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扬天先行赶了过去，离开前还嘱咐那婢女，为叶桑水添了一件白色赤尾大氅。
准备离开时，叶桑水双眸一凝，从床头拿出一块令牌，转而又拉住那位婢女：
“你拿着这块令牌去找千里卫，快将叶府包围起来，任何人不得出入，记住，要快！最快！”
千里卫是叶家的私兵，大约十几人，算不上很多，没够着大夏律例的处罚标准，不至于被人诟病，但也能在关键时刻救人一命。
其实，千百年来，也有不少朝堂股肱豢养私兵的例子，只要不过分超出数量、不被有心人告发弹劾，君上也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而当代豢养私兵的也不止叶家一户，先不论私兵无数的皇子皇孙，单论朝堂官员，家家户户皆有小数量的私兵……
不，是“家丁”。
皆为一丘之貉，大家心照不宣。
此举一为防止人趁虚而入，二则是担心此消息被林舒风得知，再闹什么幺蛾子，三则，也是最主要的……
若此事为人故意为之，也好网个瓮中捉鳖，日后好算账。
那婢女茫然接过，闻言后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叶桑水这才抬步向杨柳苑。
等到叶桑水托着病体，赶到杨柳苑，正巧见外祖母吐出一大口鲜血出来。
吴山青手忙脚乱，一边扶着外祖母，一边为外祖母擦拭嘴边血迹。
“这、这怎么会呢？”叶扬天愁眉不展。
“这几日，都是我贴身侍奉祖母喂药，不可能会有问题……”
叶桑水咳嗽几声，走上前，三人面面相觑，谁也没有办法。
等了许久，终于有人将一位医人请了过来。
那老先生把完脉，眉头紧锁，似不乐观。
“这脉象……这几日国公是否在吃药啊？”
吴山青点点头，便放下祖母，亲自去取了药渣过来。
老先生接手一看，闻了闻，又摇摇头：“这药渣，并无问题啊，可这病……我只能先施针，暂时压制住这病，至于其他的，我也束手无策啊。”
叶扬天的心也沉了半分，谢过老先生后，那老先生便落座床边，为外祖母施针。
叶桑水心中有些沉闷，一步上前，道：
“阿耶，不如如今您入宫去求陛下，找位御医来一同看诊！”
叶扬天闻言颔首，站起身来，还没走出去几步，那位拿着令牌的小丫鬟又跑了回来：
“阿郎，宣王说寻到一位鬼医，来为小娘子看诊！”
众人大喜过望，尤其是叶扬天，跟着那婢女便迅速离开了。
叶桑水却呆愣在原地，神思飞远。
鬼医？
难不成，便是前世刘济那位见首不见尾的神秘谋士？
可她明明记得，那鬼医乃是她父亲死后才入长安的，这一世怎么会来得这么早？
一炷香后，一众人跨进了屋子。
叶桑水见到了那位鬼医。
竟然是个瘦瘦小小的小娘子。
她看起来有些营养不良，比叶桑水低半个头，年纪看着应当也是及笄之年，扎着简单的单髻，头上只有一根海棠发簪，衣服穿的也略显落魄，只是那张脸，实在让人移不开眼。
这干瘪的小娘子，竟然有着和苏遮、魏承情不相上下的容颜。
她路过叶桑水身边时，身上却带着浓厚的奇异香气。
是药香。
那老先生早已施针完毕，便见那鬼医直接上前落座，为外祖母诊脉。
她的面色也没比从前那老先生好多少。
“殿下……这小娘子真的行吗？”
叶扬天在身后小声问刘济。
“不知道，死马当活马医吧。”
叶桑水回过头，便见刘济正望着他，眼神复杂。
须臾后，那鬼医才开口：
“谁给她开的中风的药，这明明是毒。”
叶桑水心下一沉，旋即不知为何又松了一口气。
连宫中的御医都没有办法诊出是病是毒，这小丫头看着年纪小，竟然一会儿便确定了。
小丫头眼珠一转，柔荑还落在外祖母腕间，眼神却飘向人群。
叶桑水顺着她的视线望去，便见她眉头微锁，盯着她身旁的香炉。
“快将它熄了！”
吴山青闻言，顺手抄起桌案上的茶壶，打开香炉便一股脑的浇了下去。
方燃了一半的香篆被这么浇灭，骤然发暗，萦绕至上空的白烟也渐渐变淡，直至消失。
“你们给她熬的药中，有一味名曰麻黄，若应对正气不足，阳气亏虚等症状的中风病人，的确是一味良药，可惜……”
“她乃阴虚阳亢之状，给她开这味药，太过冒险，何况这还不是单纯的中风……庸医。”
那位老先生闻言一怒，也顾不上什么礼节了，放下药箱便抬手指遮她骂：
“你这小丫头，年纪还没我儿子大，竟敢口出狂言，我在长安，也算是当地数一数二的医人了，给皇帝还看过诊呢，竟敢说我是庸医！”
“数一数二？我看不出来，一边诊错脉，一边开错药，一边又开着麻黄，又点着安息香，这是将别人的命视为玩笑。”
那老先生还想骂什么，闻言后顿了顿，看向那香炉，转而眼咕噜一转，结结巴巴：
“安息香？你……这……”
“安息香？”吴山青和叶桑水，叶扬天齐声开口，都为此事不解。
叶桑水明明记得，自己和父亲明明安排的是安神香，何时换成了安息香？
叶扬天扬声问道：
“今日点香的丫头是谁？”
门外的丫婢女走进来如实回答：“点香和熬药都是七月当值。”
“她人呢？”
“这个时辰，应当是出府采买去了”
叶扬天回过神来，同叶桑水对视了一眼。
“去！派一队人出去找！”
他刚刚发号完毕，转过头，却有一人行至身前，将一个发白的布袋子递了过去。
“叶尚书，此次是我学艺不精，耽误了国公的病情，见如今已有医人为其看诊，我便不再叨扰了，这银子，我没脸收！”
老先生语气有些尴尬，他的眼睛盯着那布袋，手指一直摩挲着，递了一半又停住了。
叶桑水见那布袋干瘪，应当是今日的看诊钱，似乎不是很多。
叶扬天一愣，结结巴巴想说什么，那老先生却又狠心一塞，抬脚大步离开。
叶桑水望着他离开的背影，转身跟了上去，却在经过叶扬天身边时，被他塞了个东西。
“还给他吧，你好好安排。”
她点头，快步跟上那老先生。
老先生脚程很快，叶桑水气喘吁吁马上跟上时，已经快到了大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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