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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 凉日霜雪六

小说:

她把神明当消遣

作者:

应离_

分类:

现代言情

十八岁那年的往事,是应妄吟最不愿提起的。

那年的所有事情,几乎把她打碎了,又重新拼在一起。而她始终,都没法逃避。

那年的太祝是江晚棠。当年的应妄吟的玩心再怎么大,却也从不至于耍出宫外去,只和宫里的宫人执事厮混成一片。

那时她已经答应了谢玦,常服只穿白的,为了与他一样。两人的恋情并不算隐秘,宫里的人都看在眼里,调侃她的人也从来没少过。

有人说得大胆,有人说得含蓄,但无非就一个意思——觉得她应妄吟,是被谢玦玩一玩罢了。

当朝太子,正缺那么个侍奉的人,看上了个亚祝。只要不捅到明面上,大家都当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众人只等着看她与谢玦的笑话,或者准确地说,是看她的笑话。

但她当年,真的以为只要想做,没什么不可以。

十八岁之前,她都不知道自己的命能有多短。

那天她带着青梧走过宗庙回廊,不远处的祝仆执事传来调侃声:

“您又从东宫回来了?和太子殿下进展怎么样?”

“玩得还行吧?可别忘了不日后的大祭啦。”身后的祝仆执事笑成一片。

应妄吟头也不回,顶回去一句:“到时候少不了你们的活。”

“我可没说话,是他说的。”

“哎你这人,有事就闪了去,真是没义气。”

“还整呢,不如快点把大祭的东西都备全了。”

身后的人闹成一片,她也没多管,抬脚就往正殿内走。

满殿神位之下,江晚棠眉眼低垂,安静俯跪在殿中央,被满殿烛火围绕。那双眼低垂着,脸圆圆的,下巴小巧,一副慈悲相。

应妄吟抬脚走进殿,径直坐下来,随口说:“师父,求这么多神没用。求人不如求己。”

江晚棠闻言,猛地站起身,两步走过来。那双柳叶眉凝了起来,抬手就捂住了她的嘴。

江晚棠:“你又胡说八道,还当着祖灵的面,这是大不敬。”

应妄吟被捂住嘴,侧目看了看江晚棠身后的满殿烛火,幽幽燃烧着,映得满殿神位明明灭灭。她声音小下来,说:“我说的是事实嘛。”

江晚棠剜了她一眼。那张脸没什么压迫感,反而像是嗔怪。

应妄吟托腮,看着江晚棠落座在对面,问:“师父,叫我来做什么?”

江晚棠抬眼,那双温柔的眼睛难得多了些严肃:“我知道你和太子谢玦的事了。”

应妄吟看着她,嘴角弯了弯:“怎么,你也要聊上两句?你放心,他对我很好,我也挺喜欢的。”

江晚棠看着她,眉眼忧虑:“与他分开。”

应妄吟笑意一顿,还是轻笑一声,缓了缓两人之间蓦然的紧绷:“你说什么呢?”

江晚棠重复了一遍:“与他分开。”

应妄吟的笑彻底消失了,声音也严肃起来:“师父,我不会与他分开。”

江晚棠皱眉:“你这像是个什么样子。太祝与太子,何其荒谬。”

应妄吟:“那怎么了,宫廷内里的事情,有多少能传出去?没有人会知道。”

“你糊涂了。”江晚棠的声音沉下来,“这宗庙将来是要交到你手上的。其他事你如何,我纵你便是,但这件事事关宗庙,你与他,必须分开。”

应妄吟反问她:“你这么激动做什么?你才二十五,你担心这个干嘛?我离接任太祝,那不还久得很吗?”

江晚棠停在她对面,闻言,语气忽然低下来,像是带着愧疚与回避:“不久了。妄吟,在今年大祭后,就要接我的位子。”

应妄吟一顿:“我接你的位子?那你呢?”

江晚棠垂眼,回避她的眼神:“为师……为师自然有要去的地方。”

应妄吟皱眉,面上困惑:“去哪儿?好端端的,你怎么忽然就离了这个位子?陛下准许这件事吗?”

江晚棠沉默片刻,许久没说话。两人之间,任凭殿内烛火幽幽地燃烧。

江晚棠:“你也该知道了。反正大祭过后,宗庙都是你做主。”

应妄吟皱眉,心下莫名不安:“什么?”

江晚棠:“没有一任太祝能活过二十五岁。这是从商建立初期便开始的。”

她抬手,指尖点在自己的左胸前:“圣日纹,是日神的印记。但这,也是祭品的标志。”

应妄吟闻言,停在对案,脑子飞快地转:“什么意思?”

江晚棠说:“宗庙上下都知道太祝二十五岁归于日神。但学徒不知道的是,这是通过献祭来谋取商的国运昌盛。历年来,都是如此。”

应妄吟在她声音落下后,久久没有说话。良久,她笑了一声:“师父,你不会在逗我吧?”

江晚棠看着她,垂眼,沉默片刻:

“师父没有逗你。”

话落,师徒两人久久安静。

应妄吟:“你说你大祭后就要死了?”

江晚棠垂眼,抿唇沉默。

应妄吟:“意思是我也只剩七年命了?”

江晚棠还是没应答。

“你带我这么多年,现在和我说,原来教我是让我去死?”

江晚棠垂眼,指尖停在案面上,久久没动:“这是商一直昌盛的缘由,民信如此,王亦不敢赌,太祝血祭,便一直流传下来。”

应妄吟:“这哪个先皇订的破规矩?”

江晚棠:“妄吟,死后归于日神,不入幽冥,也未尝不是一个好归宿。”

应妄吟怔愣地看着她。江晚棠抬眼看她,面容平静得仿佛一个虔诚的信徒。

应妄吟荒唐地笑了一声:“你信那破神?你信那破神仙不如信自己,早点跑好了!”

她伸手点了点江晚棠心间的圣日纹,手指力道重,声音狠:“如果这破神真的存在,我高低要把他摔下神坛。”

江晚棠抬眼,轻轻扶住她的手:“妄吟,神明是渡你的,不可以这么不敬神,神明会怪罪。”

“你拜神拜疯魔了吧。”应妄吟的声音拔高,“你宁愿去信一个虚空的存在,也不要抓自己手里的命?!这可是命!”

江晚棠唇在抖,像被压力折得不堪:“为师何尝想死,但这赌上的是商的国运,赌上的是商百姓上下的安危。你敢赌吗?你敢让这个国家因为你就覆灭吗?”

“那我的命不重要吗?!”应妄吟的声音哑下来,“因为这一个国,我就必须……”她顿了顿,声音碎,“我必须要死吗?”

江晚棠垂眼:“妄吟,你是太祝。这是宗庙的责任。”

应妄吟荒唐地笑了一声,别过脸去。

江晚棠:“这件事,太子与朝臣也知道。只能等你承位,为师才能告诉你,这也是规矩。”

应妄吟一字一顿:“我拼死拼活上来这个位置,你告诉我,原来是在拼着去死吗?”

江晚棠起身,一身祭袍擦过矮案:“学徒淘汰,只会献祭得更快。如今宗庙只剩你一人继承我的位子,不得有任何损失。你与太子,尽早断干净。”

应妄吟坐在案前,没有动,眉眼漠然:“我不会和他断的。”

江挽棠:“妄吟,你莫要把感情太当真。你身上绑着的是商的国运,他是诸君。妄论太祝与太子荒唐,就凭你身上牵着商的运,他迟早会负了你。”

应妄吟垂眼:“他不会。”

江晚棠站在身前,视线如菩萨低垂:“太子一直知道你是祭品。倘若他当真想救你,怎会让你一直当上亚祝?如果他认真,早该在学徒时期就会救你。”

应妄吟半阖着眼,像被最后一根稻草压垮,沉默良久没有说话。

江晚棠看着她,面上不忍:“妄吟,早些断了,对你们都好。感情这种东西,不是太祝这个位子该有的。你什么都可以玩,只要别搭上自己的命。”

她看应妄吟久久沉默,唇一抿,语气放轻了些,带着忧虑,“知道了吗?”

应妄吟抬眼,嘴唇动了动,终究还是没能说出话。

江晚棠叹了口气:“你自己看着来吧。如果难受,晚上找我一块睡。”

应妄吟垂眼,嘴角扯了一下:“知道了。”

……

那天晚上,应妄吟早早就坐在了东宫的秋千上。

她坐在木板上,脚尖点着地面,面上没有表情,安静得像一片燃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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