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捏紧手中的茶杯,眉眼蹙成一团,面上挤出笑,心里却十分烦躁,正试探开口准备找个理由离开时,忽见谢锦玉像个调皮的小兔子般从外面蹿进来,很快绕到他身后,半是撒娇半是忐忑地冲他瘪嘴:“二哥,母亲答应我,以后许我可以常去你府上做客。母亲还说,让我多同你府上那姑娘亲近亲近呢......”
她咧嘴,露出莹白泛着水光的贝齿,笑得一派天真。
他顿时了然,立即猜到妹妹先前必是将沈兰的情况同母亲讲了个八九不离十......他心里掠过几分不悦,难怪母亲方才阴阳怪气说起那番话。
他抬眼,同母亲客套地笑笑。
谢老夫人一脸慈爱:“昭儿,听你妹妹说,她与你府上那位姑娘颇为投缘。连玉儿这样难缠的小人儿都喜欢她,想必一定有过人之处,改日你不妨将她带回府上给母亲瞧瞧,若是个懂事得体的,也不管什么公主不公主,我做主容你给她一个名分,也好让她长久留在你身边伺候。”
他微微颔首:“会的,母亲。等她的身子再养好些,我一定带她过来给您请安,不过她身份粗鄙,怕只怕到时会冲撞了您。”
谢老夫人笑得眉眼弯弯:“什么冲撞不冲撞的,难得能入你的眼,那便已算半个谢家人,将来若再为你诞下一儿半女,这关系岂不更加亲厚?哈哈。”
她挑动眉毛,亲昵地拍拍儿子的手:“你放心,母亲绝对不会为难她的。”
他微笑:“那儿子提前代她谢谢母亲,等您生辰时,我一定将她带来给您掌眼。”
算起来,离母亲的生辰只剩下不到半月的时间,到那时,沈兰的身子大概就能完全爽利了,到时入府给家人正式过目,不失为一个好时机。
谢昭在国公府只待了一会儿,准备离开时忽然想起什么,以兄长的姿态将谢锦玉再次打量一番,语气严肃:“还记得上次我同你提起的那位夫婿人选、工部营缮清吏司郎中沈砚之吗?过两日我邀他去尚书府做客,你到时过去相看一番,瞧瞧能否看中。锦玉,你已是大姑娘,是该收心相夫教子了,至于我府上的事情......我自有安排。”
谢锦玉脸一红,可细想之下又觉得奇怪,怎觉得二哥这话里话外,隐约多出几分不满的意味。然后才后知后觉意识到,二哥大概是嫌她多嘴对母亲聊起沈兰了......随即深吸一口气,有些后怕。
“二哥,嘻嘻。”她上前摇摇他的胳膊,“我错了,我一定改。”
“你呀......”他捏捏她的鼻尖,终究心软不忍苛责,“那便罚你多去府上陪她聊天,你们年纪相仿,定能聊得来。”
谢锦玉忙不迭点头。
*
沈兰坐在摇椅上发呆,绾秋急匆匆跑来找她:“夫人,听外面的小厮说,瞅见玉姑娘又来府上了,奴婢担心公主也在,您要不要先去别的地方避一避?”
她无所谓地笑笑:“能躲到哪去,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吧。”说完,她神态自若地扯平皱起的裙摆。
“沈兰,沈兰,我来找你叙旧了。”谢锦玉手里攥着一捧尚且挂着水珠的鲜花,一蹦一跳跑进来。
绾秋面色一惊,慌乱道:“姑娘,您手里的西府海棠哪来的?”
谢锦玉低头瞥向手里那把淡粉色的花,一脸懵懂:“怎么了,方才在院外瞧着漂亮便采了,不就几支花,你如此紧张作甚。”
紧接着,将它们一股脑塞进沈兰怀里,满是歉疚:“我昨日未能帮你离开......你没记恨我吧?”
沈兰朝她礼貌行礼,淡淡摇头:“民女岂敢。”
谢锦玉拉她坐下,端起茶壶灌了几口,试图解释:“哎呀,我二哥那人素来如此,凡是内心认定的事绝不含糊,任谁都不许越界,哪怕是我都不行的。昨夜咱俩那事......他未将我扔进湖里喂鱼已经不错了,哎,越想越后怕,我二哥那人别看平日瞧着温和,真若动起怒来,恨不能血洗半条街......哎,不讲不讲。”
片刻后,满脸担忧:“他后来为难你了吗?”
沈兰的脸庞染上一层怅然,看来靠谢锦玉逃出府大概是指望不上了,于是下意识愣神。
她的反应引起了谢锦玉的误会,误以为她昨日被二哥狠狠惩罚过,于是一脸同情地望着她:“母亲素来心善,绝不会不管你的,等你随二哥回府时,有何委屈大可当面告诉她老人家。”
谢锦玉摆弄着胸前的流苏,眼神清澈如一捧白开水。
沈兰扬起唇角,面露苦笑,随即搬出一堆竹篾。
“这是......紫竹?”谢锦玉面露惊讶,似乎有些不可置信,“这真的是紫竹吗?”
她淡淡应声:“嗯,据说是。”
锦玉依然面色诧异:“天呐,这莫非就是二哥斥重金从江南运来的那匹竹子?你准备拿它做什么,这事二哥知道吗?!”
“编竹筐。”她敛了眉,用手指拈起两根竹篾,随意地在手中上下翻飞,没一会儿,几个精致的纹样便栩栩如生地出现在眼前,又过一会儿,一个立挺小巧且精致的竹篮底座便成型了。
那日她砍掉所有竹子后,因觉得浪费,加之心疼这些无辜的紫竹因她的赌气而遭殃,于是小心将它们收集整理,随即劈成一条条均匀的篾片。她打算用它们编织出一只只小竹篮,如此,也算对得起它们了。
锦玉忍不住伸手去摸,眼里闪过赞赏:“没想到你竟会做这些,之前小瞧你了。”
她轻轻一笑,讲得云淡风轻:“对我们这些常常吃不饱饭的乡民而言,会做这些有何难的,只是门谋生的手艺罢了。以前我经常做一些拿去集市上卖,卖回来的钱可以勉强支撑几日的家用。”
“沈兰,没想到你以前过得如此之苦,真是太不容易了。”不知为何,锦玉的眼眶微湿,泪汪汪的,闪现出亮莹的水光,“不像我,每日只知道吃喝玩乐,没出息得很。”
锦玉这话虽是发自肺腑的自省,却多少有些炫耀的嫌疑。但沈兰却未表现出任何不适,她手下未停,朝她微微勾笑,声音轻得仿佛一张被吹起的白纸:“人各有命。姑娘此生如此幸福,必是前世做了不少好事,积了福德。”
她自小受娘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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