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的宫宴，华灯初上，丝竹管弦之音靡靡流淌。鎏金殿内，珍馐罗列，觥筹交错。
燕帝高坐主位，两侧分列着宗室亲贵与朝廷重臣，女眷们则依序坐在下首，环佩叮当，暗香浮动。
靖渝端坐于玄戎身侧稍后的位置，她意兴阑珊地拨弄着面前白玉盏中的葡萄美酒，目光扫过殿中一张张或谄媚、或矜持、或精明的面孔。
江丽荷坐在对面稍远的女眷席中，正与几位交好的贵妇低声谈笑，眼波流转间，她的目光偶尔掠过玄戎的方向，向旁人炫耀。靖渝嗤之以鼻，目光移开。
就在她视线流转间，不经意地撞上了一双含羞的眼眸。是纪司徒的独女，纪兰心。
那少女约莫十八九岁年纪，穿着一身粉红襦裙，面容清秀，气质温婉。此刻，她正微微侧着头，目光倾慕地落在玄戎的侧脸上。那眼神充满了少女怀春的憧憬和仰望英雄的痴迷。
靖渝的目光锁定纪兰心。少女看得太过入神，直到靖渝那审视的视线落在她脸上片刻，她才惊觉。如同偷食被抓的小雀，纪兰心涨红了脸，手指无措地绞紧了手中的丝帕，再也不敢抬头。
那瞬间的羞窘和被抓包的慌乱，落在靖渝眼中。
纪司徒之女……竟对玄戎存了这般心思？电光火石间，一个念头，在她脑海中蔓延成清晰的图景。
纪司徒！朝堂之上与丽贵妃一脉的江司空分庭抗礼、势同水火的纪司徒！他的女儿若入了桓武王府……这岂不是一份天赐的政治助力？
纪家与江家是死敌，纪兰心若成了玄戎的妾，江丽荷岂能容她？以江丽荷那骄纵跋扈、善妒成性的性子，势必视纪兰心为眼中钉、肉中刺。
届时，江丽荷的矛头都将被这个新入府的、背景强硬的对手所吸引。而她只需稳坐正妃之位，冷眼旁观这二虎相争……
坐山观虎斗，借力打力！被丽贵妃压迫欺辱的阴霾仿佛被这道灵光劈开了一道缝隙。
“何事如此欢喜？”玄戎的声音在身侧响起。
靖渝吓了一跳。玄戎不知何时侧过了头，深邃的黑眸正带着疑惑，落在她尚未来得及收敛的唇角上。
她端起酒杯，借着饮酒的动作掩饰那一闪而逝的心绪，声音平淡：“没什么。只是觉得今日宫宴热闹，新年新气象，心中……高兴罢了。”
“高兴？”玄戎眉峰微挑，显然对这个理由存疑。他印象中的靖渝，对这等场合向来避之不及，何曾会因热闹而高兴？
他探究的目光在她平静的脸上停留了片刻，却未能再捕捉到任何异常，只得将疑惑压回心底，转回头去。
靖渝暗自松了口气，指尖摩挲着酒杯。看来，此事需得从长计议，更要瞒过玄戎这双过于锐利的眼睛。
几日后，冬阳和煦。桓武王府的花园里，虽已入冬，但精心养护的几丛茶花和梅花开得正盛。靖渝特意在暖阁设下精致茶点，邀了纪司徒的夫人过府赏花。
纪夫人年逾五旬，保养得宜，举止雍容，眉眼间透着官宦人家的精明与世故。她带着恰到好处的恭敬与热络，与靖渝寒暄着，目光却不着痕迹地打量着这位楚国公主出身的桓武王妃。
茶过两巡，气氛渐入佳境。
靖渝放下手中的茶盏，目光落在窗外一株开得正艳的粉白茶花上，不经意地开口：“今日天气甚好，看着园中景致，倒让吾想起这般年纪的姑娘们了。说起来，纪夫人，令嫒兰心，也已到了议亲的年纪了吧？不知司徒公和夫人，可曾为兰心觅得良配？”
纪夫人心头一惊，王妃何等身份？竟会主动问起她女儿的婚事？这绝非寻常寒暄。
她面上不动声色，带着得体的笑容，眼中却掠过精光，顺着话茬便接了下去：“劳王妃挂心。小女顽劣，尚待字闺中。司徒公与妾身……唉，为人父母，总是盼着女儿能得个如意郎君，门第、人品、才学，皆是马虎不得。这满京城里挑来选去，一时倒也难有十分合意的。”
她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表明了女儿待嫁，又抬高了身价，更留足了余地，等着靖渝的下文。
靖渝心中了然，微微一笑，感慨道：“是啊，司徒公之女，金枝玉叶，这婚事自然是要慎之又慎。寻常人家，怕是委屈了令嫒这般品貌。”
她端起茶盏，用杯盖轻轻撇着浮沫，眼波流转间，试探道：“说起来，吾瞧着，令嫒温婉娴静，是个极好的姑娘。若是……若是许入王府做个孺人……”她故意拖长了语调，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纪夫人的脸，捕捉着她神色的变化。
果然，纪夫人喜不自胜。攀上桓武王府，攀上三皇子玄戎，这可是天大的机缘！
玄戎，军功赫赫，圣眷正浓，是未来大位的有力竞争者。女儿若能嫁入王府，哪怕是妾，对纪家而言，也是泼天的富贵和强有力的政治保障，更可借此打压死对头江家。
她几乎要按捺不住心中的喜悦，面上却强作镇定，甚至带上了惶恐，连忙道：“王妃折煞妾身了！桓武王天潢贵胄，英明神武，军功卓著，才能更是卓绝超群！小女若能侍奉在大王与王妃左右，那是她几世修来的福分！怎敢言‘委屈’二字？那是求之不得的荣光啊！”
她语气恳切，姿态放得极低，将玄戎捧得极高，也将自己的意愿表达得淋漓尽致。
靖渝看着她那掩饰不住的热切，心中鄙夷，面上却依旧是那副温和而略带为难的样子。“夫人言重了。只是……此事毕竟关乎王府体面与令嫒终身，吾一人也不敢擅专。”
“还需得……请夫人进宫一趟，请示贵妃定夺才是。”
请示贵妃？纪夫人一怔，随即眼中精光更盛。请示贵妃？哪位贵妃？丽贵妃？不！丽贵妃是江司空的亲妹妹，是丽荷的靠山，她绝不可能同意。那必然是……纪贵妃！
纪贵妃，与丽贵妃在后宫斗了半辈子的纪贵妃！纪司徒在朝堂上的最大盟友！
纪夫人瞬间明白了靖渝的用意和递过来的橄榄枝。这是要将此事直接捅到纪贵妃面前，借纪贵妃之力去促成此事，同时打击丽贵妃一派。
“王妃思虑周全！一切全凭贵妃做主！”纪夫人立刻起身，对着靖渝行礼，语气充满了感激和绝对的信任，“司徒公与妾身，静候王妃佳音！”
送走心满意足、步履轻快的纪夫人，靖渝独自站在暖阁的窗前。寒风吹拂着庭中摇曳的茶花，带来阵阵凉意。她看着纪夫人远去的背影，笑意终于不再掩饰。
消息当天便由纪夫人透露给了纪司徒。
纪司徒何等老辣，立刻嗅到了其中的权力机遇和打击江家的绝佳机会！他连夜便通过隐秘渠道，将女儿倾慕桓武王、桓武王妃亦有此意、只待贵妃定夺的消息，传递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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