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玉在园子里跑来跑去捉蜻蜓,沈兰安静守在一旁的小道旁等她,时而盯着欢脱的人影微笑,又时而失神地望向远处。
春樱扭着曼妙腰肢,端着一壶滚烫的茶水从沈兰身旁经过,稍一趔趄身子与她撞上,飞溅的茶汤洒在沈兰胸前,烫得她发出一声轻呼,下意识后退几步。
“春樱姑娘,对不住,我并非有意......”很快,她忍痛上前,试图弥补。
春樱脸色一变,看她的眼神多出几分嫌弃与敌意:“没长眼睛吗,你方才没瞧见我从那侧过来?不主动让路便罢了,竟就这样明目张胆撞上来,你胆子好大呀。”
她眼底含泪,一脸不知所措地瞪着这位骄矜傲慢的谢老夫人贴身婢女。
“春樱姑娘误会了,方才我在走神,确实并未留意到你。”
她试图解释,却被春樱打断:“不要以为老夫人让你留在二公子身边伺候,你便能将尾巴翘到天上去。通房有何了不起,见你唯唯诺诺没见过世面的模样,怕是还不清楚通房是怎么回事吧?呵,今日得宠被主子高看一眼,待明日被厌弃了,就会被当成一坨烂泥无情踩在脚底。姓沈的,二公子何等人物,是你配伺候的吗?”
春樱咬牙切齿,眼神全是深深的嫉妒与不甘。
沈兰抿紧唇,一下子反应过来,敛了眉,表情变冷:“配不配伺候他,恐怕不是春樱姑娘可以随意评判的,谢昭觉得我配,我便配!不过,我根本无意做这个通房,你若想做,那便由你去做好了!”
她一脸倔强的模样,映照在春樱眼中,反倒成了一种得意洋洋的炫耀。
春樱五岁入府,在谢老夫人身边侍奉多年,常年被膏粱锦绣熏染,虽是下人,却也在长年累月中生出了几分富贵小姐的韵味,因此自然瞧不上眼前这位突然闯入谢家且顶替原本属于她位置的女人,眼底全是恨意。
春樱被激怒,一时忘记身份,抬手就要打她。
“你要做什么?放肆,当我这个主子不存在吗!”锦玉急匆匆跑来,一把钳住那只掠过半空的手,眉宇间显现隐隐怒意。
春樱愣了一瞬,周身气势立马萎下来,她低下头,声音虚了几分:“姑娘......方才奴婢从此处路过,是沈姑娘出言不逊对奴婢恶语相向,奴婢一时气不过,这才忍不住出手想给她一个教训......姑娘,奴婢是有错,但沈姑娘也并非全无错处。”
沈兰无奈地吸口气,冷笑望向别处。
锦玉一改之前的俏皮模样,表情瞬间严肃:“春樱,你在府里也算老人儿,做事向来挑不出错处,便是连母亲都时常夸赞,怎今日行事竟如此没有分寸,连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都拿捏不准?!沈兰是二哥看重的人,今后又住在尚书府,你何必同她为难。”
又过片刻,挑眉道:“我并非不知你的心思,不过这种事讲究你情我愿,我二哥那人执拗得很,他瞧不上眼的,你无论再怎么强求再怎么折腾都无济于事。还不如学聪明些,在这府里安分守己做事,说不定哪日二哥还会多瞧你几眼。”
春樱眼角颤了颤,用力咬紧嘴唇,很快唇珠渗出血滴,眼眶内渐渐潮湿。
锦玉命令:“你快给沈兰道歉。”
沈兰见多了锦玉俏皮活泼的模样,此刻被她训斥下人时那副浑然天成的威势惊到,内心不由跟着沉了沉。
许久,才轻声道:“算了,我也有错。”
锦玉蹙眉:“这怎么行!沈兰,你不能这样的,今后性子若再这样软绵绵,小心被人欺负死,我是在帮你呀!”她脸一冷,环抱起胳膊,“春樱,既然沈兰不怪罪你,那你立即给她赔个不是,这事就算翻篇了。”
“奴婢......”春樱眼神躲闪,双手绞着衣襟,喉咙仿佛被塞子堵住,半晌发不出声,许久,她眼眶红了一圈,脊背绷得笔直,嗫嚅道,“奴婢是否有错,还需到夫人面前评判。”
“你——”锦玉被激怒,声音尖刻几分,“怎么,我的话你听不得了?春樱,平日母亲再怎么纵你我不管,但今日你必须当面给沈兰赔罪,否则传出去,还让外人以为我们定国公府没礼数呢。”
“若真闹到母亲那里,你到时大可瞧瞧她到底是先向着你,还是先顾及国公府的脸面?”
春樱的身子颤了颤,神色间闪过犹豫。
沈兰来国公府并不想惹是生非,此刻一心只想息事宁人,生怕引起旁人注意,万一将事情闹大,处境艰难的极大概率是她自己。
她拧紧眉,拉扯锦玉的袖子:“算了吧......此事并非全是春樱姑娘的过错,方才错处主要在我。若非我一直盯着远处发呆,断不会无故冲撞了她,不如此事就过去吧,别伤了和气。再说,春樱姑娘手里的茶水都要凉了,别耽误了正事。”
锦玉瞄了眼青砖上摆放的茶盘,朝春樱含糊道:“好吧,既如此,那姑且饶恕你这回,但下次若再敢欺负我的人,我可就不会这样客气了,听懂了吗?”
春樱身体僵硬,像一根被掰弯至极限的松枝,眼泪在眼眶内疯狂打转。她内心极为不服,凭什么?自己在府内任劳任怨多年,到头来却不如一个新来的外人,不仅老国公夫人看着喜欢,就连这位平日心高气傲的嫡小姐也对她百般维护!
即便如此,她还是努力收敛好情绪,朝锦玉福了福身子,从牙缝里吐字:“多谢姑娘体谅,今后、今后奴婢再也不敢了。”
锦玉满意点头,拉起沈兰转身就走。
沈兰被扯着踉跄几步,满是忧虑:“锦玉,方才你为我出头训斥了春樱,你母亲不会因此责怪你吧?其实你不必为了我这样一个微不足道的外......”
“沈兰,嘘。”锦玉冲她俏皮挤下眼,“其实也不全是为了你,嘻嘻,那个春樱,我早就想治她了,平日里简直太嚣张,仗着母亲的倚重整日趾高气扬,任谁都不放在眼里,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连我都敢顶撞......哼,真是反了她。”
“今日我偏要借着这个由头好好给她一个教训,杀杀她的傲气。”
她沉默了会儿,无奈抿唇。
临近申时,下人来锦玉闺房通传,说二公子派人前来传话,说命沈姑娘去正厅等候,他们要准备回尚书府了。
她的眼神瞬间黯淡下来,许久后,才艰难撒开握住锦玉的手,眼底略带乞求:“当真不能留我在你身边伺候吗?”
锦玉一脸为难:“不是我不肯帮你,但眼下你也瞧见了,你如今在母亲面前过了明路,二哥又将你看得紧,我实在难以开口要人啊。”
随后皱眉,又道:“沈兰,其实二哥这人心软得很,你只要稍微哄哄他,他不会怎么你的......”
“好......我会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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