寝殿,清晨。
应妄吟坐在案前,指尖在桌面上轻点了两下。
门被推开,巫月背着药箱进来,两人对视一眼。遂平脑袋上顶着绷带,站在门外看着两人。
巫月坐到应妄吟身边,把药箱放下,应妄吟的手挪向腰带,抬眼看遂平。遂平忙垂下眼,门轻轻合上,殿里只剩她与巫月两人。
应妄吟收回手,低声说:“拿来没有。”
巫月从药箱里摸出一个小布袋,递过去:“人呢,送过来没有。”
应妄吟手往后一比。沉璧正抵着一个人从木屏后出来。
真应穿着一身与应妄吟一模一样的衣裳,面上带着淡妆,唇抿着,双手被束在背后。
巫月动作一顿,凑近应妄吟耳边,声音压低:“你怎么搞来的,她竟然愿意。”
应妄吟低头打开布袋,轻声说:“说一句萧笙,她什么都愿意。”
巫月抬眼,眼神惊愕。应妄吟没理会,只看着布袋里的粉末。粉末与香炉里的余烬长得一模一样。
应妄吟用指腹顶了顶袋角,把粉末送上来,看清后眉头皱得更紧:“你不是把草木灰拿过来了吧?”
巫月:“就是这样的。幽冥的药,不是灰就是黑。喝一次假死,喝两次销魂,半柱香后保证你气都没有。”
应妄吟抬眼看了沉璧一眼。沉璧将真应拉了过来。真应站到她面前,肩膀微微缩着,看她的眼神小心翼翼。
应妄吟看着她:“二十五岁的献祭,你应该也不想死吧。”
真应抬眼看她,点了点头。
应妄吟的声音平:“我替你当了十年应妄吟。如今你帮我当三日殷悠悠。这几日,你就以昨晚伤口开裂为由,任何人都不见。三日后,等太祝应妄吟死了的消息尘埃落定,花无常的人会来接你出宫。”
真应抿了抿唇,声音细:“如果陛下拦我怎么办?”
应妄吟:“他不会花找我的人力给你的,你放心好了。”
真应垂下眼:“这是欺君之罪。”
应妄吟挑眉:“那你想不想跑?”
真应小幅度的点头:“想。”
应妄吟起身,走到真应身边。两人的相貌在妆下几乎一模一样。应妄吟侧目示意了一眼,真应垂眼俯身,坐上了应妄吟原本的位置,姿态安静。
应妄吟嘴角一弯,转身就往木屏后走。
巫月见状一惊,跟上她:“你这能成吗?不如直接死在陛下面前呢。”
应妄吟迅速换上玄色的祭袍,动作利索:“我原本也是这么想的。昨晚过后,我怕谢玦窝藏我的尸体。我到时候就不是金蝉脱壳,是密室逃脱了。”
巫月凑近了些:“昨晚谢玦干什么了?”
应妄吟扫她一眼,没说话。
巫月等了片刻,没等到答案,哼了一声:“这么神秘。”
应妄吟把皇后的常服叠好,随意塞进柜子里:“能是什么好事么,你还八卦。”
巫月:“就是因为不是好事,所以才八卦啊。”
应妄吟白了她一眼,抬脚往外走:“走,行动。”
沉璧揽住她的腰,两人翻上墙头,身影一晃便消失在墙后。
巫月凝眉看着那堵空墙,垂眼收拾好药箱,起身拉门往外走。遂平站在门外,看着巫月走出来,又抬眼往里看了一眼。
真应端坐在应妄吟的位置上,背脊笔直,姿态安静自然。
遂平垂下眼,门被轻声合上。
午后,巫祠。
宗庙方向忽然骚动起来,人声由远及近地传过来。
巫月端着竹匾坐在院前,抬眼看了看雾蒙蒙的日头,又垂下眼。
门房巫仆慌忙冲了过来,脸色煞白:“不好了!太祝大人服毒自杀了,巫女大人你快去看看!”
巫月闻言,装模作样地搁下竹匾,顺手抄起旁边早已备好的药箱,快步往巫祠外走。
巫月走过宗庙的回廊,萧笙正急冲冲走来,双眼发红,衣袍凌乱,全没了往日的从容。
巫月脚步一停,萧笙看都没看她一眼,擦过她的身子,径直推开人群往里冲。
巫月余光扫了一圈,看见李木正带着人往这边来,忙收回视线,拨开人群走到应妄吟身边。
萧笙已经趴在应妄吟身上,肩膀上下起伏,指尖颤抖,喉咙里压着呜咽。
巫月看了应妄吟片刻,应妄吟面色平和,唇色却泛着不正常的灰白。萧笙伸手就要往应妄吟脸上探,巫月忙一把拉开她。
萧笙猛地推开她,语气冲:“滚!”
她又往应妄吟身上扑。巫月抬头,看见李木正看向这边。李木会意,招手示意把人拉走,几个执事上手,才把萧笙架开。
萧笙挣扎着,声音激动:“你们凭什么拉开我!这是我师父!”
李木的视线一直落在应妄吟的脸上,眉眼间暗含打量。
巫月挪过身子,将应妄吟挡在身前,又摸出银针,没入应妄吟腹中,抬手时针尖已墨黑。
针一拔出来,围观众人齐齐吸了一口冷气。巫月扭过身,将新银针插入茶杯中,再拿出来,针头依旧染黑。
茶杯旁摆着一袋霜白的药粉,杯沿洒落些许。巫月打开一看,抬眼看众人,声音平稳:“中毒身亡。”
众人一惊,议论声又起。李木站在人前,目光还钉在应妄吟的面容上,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巫月伸手握住应妄吟的手腕,通体已在发凉,脉搏尽失。她凝眉,抬眼看向李木。
李木见状,开始指挥人处理尸体。狱官崔寅也赶到了,走到巫月面前:“巫女大人,情况怎么样?”
巫月看着担架被几个执事抬起,往巫祠的方向去,垂眼收回视线,面不改色:“中毒身亡。”
崔寅挥手让几个刑吏上前查看,又问:“还有别的吗?”
巫月:“疑似自杀。”
崔寅点头,旁边的刑吏快速将巫月的判断记在竹简上。巫月扫了一眼那行字,垂眼,动作利索地收拾药箱,指尖稳得没有一丝颤抖。
……
御书房里,刑吏记录的竹简在案上摊开。内侍躬身立在案侧,声音低:“太祝大人在今日申时三刻疑似服毒自杀,这是狱官崔寅查看现场后的全部记录。”
谢玦垂眼扫过那些字,目光漫不经心。他收回视线:“让李木主持宗庙事宜,尽快扶持新的太祝上来,维持国祭。”
“是。”内侍应声,正要领命退下。
谢玦的视线却又落回竹简上,“太祝应妄吟,于申时……”他忽然拧起眉,“尸体送出宫了吗?”
内侍躬身:“回陛下,太祝大人的遗体应在巫祠处保存,今晚押送出宫。”
谢玦起身:“你去看看皇后那边的情况,看她在做什么,回来禀报朕。”
话音未落,人已抬脚往宫门方向走去。
此时的巫祠内,巫月抬手摸上应妄吟的手腕,凉意已经渐渐退下去,皮肤慢慢恢复了弹性。
巫月伸手拿起覆在应妄吟胸前的白布,往她头上盖。白布刚落下,底下猛地吹起一口气,布面往上顶起一头,又软软落下。
应妄吟嘶哑的声音从布下传出来:“闷死了……还盖。”
巫月嘴角一弯,轻声说:“死人不用喘气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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