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完膳，当着谢昭和众人的面，谢老夫人热络地握紧沈兰的手，反复打量她全身，紧接着，笑得不怒自威：“沈姑娘，既入谢家，那今后谢家的规矩还是要守的，府内上下尊卑有序，切不可有丝毫怠慢。另外，谢家家规要背熟，晨昏定省也不能缺......”
谢老夫人笑眯眯望着她，明明语气温和慈祥，却令她浑身不自在，仿佛字字句句都带着锋刃，将她雕刻得突兀扎眼，与这府邸极为违和。
窗外嫩绿的柳枝随风轻荡，拍打在窗棂上发出轻响。正堂内熏香缭绕，寂静无声，漏刻的滴答声衬得格外清晰。
她从未想过做谢昭的妾室，因此谢老夫人讲的这些话，她原本不必放在心上。可不知为何，依旧感受到了深深的窒息。
她垂眸掩住颤意，指尖泛凉，下意识将指甲掐入掌心深处，依旧沉默着不言语。
谢昭将这一切看在眼中，他抬眼瞥向母亲，又迅速转移目光，低头轻笑，带着几分无奈与清冷：“母亲，她平日住在尚书府，与母亲、嫂嫂并不住一处，我看就没必要死拘着这些规矩不放吧？”
被儿子当众下了面子，谢老夫人的脸面有些难看，但很快恢复笑脸，朝四周哈哈一笑：“哎呀，你们看我这个脑袋，真是年纪大了不中用了，竟忘记老二如今出去单过了，该打该打。”
片刻后，又笑着望向沈兰：“罢了，这些规矩便不提了。不过规矩可省，该尽的本分不能省。我们上京谢家并非一般高门，那可是世代都有功勋在身的，不是什么女人都能进府服侍谢家男人。呵呵，所以沈姑娘，希望你能懂得惜福，待在昭儿身边安分守己，尽心服侍好他，不要学那些下三滥的女子，整日只知道做一些争风吃醋抢夺男人的腌臜事......这些，你可明白？”
她愣了愣，沉默。
“这些事情我会慢慢教她，母亲不必太过费心。”谢昭淡淡开口，眼神没有任何起伏。
谢老夫人稍微失神，转瞬又笑得灿烂：“瞧我，年纪大了就是喜欢唠唠叨叨，净惹人烦了。行了，我不讲了，再讲下去昭儿都要恼了，哈哈。”
“母亲，我——”
谢老夫人抬手打断他还未讲出口的话，神情转瞬凝肃，朝身后的贴身婢女道：“春樱，去将我房中那套玛瑙首饰取来，我要送给沈姑娘作为见面礼。”
“母亲，您偏心，呜呜，您之前答应我，要将那套首饰送给我做嫁妆的。”谢锦玉激动地跳脚，不过很快又挂上笑，“若送给沈兰我也没意见，但您得将那套点翠头面给我，好不好嘛？”
谢老夫人宠溺一笑：“好好好，都给你。春樱，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去。”她一秒变脸，声音瞬间转凉。
春樱身子不自然地扭捏，眼神朝沈兰狠狠剜上一眼，不情愿地转身离开。
沈兰默默观察她，这才恍然大悟，怪不得方才一直觉得有双眼睛恶狠狠盯着自己，此刻才意识到那双掺杂醋意的锐利眸子，正是出自这位名唤春樱的婢女。
起初，谢老夫人打算将春樱塞进儿子房里做通房，没想到被他毫不犹豫地拒绝。春樱本就一肚子怨气，今日见到沈兰，更是气得柳眉倒竖，无论如何都淡定不了。
春樱不服，她哪点比这个操着一口南方口音的粗鄙女人差了！等她再出来时，脸上的情绪基本恢复正常，将手里的檀木盒子递向沈兰。
沈兰犹豫半晌，迟迟不肯伸手。若是收了这份礼，那岂不意味着她要接受谢家的安排，今后被牢牢锁死在谢昭身边了？！不行，这绝对不行。可她若拒绝，会不会就此惹怒这位谢家老祖宗，为自己招来祸端。
此刻她进退两难，不知如何是好。
“沈姑娘，快伸手接着啊，难不成瞧不上眼？”谢老夫人漫不经心开口。
谢昭勾起唇角，目光温柔：“沈兰，收下吧，这是母亲的一片心意，你无需有任何负担。”
她扭头瞪他一眼，宽大袖口内，一双拳头默默攥紧，又过几瞬，她咬唇开口：“谢老夫人，其实我无意留......”
谢昭迅速伸手代她接过首饰盒子，抢先说话：“母亲，沈兰素来胆小怯懦，许是不敢收您的礼，这份心意我便替她接下，多谢母亲成全。”
谢老夫人微微一顿，笑道：“高门里的男人嘛，三妻四妾的排面总归是要有的，即便将来正妻再跋扈，也不会让自己背上善妒的名声，所以我这把老骨头豁出去成全你们。不过，我劝你们尽量低调些，小心长宁公主又要跑去府里闹事。”
“至于沈姑娘，那便先做通房吧，如此在外人看来才不至于太过扎眼。昭儿，你说呢？”
谢昭深吸口气，点头附和：“全凭母亲安排。”
*
散场后，沈兰被谢锦玉拉着在府内闲逛。
锦玉扯着她的手，欢脱快乐得像只天真烂漫的小兔子。
沈兰方才还沉浸在阴沉郁闷的情绪里，此刻被锦玉的欢乐感染，不由笑起来，仿佛一直禁锢她的那座牢笼并不存在，仿佛她又回到从前天真烂漫无忧无虑的时光，心情也随之轻盈不少。她停下脚步，从花圃信手摘下一朵蓝色小花，插在锦玉松散贵气的发髻上。
此时的两人，没有身份地位的差异，只是一对聊得来的闺中密友。
锦玉笑得格外开心。
因谢家地位及长宁公主的缘故，自小到大，上京其余高门的女孩很少敢同谢家沾边，所以她的朋友极少，差不多只剩下了公主一人。然而公主毕竟是公主，即便与之关系再亲密，总归还是君与臣的差别，凡事都不敢太放肆，只能小心翼翼照顾公主的情绪。长此以往，很累的！
可当与沈兰待在一处时，感受却变得大为不同，那是一种说不清的轻松与自在，不需要恪守繁琐恼人的规矩，只需做个疯疯癫癫的疯丫头便好，锦玉简直爱死这种感觉啦！
“沈兰，那个，你们江南都有什么好吃好玩的？”
她微微诧异，望向锦玉那张满是期待的脸。
锦玉被她盯得小脸通红，慌忙解释：“嘻嘻，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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