粉色花瓣落在白榆的手边。
凌娇端着一碗杀气腾腾的药膳,莲步款款,坐到她身边,“白姑娘,你这几天休息不好,我给你熬了安神的药汤。”
白榆原本神色恹恹,眼皮子底下还带着一圈淡淡的青黑,那药膳一放到她面前,她瞬间觉得自己好起来了,光闻一下那个味道她就觉得自己可以七进七出长坂坡了。
她神色僵硬,“谢谢你,我现在挺好的,今晚肯定睡得很香,就不必了。”
凌娇眨了眨眼,这是她特意为白榆定制的,里面下了重料,不仅能安眠,还能养神,特别适合入梦师。
见对方如此抗拒,她语重心长地叹了口气,“白姑娘,良药苦口,不要讳疾忌医。”
推拒不过,白榆只能在心里为自己默哀一声,如壮士断腕般捻起碗沿,闭着气,对着唇就是一顿猛灌。
五彩斑斓的味道在嘴里打得难解难分,最后融合成直投心底的黑。
好想吐。
白榆捂着唇,好不容易才把快要溢出来的内容物抵了回去。
看着乖乖喝完药汤的白榆,凌娇目中现出几分慈爱,顿了顿,“白姑娘,我堂姐在梦里到底跟你说了什么?”
那股快要抵到喉咙的反胃感消退了下去,白榆抬手抚了抚胸,给自己顺气,听她这么问,手上动作一停,“也没什么啊,就是说她在梦里过得很好,现实里苦求不得的东西,在梦里随她心意而动,要什么有什么。”
她说得随意,唯有紧抿的唇透露出几分真实的情绪。
凌娇犹豫了会,“白姑娘,你老实告诉我,我堂姐……还剩多久?”
白榆:“我进去见她时,她已经到了暮年,大概过不了这个夏天。”
沉默在两人间蔓延开来,指尖敲响碗壁的那“叮叮”声在此时格外清脆。
凌娇抿了抿唇,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白姑娘,我堂姐这事怨不得你,你不必放在心上,我叔叔婶婶是明理之人,也不会怪你的。”
白榆有些意外她说这样的话,抬头看了她一眼。
“我知道,而且不管怎么说这都是凌倩自己的选择,我不会怪在自己身上。”随即有些苦恼地皱了皱眉,咬着唇,“我就是难受,我知道自己不应该沉浸梦里,但放弃也让我难受。”
这下轮到凌娇感到意外了,她没想到会是这个原因。
白榆没有看她,望着枝头摇摇欲坠的落叶。
此时已是夏末,秋色悄然爬上枝头。
“我跟你堂姐……有点像。”
鲜少有同龄的少女与她这样交谈,再加上凌娇本身性格温柔包容,白榆不自觉地多说了些。
与梦中人的纠葛在她口中娓娓道来。她从未向任何人分享过这件事,哪怕对沈秋也未曾提过一个字。
当下说完,连带着把连日来心中积攒的郁气也一并吐出。
凌娇怔怔看了她一会。等到好不容易消化完她的话,这才抬手覆盖在她的手上。
“不一样的,你跟堂姐一点也不像。”她顿了顿,“你有所不知,堂姐本来可以成为巫祝,她选择成为入梦师本身就是因为,梦可以按照自己的心意造就,她如今也算是得偿所愿。”
白榆把手抽了出来,托着腮,“我定然不会像凌倩那样,只是有点舍不得,不用担心我,我会好的,再说了梦里再好,吃火锅的时候也尝不出味来。”
最后那句俏皮话一出,凌娇忍不住笑出声来。看起来白榆已经好多了。
两人又谈笑打闹了一会。
末了,凌娇说道:“我可以叫你小白吗?”
两人相识也不过几日,但此时距离才真正拉近,关系亲近了许多。
白榆小时候生活与普通人住得近,那些小孩得知养母是入梦师都不跟她交好。后来搬去青石镇,与异能术士们住一块,但那时候她已经十岁了,每日要学着入梦制香,根本没时间交友。
再后来,养母不在了,这一路上,总算是结交了沈秋和凌娇两个手帕交。
“自然可以,那我可以叫你娇娇吗?”她应得爽快,顷刻间便把彼此间的称呼定下了。
她们聊得正好时,陈郁风风火火赶了回来,走到两人跟前,伸手给自己倒了杯茶,仰头猛灌,“小玉还没回来?”
“凌嫣今天从悬空观回来了,他被他观里的人拎过去接人了。”
凌嫣就是凌倩的妹妹,前几天闻玉生传了信回去,今日人总算到了。
“算了,先不管他了,那狗哭岭的消息我打听到了,那里已经被野狗占领了,听人说那些野狗一个月前,一夜间就跟疯了一样,不仅吃尸体,还攻击路人,我们要进去,得先过野狗这一关。”
听完他这话,白榆若有所思。
京城不是一日建成的,野狗也不会突然就发疯。
这里面恐怕有蹊跷。
而且……
她的指腹缓缓抚过腰间剑环形玉佩。
虽然她身手不如闻玉生和陈郁,但也并非毫无自保之力。而且她也不只有这块玉佩,那道剑气还没用呢。
心中又定下几分。
想着狗哭岭的事情,之前困扰她的一切种种便被暂时放下了。她沉吟片刻,“陈郁,我记得赶尸匠对于赶尸的时间是有一些门道的。”
“子时赶尸,避开生人。”停了停,又说,“只是这样一来,我跟你们就要分开了。”
黑衣劲装的少年语气隐隐不舍。跟着他们多刺激啊,他还没玩够呢。
白榆假笑,“怎么?难道你还赖上我们了?”说完这话,语气一顿,再开口时带出几分不舍来,“放心,有缘千里来相会,搞不好我们还会到宝安镇走一趟呢。”
凌娇接了一句,“到时候我会跟他们一块去。”
陈郁惊讶地看着凌娇,“凌巫祝,你也要跟他们一起?”
“魔物什么的听着确实新鲜,而且听白榆说被魔物挠伤的伤口会留下浊气,我想看看怎么样拔除浊气。”
这是刚刚白榆跟她说好的。
等到狗哭岭的事情一完结,凌娇就跟着他们一块历练,陪着白榆去找她养母。
陈郁并没有很开心。
陈郁悲愤交加。
“好好好,敢情被抛下的就我一个是吧。”
“什么叫抛下你?明明是你抛下我们!”
……
上界,岚苍剑宗医庐。
此地四季如春,屋宇侧旁种下百草灵花,暖意习习,生机勃勃,与沈宴秋常年居住的断雪峰截然不同。
风顺着粉色花瓣穿过窗户落在桌面上。
寇丹放下茶杯,抬眼看向对面的霜衣青年,“你让我种的那小花可算养活了,没想到一把老骨头还得把清气用在养这些凡间小花身上。”
他自嘲一把老骨头,看上去也不过二十五六的模样。寇丹身上是同样的霜色长衣,袖口处却用青色的细线绣了卷草云纹。
沈宴秋嘴角噙笑,比这医庐的风还要温和几分,“有劳。”
“那凡间小花可不好养活,上界这样充沛的清气差点没把它活活撑死。”寇丹说,“你那断雪峰终年覆雪,上界寻常修士都难以忍受,不如还是把它留在我这照看。”
沈宴秋不置可否,目光看向窗外却不知落在何处。
许久,抿了一口茶,“事在人为,会有办法的。”
寇丹看着他,目露探究,“你怎么突然有这种雅兴?”
不怪他这个问题,沈宴秋算是他看着长大,自小除了修炼就是修炼,他从未见他对除此以外的事情感兴趣。
前段日子居然从凡间带来了什么花种给他,让他帮着照看,这可是堪比断雪雪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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