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正午,东里子巷里飘起一股浓烈霸道的香气。
灶台上的铁锅烧得滚热,贺鸣玉手腕一沉,将一勺雪白的猪油滑入锅底,热锅下冷油,油面立即泛起了细密的波纹,她眼疾手快地将备好的姜片、茱萸、一小撮花椒与两个八角投了进去,“刺啦”一声,瞬间激发出一种略带刺激性的辛香,直冲鼻腔,一旁打下手的石头掩着口鼻打了两个喷嚏。
她不慌不忙地将早已用少许酱清和胡椒腌渍过的鸡肉倒入锅中,鸡块甫一入锅,她便停了手,只叠了层厚粗布握住锅柄轻轻转动,让爆香后的热油均匀地包裹住每一块肉。
这算是她的诀窍,刚下锅的鸡肉不能急着翻炒,最好略煎片刻,一来逼出些许莹润的鸡油,二是等贴近锅底的那面微微定型,煎出一层淡黄色的脆边,如此一来,肉质紧实不散,且每一块都带了层似有似无的焦香。
她在心里估摸着时候,拿起锅铲,手腕灵巧一翻,锅中的鸡块顺势翻了个面,果然鸡肉底面已成了诱人的淡金色,鸡皮边缘微微蜷起,细微可察的金黄鸡油正滋滋作响。
她快速翻炒,颜色渐渐转为更深的暖黄,接着,舀入一勺豆酱,又淋上少许提味的酱清,酱料与鸡块交融,在高温下迅速煸炒出浓郁醇厚的酱香气,色泽也慢慢晕染成酱红。
沿着锅边,徐徐倒入早已烧得滚开的清水,热气“轰”地蒸腾起来,白雾瞬间在灶屋里弥漫。
就在此时,贺鸣玉拈起一片小小的、乳白色的薄片,轻轻扔进锅中,这是药铺里常见的白芷,但很少有人知道它入菜的妙处。可别小看这薄薄一片,却是今日炒鸡的点睛之笔,一来最能吊出鸡肉的鲜甜,二则可以调和八角、茱萸等香料过于突出的辛辣“冲”劲,让整锅滋味变得层次丰富、醇厚柔和。
贺鸣玉甚至可以大言不惭地说,任何菜肴只要加入一片白芷,都会变成记忆中熟悉又好吃的炒鸡味。
盖上锅盖,石头很有眼色地将灶膛里的火苗转小,文火慢炖,不多时,锅沿便冒出绵密的气泡,咕嘟咕嘟的声响中,鸡肉的鲜美、酱料的咸香、香料的辛芳,还有那抹白芷带来的独特草本气味,彼此纠缠、渗透、再融合,酝酿出一股勾人的香味,丝丝缕缕从锅盖缝隙钻出,弥漫了整个小院。
待鸡肉炖煮得酥软入味,几乎要脱骨时,贺鸣玉依次洗净的山菌、滚刀块的土豆,最后还加了一把洗净切段的水芹。
若有洋葱,此时加入几瓣是最好不过的了,炖煮之后洋葱独特的辛辣尽去,只余软糯清甜,还吸饱了汤汁的精华,油润鲜甜……可惜大宋尚未引进洋葱,她只能咽了咽口水作罢。
汤汁渐渐收得浓稠,临出锅时最妙地是再扯两片韧劲十足的面皮,在汤汁中略煮片刻,便能吸足味道,那滋味……
贺鸣玉赶紧打住思绪,怕再想下去,口水真要止不住了,她咽了咽,忙掀开锅盖,热气与浓香扑面而来。
用大勺舀出满满一碗,酱红油亮的鸡肉颤颤巍巍地抖动着,土豆绵软、菌菇肥厚、水芹鲜嫩,汤汁浓郁挂壁。因要提去国子监,带面食不大方便,她便没有扯心心念念的面片,而是另蒸了一锅茼蒿菜饭。
碧绿的茼蒿切得细碎,待稻米蒸熟出锅后,用少许猪油和细盐与之翻炒均匀,米粒油润分明,透着蔬菜的清香。
将炒鸡与菜饭仔细装入双层食盒,盖得严严实实,贺鸣玉同吴春兰交代了几句,便提着出了门,步履很是轻快。
她要找的人是那个在国子监蹭课的年轻书生,囊中羞涩,吃了几回她特意准备的免费素包子。头一回贺鸣玉诓他题诗,他算是白吃了一次,后来似乎是回过味来,每次吃了包子,必会默不作声地帮她收拾一会儿桌凳,擦拭干净后才离开。
贺鸣玉提着食盒走进国子监时,正值午时,监前街巷比早晚清静许多,大部分学子归家或用饭去了,只余些外乡赴考、寄居附近的学子,三三两两,步履匆匆,她在国子监里七绕八绕,才在一处僻静的临水小亭里,找到了孟行。
孟行正端坐在石凳上,手里捧着一卷微微翘角的书,读得全神贯注,另一只手里拿着一块不知放了几日的干硬炊饼,时而费力地咬下一口,眼睛从始至终不曾从书卷上移开。
贺鸣玉走到石桌旁,将食盒轻轻放下,他闻声抬头,看清楚来人,清俊的脸上掠过一丝讶异:“贺小娘子?”他放下书卷,站起身来,目光落在那个厚重的食盒上,更添疑惑,“你这是……”
贺鸣玉也不多言,径直掀开食盒盖子,将里面还冒着热气的大陶碗和一碗碧莹莹的菜饭端了出来,稳稳地摆在了他的面前。霎时间,那股融合了肉鲜、酱咸、辛辣与菜香的霸道味道,毫不客气地驱散了亭中清淡的书墨纸香,直往人鼻子里钻。
孟行眼睛微微睁大,看着眼前油亮红润、分量十足的炒鸡和那碗油润清香的菜饭,喉结不由自主地滚动了一下,他立刻明白了贺鸣玉的来意,脸上泛起窘迫的红晕,连连摆手后退:“贺小娘子,这如何使得,平日里……平日里已多有叨扰,这……孟某断不敢受。”
“孟公子。”贺鸣玉打断他的话,自己在对面的石凳上坐下,双手托腮,笑盈盈地看着他,“你先别急着推辞,我这可不是让你白吃的,今日我有事求你帮忙,这顿饭菜,算是提前支付的酬劳,你看可好?”
孟行一愣:“求我?小娘子说笑了,孟某孑然一身能帮上什么忙?更何况往日已承你许多恩情,但有所需,直言便是,何须如此破费……”他话虽说得坚定,目光却难以从那碗色泽诱人、香气扑鼻的炒鸡上移开,腹中也适时传来一阵轻微的鸣响,清瘦的脸颊一下子更红了。
“那可不行,一码归一码。”贺鸣玉将筷子递到他手边,语气轻松却坚持,“你先吃饱,咱们再说事,这菜凉了,滋味可就差了,更对不起我这手艺。”
那香气实在太过诱人,腹中的饥饿感也如此真实,孟行挣扎片刻,终究抵不过美食与贺鸣玉坦荡笑容的双重“攻势”,有些赧然地接过了筷子,他先端端正正地朝她作了揖,道了谢,才撩袍坐下,小心翼翼地夹起一块鸡肉。
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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