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空科技的法务会议室位于五层。
长条形的会议桌尽头,陈慧芬坐在轮椅上。
她比两个月前瘦得几乎变了形,原本圆润的脸颊深陷下去,皮肤灰败,头上戴着一顶小红帽,用来遮掩化疗脱落的头发。
周厂长站在轮椅后头,双手扶着推手,把陈慧芬放好。
桌面上,有五份装订精致的硬皮保单,封面印着烫金的大字——《安康康健长青终身重大疾病保险计划(尊享版)》。
每一份保单的右下角,都盖着某国有大型银行江城支行的红色业务章。
坐在顾晴空身侧的,是晴空科技上个周期主动跳槽来的资深法务黄潇。
三十五岁,梳着一丝不苟的低马尾,黑框眼镜下的眼神锐利。
黄潇正一页一页翻动着陈慧芬交了整整十年的保险合同。
会议室里只有纸张翻动的沙沙声,以及陈慧芬压抑的、带着痰音的喘息。
顾晴空靠在真皮转椅里,面前摆着杯热美式,她没喝,眼神一直落在保单封面的“终身守护,百万无忧”八个字上。
足足过了二十分钟。
黄潇摘下黑框眼镜,指节在太阳穴上按了按,随后指尖重重敲在保单第六页的附则栏。
那里的字号小得惊人,几乎只有五号字的三分之一,油墨是浅灰色,混在密密麻麻的专业术语堆里,不拿放大镜看根本辨认不出来。
“找到了。”黄潇的声音冷静得有些残忍,“第七条第四款,关于特种药品及尖端医疗技术的除外责任约定。”
陈慧芬的身体抖了一下。
黄潇抬起头,看向顾晴空:“条款原文是:本合同所指恶性肿瘤给付范围,仅限于国家基本医疗保险药品目录甲类、乙类范围内,且在定点医疗机构住院期间实际发生的合理且必要的医疗费用。”
“换句话说。”黄潇把保单推到桌子中央,“陈慧芬女士确诊的是三阴性乳腺癌晚期,医生建议使用的原研靶向药戈沙妥珠单抗,以及PD-1抑制剂,属于国家医保尚未谈判准入的自费特药。因为公立三甲医院有严苛的药占比和医保总额预付控费指标,主治医生为了不被院感和医保局重罚,不可能把这种两万多一支的高价药放进住院处方。”
周厂长呼吸急促起来,青筋暴起:“那怎么办?医生让我们去医院斜对面的DTP专业药房买!”
“问题就出在这里。”
黄潇翻过一页。
“第八条第二款:所有在定点医疗机构外购买的药品、耗材,无论是否具备执业医师开具的处方凭证,本公司一律不承担任何给付或报销责任。”
“院内开不出,院外不给报。”
黄潇面无表情地合上保单,啪的一声响。
“这是一个无解的死循环。”
“保险公司在设计这个产品的时候,精算师就已经算死了所有漏洞。他们利用了公立医院药占比限制和高价靶向药流通渠道剥离的信息差。普通工人以为买了重疾险就能抵御灭顶之灾,但真正的救命特药,在进医院门之前,就已经被这行蚂蚁大小的免责条款扫地出门了。”
陈慧芬听完这句话,整个人像被抽空了脊梁骨,脑袋无力地垂了下去。
她眼眶干瘪,甚至流不出眼泪。
十年。
每到十一月,她就把流水线上攒下来的加班费分成两半,一半寄给老家的两个老人,另一半一分不差地存进银行卡,等着保险公司自动划扣那六千多块保费。
她以为这是一张保命符。
到头来,这是一张废纸。
“吸血鬼……”周厂长咬牙切齿,眼眶通红,“他们就是一群喝人血不吐骨头的吸血鬼!”
“不只这一处。”
黄潇伸手又抽出陈慧芬的理赔申请表,上面盖着鲜红的“拒赔”印章。
“除了院外特药免责,他们还卡了另一道死穴:非首次恶性肿瘤早发症状未如实告知。”
周厂长愣住了:“什么未如实告知?慧芬十年前连感冒都少有!”
黄潇把一份十年前的基层卫生院门诊记录单抽了出来。
“投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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