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1.
帮派，是一种十分聪明的人类群体。
能在法治社会把违法生意包装成合法经营，智慧、口才、手腕、背景，一个都少不了。
所以，他们也是一种很有眼力见的生物——知道什么该惹什么不该惹、什么可以惹什么绝对不能惹。
面对可以惹的家伙，他们会像一群狼犬一样不咬死对方决不罢休，但面对绝对不能惹的家伙，他们自然也懂得收起爪子、夹紧尾巴、及时止损、逃得远远的。
而让他们从“可以惹的家伙”到“绝对不能惹的家伙”之间转变观念，也十分简单——展现出压倒性的实力就行了。
虽然咒术回战世界是个咒术师人均大猩猩的世界，但整体社会还是以普通人为主。
请明确认识一下“一个人单枪匹马、赤手空拳在两分钟之内于对方的地盘上解决掉八个手持武器的壮汉”到底是个什么水平的战斗力——用咒回迷们能理解的解释来说，这不亚于在对方的领域里仅靠拳脚、不靠术式就把对方给毙了。
嘛，虽然对于非人类——尤其本就是以纯粹肉身战斗力优异的刀剑男士们来说只是洒洒水啦。
但是对于那些本地普通人来说，这不亚于降维打击。
所以，只要不是傻子，在有人把今天发生在这里的事传遍里世界后，理论上是不会有不长眼的家伙们来烦他们这种蠢事发生的。
如果有，那直接叫珠子让他们有来无回就行。
只要不涉及到这个世界里用于稳定世界存在根基的“重要角色”，那“路人”的“意外失踪”无论多少都不值一提——更不用担心会触发世界的排斥机制。
而且，一文字则宗既然敢做出这个决定，那他自然有这个自信将一切都安排妥当。
92.
此时，一文字则宗泡在浴缸里，双臂搭在浴缸的边璧上，难得遮住左半边脸的长发都被捋了起来，但他的眼睛上盖了一块热毛巾，只露出了下颌和嘴角。
他正舒舒服服地享受着小巴的洗头服务。
小巴跪坐在浴缸后面，袖子高高挽起，用带子绑好，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
他熟练地将则宗的头发全部打湿再捋顺后，将洗发露的泡沫在掌心揉开，然后均匀地涂抹到每一缕头发上——从发根到发梢，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一文字则宗的脑袋微微后仰，搭在浴缸边缘，整个人像是被泡软了骨头。
“嗯——”他拖长了声音，从喉咙里溢出一声满足的喟叹，“小巴的手艺还是这么好。”
巴形简单应了一声“谢谢夸奖”，然后就专注地继续手上的动作。
他洗头的动作熟练得堪比那些理发店的专业人士，甚至还结合则宗的情况会帮忙按摩太阳穴。
可惜，如果是之前未被“格式化”的小巴，那多多少少还会跟他聊几句，但现在——则宗只能不得不享受这一段“难得”的宁静了。
“小巴，我想吃蓝莓焦糖布蕾。”
一文字则宗突然说道。
巴形立刻回复：“我待会去做……”
“你做的口味我都吃腻了。”一文字则宗打断道：“听说这附近的一家便利店在卖季节限定款的蓝莓焦糖烤布蕾蛋糕，我想吃那个。”
巴形认真听着，点了点头：“好的，我待会就去买。”
一文字则宗“嗯”了一声。
给一文字则宗洗完头后，巴形把一文字则宗从浴缸里捞了出来。
他熟练地用浴巾把他裹住，先擦干头发，再擦干身体，然后换上干净的睡衣。
整个过程一文字则宗都闭着眼睛，任由巴形摆弄。
只在巴形给他系腰带的时候抱怨了一句“太紧了”，然后巴形就松了松手，重新系了一遍。
穿好衣服后，巴形把他抱了起来——像抱小孩一样，一只手托着背，一只手揽着腿弯。
一文字则宗窝在他怀里，脑袋靠在他的肩窝处，淡金色的长发湿漉漉地垂下来，随着巴形的步伐轻轻晃动。
巴形把他放在客厅的沙发上，又顺手拿起遥控器打开了电视。
电视里正在播什么晚间综艺节目，主持人夸张的笑声在安静的客厅里回荡。
一文字则宗侧躺在沙发上，手枕在脑袋下面，眼睛依旧闭着。
“那我出去买东西了，很快就回来。”
巴形从丹下会留下的那堆东西里翻出几张大面额的纸币收起，然后换上鞋子准备出发。
一文字则宗没骨头般的“嗯”了一声，算是回应了。
93.
五条悟今天心情很不好。
非常、非常、非常不好。
早上六点，他就从被窝里爬起来，特意没吵醒杰和硝子——虽然即使他吵了那俩人也只会翻个身继续睡，他一个人偷偷摸摸地溜出宿舍，目标明确地朝着便利店的方向狂奔。
季节限定！蓝莓焦糖烤布蕾蛋糕！今天上市！
他盯这个蛋糕盯了整整两周，两周！从官方公告发出来的那一刻起，他就在日历上画了个大大的红圈，每天睡前都要看一眼，确认自己没有错过这个重要的日子。
结果呢？
他刚跑到校门口，就被夜蛾正道堵了个正着。
“悟，今天的任务。”
夜蛾那张凶狠的脸上仿佛写满了“别想逃”。
五条悟当场炸毛：“任务？什么任务？我今天有很重要的事！”
“静冈那边的几个任务，还有一个一级咒灵，已经有三名普通人受伤。”夜蛾把任务单递到他面前，语气不容置疑，“这是紧急任务，不能推。”
“让别人去啊！不是还有杰吗？让杰去！”
“杰有他自己的任务。而且上面点名要你去。”
五条悟沉默了。
他当然知道“上面点名”意味着什么。那些老头子们巴不得把他当牛使唤，美其名曰“锻炼神子的能力”，实际上就是想看看他到底有几斤几两。
——而且对于某些人来说，他最好能死在任务里。
“切。”五条悟一把抓过任务单，“去就去。”
他转身往回走，故意将脚步踏重得能把地板踩出坑来。
“悟。”夜蛾在身后叫住他。
五条悟没回头，只是停了一下脚步。
“不许翘掉任务。”
五条悟“啧”了一声，头也不回地走了。
任务倒是不难。
一级咒灵，长得像个被踩扁的章鱼，触手上面长满了眼睛，每只眼睛都在不停地流泪。
那些泪水落在地上会腐蚀出一个个坑洞，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酸涩的焦臭味。
五条悟站在咒灵面前，双手插在口袋里，一副悠哉悠哉的模样。
“就这？”他歪着头，不满地抱怨着，“老头子们就为了这种东西把我叫来？”
咒灵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十几条触手同时朝他抽来。
五条悟连手都没从口袋里拿出来。
“苍。”
简简单单一个字，一个手势，一发蓝色的苍。
“砰”的一声，咒灵炸成了漫天黑色的粉末。
五条悟站在原地，连头发都没乱一根。
他低头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中午十二点。
还来得及。
蛋糕应该还有。
他转身走出废墟，掏出手机给夏油杰打电话。
“杰——！任务做完了！快点来接我！我要去便利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是夏油杰的声音：“……你自己不会打车？”
“打车好慢！你骑咒灵来接我嘛！”
“五条悟，现在是中午十二点，我刚做完任务，甚至还没吃早饭。”
“我也没吃！所以我们一起去吃蛋糕！季节限定！蓝莓焦糖烤布蕾！快点快点快点！”
夏油杰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你在哪？”
“静冈！我在静冈站等你！”
电话挂断。
二十分钟后，夏油杰骑着一只巨大的飞行咒灵出现在横滨站上空，脸上就差写满了“我为什么要跟这种人做同学”——他明明也是刚入学没多久，虽然还有那么一点点原·三好学生的矜持，但已经跟五条悟能玩的很开了，未来挚友情现在就已初见雏形。
另一位一年级生家入硝子评价“两个人渣凑一块了”。
五条悟跳上咒灵的后背，拍了拍夏油杰的肩膀：“出发！去最近的便利店！”
“你先坐稳。”
“我坐得很稳！快走快走快走！”
咒灵腾空而起，朝着东京的方向飞去。
结果，两人出师未捷，就又被夜蛾的一通话叫回了学校……
现在，已经是黄昏时分，而他们也已经跑了四家店。
第一家：“非常抱歉，今天上架的蛋糕已经全部售空了。”
第二家：“啊，那个蛋糕啊，中午前就被抢光了哦。”
第三家：“您说的是那个季节限定款吗？我们店只进了五个，开店一个小时就卖完了。”
第四家：“不好意思，刚刚最后一份被前面那位客人买走了。”
五条悟站在第四家便利店的门口，脸上的表情已经不能用“阴沉”来形容了。
像是被全世界背叛了的委屈混合着愤怒，再掺杂着一点“为什么所有人都要跟我作对”的怨念。
夏油杰靠在墙边，双手插在口袋里，表情淡然。
其实他早就猜到会这样了。
季节限定款，还是蓝莓焦糖烤布蕾这种一听就很受欢迎的蛋糕，怎么可能到现在还有剩？
但他没说。
因为五条悟今天确实够倒霉的了——早上被夜蛾抓去做任务，做任务的时候还被那些老头子远程盯着，本来中午十二点就能去买但又被夜蛾一通电话叫了回来，让他去招待京都校的人，还得直面京都校那群人的冷嘲热讽。
虽然那些嘲讽对心比天大五条悟来说跟蚊子叫差不多，但架不住数量多啊。
一个两个三个，轮番上阵，烦都烦死了。
所以夏油杰出于其实也没几点的同学爱陪着他跑了四家店。
不是因为觉得还能买到蛋糕，而是因为如果不让这家伙把精力发泄完，回去之后遭殃的就是他和硝子了。
“悟，”家入硝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再逛一家店，如果还没有，那我就回去了。”
她今天本来就不想来。
她一个反转术式的奶妈，跟着两个战斗人员满东京跑便利店买蛋糕算怎么回事？她实验室里还有三份报告没写呢。
但五条悟一直缠着她，用那种被抛弃的小狗一样的眼神看着她——配上那双六眼，杀伤力简直翻倍。
虽然入学不过三个月，但已经深知五条悟人渣的本性，可耐不住他这张脸实在权威。
而且感觉如果不答应他会闹得更凶，这才是重点。
硝子最后叹了口气，依旧坚持：“……我说了就陪你跑四家。”
现在四家已经跑完了。
五条悟猛地转过头，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炸毛：“不行！在我买到心心念念的季节限定蓝莓焦糖烤布蕾蛋糕前，你们俩都不许抛下我回去！”
啊……感觉接下来“季节限定蓝莓焦糖烤布蕾蛋糕”这几个字都要成特级诅咒了。
夏油杰和家入硝子无语地对视了一眼。
那双眼睛里写着同一句话：我们为什么要跟这种人做同学？
“悟，”夏油杰斟酌着开口，“可能真的已经——”
“还有一家！”五条悟打断他，手机屏幕怼到夏油杰脸上，“你看！这家连锁店！官网上写着‘部分门店尚有库存’！我们去碰碰运气！”
夏油杰看了一眼屏幕上的地图，又看了一眼五条悟那张写满了“你敢说不行我就闹给你看”的脸。
“……走吧。”
硝子叹了口气，跟上两人的脚步。
这是第五家店。
五条悟一推开玻璃门就直奔甜品冰柜，速度快得像一阵白黑的旋风。
夏油杰和硝子慢悠悠地跟在后面，一个双手插兜面无表情，一个双手插在白大褂里同样面无表情。
冰柜前，五条悟蹲下来，把冷藏柜里的每一层都翻了个遍。
第一层，没有。
第二层，没有。
第三层，还是没有。
他的动作越来越快，越来越急，最后几乎是把那些布丁、果冻、奶酪盒子拨到一边，恨不得把头伸进冰柜里。
“没有……”他喃喃道，“没有没有没有……”
夏油杰站在他身后，看了一眼冰柜里那些整整齐齐码着的甜品。
确实没有五条悟想要的蛋糕的踪影，只有普通的焦糖布蕾，还有几盒草莓慕斯和巧克力蛋糕卷。
“悟，算了吧。”夏油杰说，“明天再——”
“不行！”五条悟猛地站起来，扭头抓住一旁正在整理冰柜的便利店店员，动作大得差点把人家的名牌都扯掉，“蛋糕呢？那个季节限定的蓝莓焦糖烤布蕾蛋糕呢？！”
店员被他吓了一跳，但还是保持着职业性的微笑：“非常抱歉，先生，今天上架的蛋糕已经——”
“我知道已经卖完了！我问的是什么时候补货！”
“这个……我们店的补货时间是每天早上八点，今天的是最后一批季节限定款了，接下来——”
“最后一批？！”五条悟的声音拔高了一个八度，“不是说到月底吗？！”
“是的，原定计划是到月底，但因为太受欢迎了，生产速度跟不上，所以提前——”
五条悟松开手，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靠在冰柜上。
他的墨镜歪到了一边，露出那双蓝色的眼睛——此刻正瞪得溜圆，水汪汪的眼睛里仿佛写满了对“这个世界为什么对我这么残忍”的控诉。
店员被他这副表情和露出来的帅脸吓了一跳，小脸谜之一红，连忙补充道：“不、不过，刚刚有位客人买走了我们店里的最后一份，如果您现在追出去的话——”
“什么？！”五条悟像装了弹簧一样弹起来，“最后一份？刚刚？”
“是的，就是那位——”店员指向柜台的方向。
五条悟的目光顺着店员的手指看过去——
柜台前站着一个男人。
很高。
这是五条悟的第一个反应。
他的目测能力在六眼的加持下精准得可怕——净身高一米九三，至少比他高了三厘米，尤其是还穿了高跟鞋就更显高了。
那个男人上半身是白色的和服，袖子宽大，衣襟交叠得整整齐齐；下半身是深蓝色的袴，裙摆长到脚踝；但脚上穿的却是时髦的高跟鞋，白色的皮质鞋面在便利店的灯光下泛着低调的光泽。
他的头发是白色的，发尾渐变成青蓝色。
侧脸的线条和下颌的弧度既不显得过分硬朗，也不至于太过柔和。
有点偏女性的感觉。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妆容。
玫红色的眼睛，眼尾画着浅浅的蓝色眼线，连嘴唇上涂着蓝色的口红。
夏油杰和硝子站的角度刚好能看清那个男人的全貌。
不过两个人怎么说也是被五条悟的脸给磨砺过的人，虽然被男人的样貌和妆容给给小小的惊异了一下，但他们更多的还是关注到了男人手中的便利店塑料袋。
透过半透明的塑料，能清晰地看到里面那个熟悉的包装盒。
蓝莓焦糖烤布蕾蛋糕。
季节限定款。
五条悟显然也看到了。
因为下一秒，那个白色的身影已经“咻”地一下出现在男人身边，速度快得连便利店的自动门都没来得及反应。
“你好——！”
五条悟的声音甜得能滴出蜜来，那张刚才还写满了怨念和愤怒的脸此刻笑得像朵花。
他的墨镜被推到了头顶，露出那双蓝宝石一样的眼睛，眼尾微微下垂，配上那副刻意放软的语调，活像一只在撒娇的大型猫科动物。
“这位先生——能不能商量个事？”
柜台前的男人——巴形薙刀转过头来，平静地看着面前这张凑得极近的脸。
“什么事？”
五条悟立刻凑得更近了，双手合十，眨巴着眼睛：“您买的这个蛋糕——能不能让给我呀？我可以加钱的！双倍！三倍！十倍也行！”
他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黑卡，在巴形面前晃了晃。
那张卡的边角在灯光下反射出低调的金属光泽——是某个国际银行发行的无限额黑卡，整个霓虹持有者不超过三位数。
五条悟把卡夹在指间，歪着头，嘴角的弧度恰到好处，还露出一颗小小的虎牙。
“拜托啦——我真的找了超——久！从早上找到现在，跑了五家店！就剩您手里这一份了！”
他说着，还故意把墨镜往下拉了拉，露出那双蓝色的眼睛，眨巴眨巴，眨巴眨巴。
五条悟对自己这张脸帅的非常有自知之明——也很有自信。
夏油杰站在后面，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这家伙……为了个蛋糕，利诱不说，连美男计都使上了？
硝子面无表情地移开了视线，用行动表示“我不认识这个人渣”。
巴形薙刀看着面前这张近在咫尺的脸，沉默了两秒。
那双蓝色的眼睛确实很好看——像是把整片天空都浓缩进了瞳孔里，在便利店的灯光下泛着碎钻般的光泽。
但他不为所动。
“不好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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