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下厚重的芒草被脚步碾折，压过的地方成片地倒下，开出一条窄窄的通路。被踩过的地方自人走后又缓缓弹起，留下一路断断续续的痕迹。
万顷浓绿之中留下淡淡泛着泥黑的草路，四下不见半分人迹。
恍然间偌大的人世间就只剩下两人依偎着前进的背影，缓慢地破开无边无际的荒莽。
萧珩之呼吸对比茅叶的摩擦声有些微弱，苍茫大地之间，她竟对这样的氛围生出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敬意，或许说是惧意。
实在是太安静了。
走的时间一长，她便有些害怕。
一害怕，她便开始无厘头地胡言乱语。
“你好重。”
“嗯。”
“你该减肥了。”
“嗯。”萧珩之虽听不太懂，但仍旧答道。
身上人这个反应，倒是让淮序又不高兴了起来。
背上的背的人全身上下就剩个骨头架子了，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提得起剑，还能同飞来的箭矢打得有来有回，余淮序都怕他抡剑的时候被剑带过去摔在地上。
“你能不能不要只回答嗯。”
“好。”
淮序彻底恼了：“你怎么就知道回一个字。”
身后人没有答话，余淮序背着人，觉得有些委屈，自顾自生着闷气。
恍然间，一点冰凉的触感打落在她的颈侧，顺着流到她的锁骨上，泛起细细密密的凉意。
起初只是一滴，之后越来越多。淮序的衣服定是被他濡湿了。
“你哭什么？”她不明白，她只不过语气稍微凶了那么一点，他怎么还哭上了。
萧珩之将头抬起来，在淮序脖颈间蹭了蹭，道：“你别不要我。”也不要不喜欢我。
“……你别哭了，”她默了默，又道：“你也别睡，你睡着了我更背不起你了。”
“还有，我不会不要你。”
“你不要哭了，你泪都流在我身上了，很不舒服的。”
“好。”他似乎还真收住了泪，安安静静地挂在余淮序身上。
余淮序也没什么安慰人的经验，萧珩之没动静她也就不主动去和他搭话，她怕他又闹腾。
思绪再次放空，她觉得自己有些委屈。
莫名其妙地被丢到这里来，她觉得自己现在特别像是那种被地主绑架去做小媳妇的人，还是要照顾原配儿子，时刻哄着人家不要哭的那种。
脑子里翻来覆去的是那些委屈无解的心事，余淮序没有刻意辨认方向，只是漫无目的地、机械地往前挪步。
身旁有些刺脸的芒草不知什么时候渐渐消失，地板上是混杂着碎石和断碑的小道。她猛然间回过神来，那股子难闻的泥腥气不知何时散开了去，周围变成了一片腐朽的冷清。
往前望去，周遭赫然是一片广阔的墓地。
她脚步蓦地一顿，回头瞧了一眼，身后除了出来时那条半闭不闭的小路，其他地方早就被那群杂草给围得密密实实。
回去是不可能回去的了。
周围就这一条路，回去路上很容易和那群追来的人撞上。
那要走吗？穿过这片墓地，兴许就好了。
抬眼看去，四下是连片的坟茔。有些坟前立着石碑，上面还留着几张纷扬的纸钱，月光那么一照，微微反光，同着后头起起伏伏的土丘一起，稍微那么臆想一下，有些像个人影。
她胡乱间，竟然臆想到了萧令琬的模样。
余淮序踟蹰不前，一时间竟然连话都说不出来。
冰凉的手臂自淮序脖颈间移开，虚虚轻轻搭在余淮序的眼睛上，中途擦过她的鼻梁，上面还带着些来自她身上的余热。
“走罢，”他侧眸仔仔细细地瞧着她，“我做你的眼。”
她眼死盯着地底，终究还是有了动作。
她步子迈得缓，听着萧珩之在耳旁指明方向，躁动的心不由也平静几分。
“序序，你瞧，天边有飞星。”
淮序闻言，将眼睛从眼前的手上挪开，顺着他的手看过去，却是除了一汪清月高挂，缀着几点烁星以外，没有任何特别，同之前她看到过的所有夜晚相比，是再寻常不过的夜景。
哪里有什么流星。
“你骗我干嘛？”淮序哑声开口。
萧珩之避而不答，只是轻声笑笑，笑得略微有些发抖。
“你别乱动了，一会儿你掉下去了我就背不起来你了。”她不明白这有什么好笑的。
“我给你唱歌好不好。”萧珩之倏地开口。
淮序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听见身上人的清唱：“君若清路尘，妾若浊水泥……”
什么君啊妾的。
余淮序想不太明白他在乱唱什么，她对这些雅乐一向提不起什么兴致。
“愿为西南风，长逝……我们出来了，序序。”萧珩之守收住声，话音一转。
眼前的手掌移到了一旁，淮序四下望了望选了个方向走去。
天边突然炸起一声闷响，月亮半隐不隐，看样子像是要下雨。
余淮序忽略掉这个略微有些骇人的声音，往前又走了好几步。她没看错，这儿有个破庙。
只不过外表藤蔓遍布，倒是同周遭密集的树影有些重合了。她进庙门时，外头正好开始下雨了。
破庙内只有一尊掉了彩的佛像，显得本来就不小的庙宇空旷异常。
余淮序将人放在地上，活动了一下有些发酸的肩膀。借着时不时亮起的闪电，淮序在庙内摸索了一番，倒是找到了几截倒在地上发黑的残烛。淮序将它们同地上凝结的蜡油手中抢了过来，侧过脸对着萧珩之：“这里有蜡烛。”
萧珩之接过淮序手里的短烛，解开腰间的皮燧囊，看样子是要点火。淮序蹲在一旁，看着他打出点点火星，又引到烛芯上，昏暗的空间里终于有了一点光亮。
烛光在萧珩之面上投上一阵温暖的光晕，他垂手，在地上滴了几滴蜡油，把蜡烛固定在了上面。
烛火被从角落渗进来的阴风拍得不停跳动，朝着风来的方向望去，丝丝缕缕的雨水顺着庙顶破掉的一角打了下来，雨应当是下大了。
神龛边上土红色的麻布幡碎成几条，挂在上首，飘在上空。
此情此景下，淮序却突然想到了些别的什么。
“我们成亲吧。”她开口，“我说现在。”
淮序将人拽了起来，扯了片幡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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