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昱站在洗手台前，已经快站了快五分钟，目光反复扫过自己的脸颊、脖颈、手臂。
他的皮肤确实不再像生病时那样苍白得近乎透明，但恢复的速度远远低于他的预期。
那种白依然带着一种不自然的剔透感，尤其是在晨光中，皮肤表面甚至会泛出一种瓷器般的光泽。
林昱伸手捏了捏自己的脸颊，又拉开衣领看了看锁骨处的肤色。和手臂一样，依然白得过分。
“这不科学啊。”他自言自语，语气里带着困惑和不甘，“我都晒了十天太阳了，怎么一点变化都没有？”
他想起前天在小区门口遇到的邻居大妈。大妈盯着他看了好几秒，然后用一种充满同情的语气问：“小伙子，你是不是生病了？脸色怎么这么白？”
林昱当时尴尬地笑了笑，说自己没事，只是天生皮肤白。但大妈那副“这孩子真可怜”的表情让他郁闷了一整天。
林昱对着镜子叹了口气，转身走出卫生间。
“小黑，我想出去走走。”
说完，厨房里正在洗碗的小黑动作猛地一顿。附肢悬在半空中，锅铲上的水珠滴落在水槽里，发出清脆的声响。
林昱当时看到小黑那反应，赶忙补充道：“就在小区里转转，不走远。我想多晒晒太阳，让皮肤颜色再深一点，看起来更像正常人。”
小黑放下锅铲，转过身，嘴缝紧闭，白斑暗淡，整个身体都散发出一股“我不高兴”的气息。
林昱走到小黑面前，伸手碰了碰它的身体：“我知道你担心我。但医生说我的病已经好了，晒太阳对我有好处。”
小黑身体表面微微波动了一下，伸出一根附肢轻轻缠上林昱的手腕。力道很轻，像是在挽留，又像是在确认他还会回来。
林昱握住那根附肢，摇了摇：“我就出去一会儿就回来了。”
小黑扁了扁，松开附肢，滑向门口。
身体从柱状压缩成扁平的片状，沿着门缝滑出去，在门外的地面上铺展开来，变成一块黑色的门垫。
林昱推开门，看到脚边这块“门垫”，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要跟我去？”
门垫微微波动了一下，算是回应。
林昱想了想，蹲下身，对着门垫说：“那你变成保暖衣贴着我就好，别变成伞。我想多晒晒太阳。”
门垫乖乖地开始流动，顺着林昱的裤腿攀爬而上，穿过衣物，贴在他的皮肤上。
林昱站起身，感受着身上那层温热的包裹，嘴角翘了起来。
于是一人一怪每天就这样一起出门，有时候林昱不想晒了，还能让小黑变成伞，当会儿阳光。
但是夏天来了。
小黑发现了一个严重的问题：它调节不了自己的体温了。
作为墨裔，它的体温本来应该是偏低的，黯墟是一个没有热量的世界。
但在地球待久了之后，尤其是在冬天为了让林昱暖和，它一直保持着比林昱体温略高的状态，这个习惯延续了太久，久到它的身体似乎忘记了如何降温。
现在夏天来了，它依然保持着那种温热，这让林昱更加不愿意让它贴着。
小黑不甘心就这样被撇下。
但是现在短时间内也调不回去了，或者说因为离开了暗墟，小黑尝试过几次，体温也回不去。
但是林昱不知道这些，他只知道再让小黑裹在身上出门，他就要中暑了。
“那你在家乖乖等我吧，我今天早点回来。”
林昱换上短袖T恤和薄外套，准备出门。他站在玄关处换鞋的时候，感觉口袋一沉。
低头一看，左边的裤兜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拳头大小的黑色球体。他愣了一下，伸手去掏，结果指尖刚碰到那个球，右边的裤兜也一沉。
林昱抬头，看到小黑正蹲在客厅中央，身体明显小了一圈。
“你这是……”林昱话还没说完，上衣口袋也一沉。他低头一看，胸口的口袋里也鼓起来一块。
小黑滑到他面前，伸出一根附肢，指了指他鼓鼓囊囊的口袋，又指了指自己，然后附肢交缠在一起。
林昱看着自己四个口袋都鼓起来的样子，又好气又好笑：“你这样让我看起来很奇怪。”
小黑不为所动，又伸出一根附肢，把林昱外套的帽子也掀开，然后从身体上分离出一小块，精准地落进了帽子里。
林昱感觉头顶一沉，整个人都不好了。
“你是打算把我身上所有能装东西的地方都塞满吗？”
小黑用力点头，白斑亮得刺眼。
林昱站在玄关处，低头看了看自己鼓鼓囊囊的四个口袋，又感受了一下头顶帽子里的重量，沉默了几秒，最终叹了口气：“行吧行吧，但你得答应我，如果我热得受不了了，你得自己出来。”
小黑的身体微微波动了一下，像是在点头。
于是每天下午，公园里就会出现一个皮肤白皙的年轻人走在阳光下，口袋里鼓鼓囊囊地塞满了黑色的球体，看起来像是装了四五个小橘子。
偶尔会有路人好奇地多看两眼，但林昱已经学会了无视这些目光。
公园里人不少。草坪上有孩子在追逐打闹，长椅上有老人在乘凉聊天，湖边的步道上有年轻人在跑步。
林昱找了一处相对空旷的草坪，站定。脱下外套，搭在手臂上，让阳光直接照在胳膊上。
温热的触感包裹着他的皮肤，带着一种微微的刺痒感。他已经习惯了这种感觉，甚至开始享受它。
站了一会儿，林昱感觉口袋里的球体们开始不安分地蠕动起来。
他知道，小黑不喜欢这种完全暴露在阳光下的状态，即使那些球体只是它身体的一部分，它们也继承了本体对光亮的警觉。
林昱低头对着口袋说：“要不你们先到树荫底下等我？我晒半个小时就过去找你们。”
话音刚落，他感觉口袋同时一轻，那些球体像是得到了赦免令一样，迅速从他的口袋里滑了出来，沿着他的裤腿滑落到地上，然后像一滩流动的墨水一样，快速滑向不远处一棵大榕树的树荫底下。
林昱看着那团黑色物质迅速消失在树荫里，忍不住笑了一下。
又在阳光下站了半个小时，林昱终于觉得有点热过头了。他走到那棵大榕树下，在树荫里找了个位置坐下。
树荫底下，一团不规则的黑色物质正紧紧贴着地面，努力把自己伪装成一片普通的阴影。如果不是林昱知道那是什么，他可能真的会以为那是一块被树荫遮蔽的潮湿地面。
林昱伸手轻轻碰了碰它的边缘。
那团物质微微波动了一下，然后从边缘伸出一根细小的附肢，轻轻缠上了林昱的手指。
“热不热？”林昱问。
附肢轻轻蹭了蹭他的指腹，像是在说不热。
林昱靠在树干上，不远处的草坪，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面上形成斑驳的光影。一阵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光影随之摇曳。
他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小黑。”
附肢微微收紧了一下，表示它在听。
“我以前从来没想过，自己能这样坐在公园里，晒太阳。”
附肢又蹭了蹭他的手指。
林昱继续说：“我以前出门，必须要戴墨镜，穿防晒衣，打遮阳伞，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就算是这样，在阳光下待久了，皮肤还是会起反应。所以我很少出门，一年到头大部分时间都待在房间里。”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我以为我这辈子就是这样了。”
附肢轻轻缠绕着他的手指，力道温柔。
林昱低头看着那根黑色的附肢，嘴角翘了一下：“但是现在不一样了。我能晒太阳了，能出门了，能像个正常人一样走在街上了。”
他抬起头，看着远处的天空：“这一切，都是因为你。”
附肢微微颤抖了一下，然后从树荫下伸出了更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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