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舒风一边说着,一边带着笑意盯着叶桑水,仿佛想从她脸上看出些什么。
可是他低估了他这位外甥女。
后者只是微微一笑,微微歪头,道:“舅舅怎能这么说,所谓祸从口出,这样说不是盼着外祖母……外祖母听了,定会心寒……”
“你!”林舒风听着有人曲解他的话,正要发作,转而看见一旁矗立着的御医秦誉,只能忍而不言。
“阿水莫要曲解舅舅的意思,舅舅只是担心则乱,不如让秦奉御进去看看,迟一分,我这心就沉一分,秦奉御,请……”
他说着,也不顾叶桑水应不应,已经挤开叶桑水,领着秦誉便要往府内走。
可还没走几步,却被人挡住了去路。
林舒风看着阶梯上那双白色绣花鞋,顺着朝上看去,便见叶桑水低头笑着说:
“多谢舅舅请来了秦奉御了,只是舅舅日理万机,还是莫要沾染了病气,我和父亲今日也无心待客,舅舅请回吧。”
随后也不等林舒风回应,笑着将秦御医请进了府内,又给两边的“家丁”使了个眼色。
那两家丁便跟上,关上了大门。
“秦奉御,我便不瞒你了,外祖母的症状是不太乐观,但是早在您之前,已经来了一位先生,如今还算控制住了,只是若非今日见到是您,我还是不放心其他人来看诊。”
“是,殿下,那日你们走后,我查了一番,的确有中毒的可能,今日听闻林尚书来请,想来只有我了解病情,难得再费那些功夫,便主动请缨前来了。”
叶桑水面色逐渐变得凝重:“先谢过秦奉御了,还有一事,阿水知道奉御是陛下的人,此番回去复命,定不可欺瞒陛下,如今阿水只求您一件事……”
她停下脚步:“您是聪明人,自然知道方才那一出是为何意,也自然能看明白到底谁才是欲谋害国公的人,只求奉御,晚些稍待片刻,将所见之事,一字一句讲于陛下听,至于舅舅那边,奉御应该能处理得当。”
秦誉低头沉思一瞬,旋即点了点头:“分内之事,分内之事。”
快到杨柳苑时,叶扬天也收到了婢女的传音,提前出来迎接了,将秦御医迎进屋子。
屋子内,鬼医正低头写着药方,秦御医落座在床边,为外祖母把脉。
吴山青见到秦誉的身影后,长舒一口气。
秦誉眉头紧锁,还没有结果,那边的鬼医却已将药方拟好。
“按照这个方子,服用半个月,便能好些,半个月后,再找新的方子调理身体。”
叶扬天上前接过药方,左看右看,显然有些不信,却还是小声谢过她。
只有叶桑水松了一口气。
她是知道鬼医的本事的。
前世,叶桑水作为刘康的幕僚,在席上,亲耳听见了刘沛和刘康的下毒计划。
刘沛不知从哪取来一瓶毒,说是前梁毒师调配的,非本人不得解。
他劝刘康于箭上淬毒,在春猎宴上一招制敌,到时候人死了,刘康便是皇帝独子,就算刘秀政再愤怒,也只会立刘康这一位为太子。
可刘康优柔寡断,多次拒绝。
于是叶桑水便和苏幕苏遮一起,瞒着刘康办了这事。
果不其然,刘济被人暗袭,虽然伤在肩膀,却还是吐出一口黑血,陛下知晓后,寻遍天下名医,都无可治。
直到刘济府中来了一位自称鬼医的人。
她为刘济施针七日,用药吊着命,竟然活下来了。
这件事虽然最终并未定性为是刘康所为,但是因此,两边正式明面宣战,刘济从前的随性和不争不抢都消失不见,转而换来的是极强的野心。
“到你了。”
叶桑水回过神,转头望去,便见那小娘子朝她挑眉。
“今日赶来,本是为人所求,为你看诊。”
叶桑水微微挑眉,有些心神不宁,不过还是走上了前,将手放在了红木圆桌上。
叶扬天见秦誉己然收回了手,便趁机将那张药方安于他,小声问道:“秦奉御,这药方可有异样?”
秦誉接过那药方,仔细端详了片刻,眼前一亮,点了点头:“不错,只是太过保守,药效弱了一些,不过只要——”
“药效不弱。”鬼医小娘子一边为叶桑水把脉,一边淡淡解释道:
“你不知道,方才那位老先生和我刚将身体的余毒堵住,她年纪大了,若药效过强,很容易适得其反,这药效在如今看来,正合适。”
秦誉闻言,也抬眉,点了点头:“是,是,没错,若真如此,这药方开的恰到好处……”
旋即,他看向鬼医,眼神中透露出几分欣赏。
“没曾想,这位小娘子看似年纪不大,竟深谙医学,能将分寸把握的如此得道,可否告知小娘子的姓名?”
鬼医微微抬眸瞧了秦誉一眼,淡淡回答道:“相宜,我叫相宜。”
相宜说完,便将手收了回来,叹了口气。
叶扬天有些紧张:“神医,我女儿如何了?”
“已经伤及了根本,不过还好,我能治,就是得每日施针,不出一个月,便能好。”
叶扬天喜出望外:“那便劳烦神医了,不论神医要多少诊金,只要您治好了我女和国公,我都给你。”
叶桑水闻言,刚要着急,便听见那相宜轻声笑道:
“不必,有人已经付过诊金了,只是这一个月,还需麻烦官人为在下准备一间厢房。”
叶扬天狐疑地瞧了叶桑水一眼,不知想了些什么,最终还是放下心来,笑着点了点头:
“自然!自然!”
相宜收拾好东西,正准备离开,见叶桑水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出神,路过身边时,便道:
“叨扰了,殿下日后有事唤我便好。”
说完,她朝着叶桑水甜甜一笑。
叶桑水一愣,而后颔首,算是应答。
上一世,她倒从未见过此人,也从未听过这个名字。
叶桑水心中总是不安,她有些害怕。
难不成便是因为她的病,让前世今生差别如此之大。
那那些改变叶桑水人生的大事,是否也会因此改变?
吴山青那颗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他坐在床边,温和地盯着外祖母,也不说话。
叶桑水见状,刚要叫鹿春,却不见她身影,便自己将药方收了起来,领着秦誉往外头走。
两人行至堂厅,便见一位老先生正用着午膳,听见动静,回头看来,眼神有些不定,旋即继续吃着盘中的食物。
叶桑水吩咐婢女也为秦奉御准备一份后,二人便在老先生面前入座。
老先生时不时抬头望一眼秦誉的装束,眼神中的打探逐渐化开,想来也明白了对方的身份。
“老先生,今日有秦奉御作证,我想问你些事情。”
老先生拿起一旁的帕子,擦了擦手和口,点了点头。
叶桑水这才将一张旧药方交给秦誉。
“你为何给外祖母开这样的药方后,又让人给外祖母点安息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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