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到那一个人的第一眼,他给你的印象,就是他真正的模样。
比如,星乙第一次见到左天王,给他下的定义就是:尤渚的反义词。
他是个没有人情味又古板的男人,事实证明,却是如此。
虽然星乙名义上只是尤渚的副官,其实在左右天王一体同躯的掌权下,他更像是这对夫妻的共同财产。右天王尤渚,左天王惊蛰,这对聚少离多的夫妻,却拥有星乙见过最纯粹的信任。
尤渚消失的时候,惊蛰会出现,反之亦然。
是左右,是男女,是爱人。他们不是相互制衡的左右势力,而是彼此最放心的替补。
他们的婚姻是完美的。
至少星乙是这么想的。
两人相处时,四周弥漫出的那种陈年的温柔,是星乙信任婚姻的理由之一。
所以就算可能被当电灯泡,他也尽可能“没眼力”的在这对夫妻两个不谈工作的闲暇时间陪同在侧,忙前忙后,把副官做成管家。两个人的幸福,其实是三个人在分享。
这是很卑鄙的。
也可以说星乙本身就是卑鄙的,但面对尤渚,他至少还有点良心,于是慢慢把这种不入流的审视“戒”掉了。
然而没等夫妻俩团聚几天,乌蒙接到了冥界的情报,情况紧急,尤渚连夜带走了风雷夜三司,匆匆出发,留下星乙待在左天王身边待命。
但她前脚刚走,另一个噩耗就忙不迭传到了星乙手中。
蓝国死去的皇帝,灼王——梨灼。
“复活”了。
“想什么呢?”
星乙骤然回神,罗新已经拧开了门把手,超里面高声道:“天王,我们进来喽。”
他深吸了一口气,正要进门,却被罗新刻意挤开,对方率先一步钻进了左天王的办公室,在正中央的位置站定,挑衅似的朝他扬眉。星乙只好放弃自己的常驻位置,站在了罗新斜后方一步。
他感觉很不自在。
站在陌生的办公室里不自在,面对左天王惊蛰不自在,身边没有兰可不自在,眼前站着罗新不自在……他又开始发呆了。
惊蛰看着手里的文件,念稿子一样,低头讲这次任务的详细内容。中途罗新背后的手指勾了勾,星乙默默往前挪了一步,罗新悄悄说:“眼镜,有灰。”
惊蛰的黑框眼镜上有一层灰尘,看起来是放置了很久,今天才戴上。
“脏。“罗新咧嘴一笑。他自己不是什么爱干净的人,不过他知道星乙有洁癖,见不得邋遢。罗新从前就好利用这一点,骗星乙给他当免费保洁,现在也是在一百个这一点,来恶心自己。
“……”
“大概就是这样,”惊蛰说完,抬起头,就看见这两个少年一个挤眉弄眼嘴角上扬,一个双眼无神神游天外。
他咳嗽了一声,两人一秒严肃。
星乙点头表示没问题,罗新突然举手提问:“我们两个,谁听谁的啊?”
哪怕是和兰可一起执行任务,十次有十一次都是星乙担任指挥,更别说和罗新这种不靠谱的人。星乙觉得莫名其妙,难不成罗新觉得左天王会让自己听他的?
尤渚从来没让他听过第二个人的命令,间接的也没有。
然而惊蛰却说:“这次行动的指挥官,我另有人选。”
他说话跟尤渚一点不像,前者喜欢把所有事情讲出来再询问意见,惊蛰说话像是挤牙膏一样,好像如果没人问他就懒得说了,整个人似乎常年处于一种低落的情绪中,把周围人也带入焦灼紧张的氛围中。
星乙沉默,罗新好奇:“谁?”
“元祈。”
两人离开后,罗新一路插科打诨,根本没有要和他商量任务的态度,星乙也没跟他讲正经事,好像两人已经心照不宣的把所有工作推到了星乙身上,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但令星乙不解的是,罗新一直不停的问落言那个疯子。
星乙一概回避。
他满脑子都是“犯病的落言”和“复活的梨灼”,这两个人,一个比一个诡异。
两人在街角分头,星乙朝自己房子的地方走了一段,确定罗新没使坏跟上来,才立刻折返,再次回到金字塔。
回到惊蛰办公室门口。
星乙整了整衣领,再次推门走进办公室,鞠躬,把那一封情报秘信平摊在桌面上,然后站直,等待座位上男人真正的指示。
信上第一句:梨灼复活。
星乙窥探着左天王的表情。
面对惊蛰的时候,他总提着一口气,如果尤渚因为和善心软失去作为领导者的震慑力,那么惊蛰就是完全相反的,令人望而生畏的存在。他总是在思考的,沉默的像一块石头。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男人黑白装束,浑身没有任何颜色,手指点在那张纸上,他从头看到尾,没有任何反常。
星乙摇了摇头。
不仅惊蛰没觉得有多么重要,他也觉得这信息假的离谱。
且不说梨灼的灵心到现在为止还被层层封存在“风沙塔”里,当年他死后尸体掉进海里,早被鱼啃了个稀巴烂,哪还有一丁点复活的可能。
复活的三个必要条件——完整尸体、健康灵心、复活药水,三者现在都乖巧的躺在各自该待地地方睡大觉,那么该死之人就不可能醒过来。
惊蛰随手把白纸丢出桌边,“如果是假的,就去调查清楚造谣人的意图,如果是真的……”
星乙把落地的纸捡起来,夹在文件堆最下面,就听见惊蛰说:“那就让落言再杀他一次。”
惊蛰头也不抬:“复活一次,杀一次,一直杀到他不敢复活为止。”
星乙顿了顿,似乎适应不了惊蛰突然的强硬,写道:梨灼到底有多强,能让您忌惮至此?
“不是忌惮,是单纯的厌恶而已。”惊蛰看了星乙一眼,有些不满:“他把我儿子害成这样,死一千次一万次都无法偿还。”
星乙眼底一亮。心道这还是第一次呢。
还是第一次有人提到元祈时口吻中没有惋惜或者嘲笑,而是单纯的心疼。而且这种充满情感的话还是从惊蛰这个木头一样的男人,元祈的父亲嘴里说出来的。
元祈,当遇到这个名字,惊蛰整个人不再在空中飘飘荡荡让人捕捉不到,而是像气球一样降落。简直像从一阵风变成了一个有情有欲的人。
父爱子,常见。
父如此直白的表达爱,罕见。
星乙心里忽然被什么东西点亮了一般,十分通透。
兴许是星乙目光炯炯让惊蛰意识到了自己刚才口不择言,咳嗽两声,端起杯子开始喝水。
星乙欣然接受了这个理由,笑着在纸上写:任务结束后,我会告诉火司您想他了,劝他回来一趟的。
惊蛰皱起眉:“尤渚怎么把你教成这样,现在还敢跟我开玩笑了。”
“她忙得不可开交,但给我传了信,说到了你的事。所以…….”惊蛰笔尖在白纸上飞快划拉几下,递给星乙:“这是你做为乌盟头目的第一次任务。”
星乙一一看过:
1、调查梨灼复活传闻,查清造谣者目的和身份。
2、与蓝国建立联络。
3、让罗新永远说不出有关你身世的秘密。
星乙指尖略过罗新的名字,在惊蛰等待的眼神中把纸折成小方片,还给他。纸片燃起小火,直到燃烧殆尽,星乙也没有如惊蛰期待着的那样说点什么。
少年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临行前,星乙还有另一件重要的事需要马上解决。
落言。
这个人,满口胡言乱语,但好像真的知道很多自己不知道的东西。
他说,自己这条命的诞生,伊始于梨灼死亡的那一天,自己的血脉来自于曼珠沙华。
彼岸。
人间的终点站,冥府的看门花。
彼岸花是号称有花不见叶,有叶不见花的奇花,不能按照寻常花草吸灵成精的规则来思考它们。它们长于忘川彼岸,会吃肉喝血,死尸从奈何桥通往冥界的路上,从红花海中穿过时,它们的花瓣像手指、像勾刀、像藤蔓,扯掉人皮和筋血,作为养分,滋养的妖艳无比。
走进前是人,走出后是骨。
凶残血腥,危险性极强又美丽无比,这些富有故事感的特性聚集在这样一种神秘的花朵身上。星乙也曾经好奇过,但他从没有像现在这样,如此急迫的想要见一见那片想象中的鲜红色。
迎着清晨微光,少年没有任何计划,甚至连走这一遭的目的都不清楚,就这么出发了。
冥界和天界的交接线,在第六天的边缘。等真正看到一片浓雾中隐隐若现的殷红色,夜幕已经降临。
飞马停在迷雾上方,长鸣一声,似乎很排斥继续向下,抗议着想让主人调转方向。
冥界煞气逼人,而且到了距离第一天很远的地方,没有了充裕的灵气,每个天人都应该感到不适应才对。
可他却……反而觉得全身轻松,莫名的吸引力引诱这他向下走。
星乙安抚的抚摸着白马儿,不容抗拒的,强硬的带着它向下冲去,穿过层层灰黑迷雾,一条在黑暗中潺潺流动的小溪出现在眼前。
溪水边上,黄泉路上,零零散散的人影结伴走着,
“兄弟,你也是中毒死的?知道谁害的你吗?”
“……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偷人家郎中的药,也不能乱吃啊,被自己毒死了吧,你这死的多冤啊”
“我?我这声音你还听不出来是做什么的?咱家原先是宫里边伺候淑妃娘娘的……”
星乙越过黄泉路,沿着水流的逆方向,奔前方的火红花海去。
飞马却说什么也不肯飞了,径直停在路边,抬起前提剧烈活动着想把背上的人甩下去,异常兴奋。
——彼岸花有致人兴奋甚至产生幻觉的功效,对没有开智的飞禽走兽效果更强,短暂的失控后会慢慢恢复。
星乙把马安置在一个隐秘的地方,小跑着继续向前走。
正是长个头的年纪,身子单薄又修长,已经有了成年的影子。人在前面冲,风在后面追,蓝宝石项链在脖子前一颠一颠。
一路遇过形形色色的死人,都被他惹得纷纷侧目,不解道:“跑这么快,赶着投胎啊?”
“啧,可能真是,现在的年轻人就是性子急,这事急得吗?”
“人各有命,再争再抢,还不是烂命一条。”
黄泉每日死人千人起步,排队投胎的人长寿面一样又多又长,远看村民赶集,近看群魔乱舞。缺胳膊少腿,掉脑袋的、浑身是血的、还有完好无损但泪流满面的。
群鬼聚集,滋滋渣渣吵个不停。
死人要找阎汀王核对罪恶才能重新投胎,他正好赶上高峰期,这么长的队,挤过去也要废变天功夫。
星乙站在不远处脑门生疼,这时,一个圆滚滚的球突然闯进视线。
一颗扯着肉筋的眼珠子咕噜噜滚到了脚下,颤颤巍巍的抖了抖。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