金滔的热搜没有降下去。
相反,随着更多旧帖、旧采访和片场录音被翻出来,事情越来越失控。
那些话和他在镜头前谈“女性成长”的样子放在一起,讽刺得过分明显。
金滔先说账号被盗,后来又说录音经过剪辑,最后在记者面前承认其中一部分确实是他说的,只是“年轻时表达不够严谨”。
这句解释刚传出去,便被网友做成了新的嘲讽图。
当天晚上,电影官微关闭评论,原本铺天盖地的宣传全部停掉。
剧组没有立刻解散。
工作人员照常来片场,灯架摆在原地,化妆间的门开着,演员们坐在里面刷手机,谁也没有心思说话。
顾清之盯着热搜看了很久,终于忍不住问:“这部戏还拍吗?”
没人回答。
第三天上午,制片人将新的通知发到群里。
金滔暂停参与《贵种》的后续工作,剧组暂时停拍,导演人选另行安排。原投资方仍会保留部分权益,但项目的主要出资方已经更换,新的资方身份暂时不对外公开。
消息发出来时,许知正在化妆间里看剧本。
顾清之扫了一眼手机,脸色很难看。
“换导演?那之前拍的怎么办?”
“听说会全部重新评估。”
“那我们前面熬的夜算什么?”
她说得气急,旁边的化妆师连头都没抬。
许知没有参与讨论。
金滔离开,她并不意外。
下午,制片人再次把主要演员叫进会议室。
许知进去时,祝苑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
她穿着浅色毛衣,手边放着一杯茶,脸上的神情看不出焦虑,只有手指偶尔轻轻敲一下杯壁。
会议室里少了金滔,空气像是终于能流动起来。
制片人翻开文件。
“导演已经确定了。”
他停了一下。
“洛芝。”
顾清之皱眉:“《絮絮》的导演?”
“对。”
许知抬起眼。
洛芝接手《贵种》,并不算意外。
她熟悉演员,也擅长处理女性角色。可这种体量的商业片,拍摄周期长、投资大,洛芝过去很少接。
制片人继续说:“新的投资方对导演人选没有异议,但剧本需要重新梳理。洛导会先和编剧组确定人物线,再恢复拍摄。”
“那投资方是谁?”有人问。
制片人合上文件。
“目前不方便公开。”
“连演员也不能知道?”
“等项目重新启动,会按照流程公布。”
他说得滴水不漏,没人再问。
许知低头看自己的剧本。
她原本以为,最先要改的是金滔那些明显带着偏见的台词。没想到洛芝接手后,第一件事却是删戏。
“林彦向男主表白的那场戏,删掉。”
会议室里顿时安静。
许知怔了一下。
这场戏她已经准备了很久。那场戏不算长,却是她第一次真正暴露脆弱,也是她之后情绪变化的重要起点。
顾清之首先出声。
“为什么删?”
“洛导认为这场戏放在现在的结构里不合适。”
制片人解释,“林彦的核心矛盾不是失恋,也不是得不到男主。原本的表白戏会把她后面的嫉妒和决裂,简单归结成感情受挫。洛导觉得这样会削弱人物。”
“那改成什么?”
“编剧还在调整,后续会给到新的剧本。”
顾清之没有再说话。
她原本还想靠那场戏再好好地欺负许知,谁知道。
许知心里生出一种说不出的怪异,这场戏是原著的剧情,怎么会突然被删掉。
她理解洛芝的判断,却仍觉得突然。
昨天还在练习如何表白,今天这段戏就被整个拿掉,连一个过渡都没有。
“这场戏已经拍过了吗?”有人问。
“还没有。”
“那还好。”
制片人收起资料。
“大家先按照新版本准备。具体改动,编剧组会陆续发下来。”
会议散了以后,许知没有马上离开。
她坐在窗边,把删掉的那页剧本翻了几遍。
她总觉得这场戏被删得太巧。
洛芝的理由很完整,甚至符合原著里林彦的逻辑。
或许只是导演确实觉得不妥。
许知最终将那页纸折好,夹回剧本里。
既然删了,就不必再纠结。
新的拍摄很快开始。
洛芝接手后,片场的节奏完全变了。她很少提高声音,也不靠羞辱演员来维持秩序。每次喊停,她先告诉演员哪里需要调整。
戏正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祝苑是在晚上接到祝流年的电话。
她刚结束排练,坐在车后排翻看新剧本。手机亮起来时,她看见来电人,立刻接通。
“表姐。”
“《贵种》的事,你知道了吧?”
“知道。导演换成洛芝了。”
“还有资方。”
祝流年顿了一下。
“新的出资方没有对外公开,但我这边已经查到,是宋家那边出手。”
祝苑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
“宋家?”
“具体是宋怀景在跟进。不过现在还只是内部安排,官方不会写他的名字。”
车窗外的灯光掠过,映在祝苑脸上,一明一暗。
宋怀景投资了《贵种》。
而她正好在这部电影里。
这个念头像一颗小小的火星,瞬间烧遍了她胸口。
或许他只是嘴硬。
或许他早就知道她会参演,所以才在项目出事时及时接手。
祝苑低下头,唇边慢慢浮起笑意。
她就知道,宋怀景不会真的对她无动于衷。
手机忽然震动起来。
来电显示是林露露。
祝苑接通后,听见的是压抑不住的哭声。
“祝苑。”
“怎么了?”
“你帮帮我。”
祝苑坐直了身体。
“发生什么事了?”
“我妈妈刚才被警察带走了。”
电话那头林露露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他们拿了搜查令,把家里的文件、电脑,还有保险柜里的东西全带走了。说我妈妈涉嫌非法集资,她根本没有,她只是帮朋友做理财,怎么会变成这样?”
祝苑的眉心轻轻一跳。
“你现在在哪里?”
“在家。”
“你爸爸呢?”
“不在,电话也打不通。我不知道该找谁。”
林露露哭得更厉害。
“祝苑,我只能找你了。你帮我想想办法,求你了。”
祝苑没有立刻回答。
非法集资不是普通的经济纠纷。一旦立案,牵扯到的金额和人数越多,事情越难处理。更何况,林家的生意一直由她母亲掌控,家里那些账目和投资项目,外人根本摸不清。
“祝苑?”
林露露还在电话里哭。
“你一定要帮我。”
祝苑抬手按住眉心。
刚才关于宋怀景的那点喜悦已经消失得干干净净。
她第一次意识到,事情可能已经超出了她能够控制的范围。
“你先别乱动东西,也不要在网上发任何消息。”
她尽量让声音保持平静。
“我会想办法。”
祝苑说完,挂断电话。
车里重新安静下来。
她望着窗外倒退的街景,手指仍紧紧攥着手机。
——
得知祝苑退出《贵种》的消息时,许知正好在乔荞组织的聚会上。
包厢外的音乐一阵高过一阵,低音炮震得杯里的冰块轻轻撞壁。
许知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握着手机。
张嘉树的消息刚发过来。
【林露露妈妈被带走了。】
紧接着又是一条。
【她说祝苑家里也没有办法。】
许知垂下眼,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边缘,没有立刻回复。
林家经营多年,早就不是一家公司、一个项目那么简单。它像一棵在岸城扎了很多年根的大树,树冠底下还缠着祝家的利益。两家互相掩护,互相递刀,不知道吞并过多少中小企业。
她原本还想着,等林露露一步步把自己送到绝境,再从她家里最薄弱的地方下手。
没想到她还没动,整棵树先倒了。
倒得毫无预兆。
许知打开和林不晚的聊天框,发了一条消息。
【查到了吗?】
那边回复得很快。
【查了一下,被查封的几个账户都挂在乔氏银行名下。】
过了几秒,又来了一条。
【举报人做得很隐秘,我没有拿到直接证据,但林家这次应该是踢到铁板了。】
许知盯着“乔氏银行”四个字看了片刻。
乔氏银行。
国内最大的私立银行之一,乔荞的母亲正是行长。
她抬起眼,隔着包厢的玻璃看向舞池。
乔荞正站在最亮的那束灯下面,红发随着音乐甩动,皮夹克被她随手丢在沙发上,只穿着一件黑色背心,她踩着鼓点跳得很投入。
有人递给她一杯酒,她没接,反而从旁边朋友手里抢走一瓶矿泉水,仰头灌了几口,随后又重新挤进人群。
她看起来和往常一样。
开朗,张扬,永远有用不完的精力。
许知却忽然觉得自己可能低估了她。
她一直以为乔荞只是讨厌规矩,遇到不痛快的事便当面骂出来。看起来像一团烧得旺盛的火,明亮,直接,谁都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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