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数至三，你便从车尾跳下去，往西跑，不要停，知道了吗？”萧珩之分出神，定定望了她一眼，随后又接着抬手，打落飞来的箭头。
“哦。”淮序点了点头，看着被扎得四面透风的车厢，缓缓摸到了车尾。
他这是又想一个人留在这里。
要是这样，那她余淮序刚才岂不是白被摔了？淮序心里想着，手下意识抚上手肘上的绢布。
耳边的倒数声已经行至三，二马上就要脱口而出。车尾的飞箭少了七八成，都被萧珩之以及带来的家兵拦截了，而她现在只需要在他数到三的时候避开飞来的利器，跳下去，再一路向西，没有变数，便不会有事。至少在萧珩之的设想里是这样的。
但余淮序一向便是那最不好预估的变数。
俯仰之间，一支没来得及打下的箭矢坠入车尾之间，余淮序一闭眼，整个人掉了下去，眼瞧着胸膛就要和箭镞上的百炼钢比比谁更硬。
他还没数到一。
萧珩之整个人向下冲去，将人捞了起来，动作飞快地往西边跑去。略微慢了一秒，那箭镞就这样嵌进了他的小腿上。
久违的，他终于又感受到了刺痛，这是他今天感受到的不知多少次。自他11岁时以血为约，收蛊为疫之后，他就再也没有体会到过世俗意义上的疼痛。他唯一体味到的，只是蛊虫在自己躯体里游走时，那难以言喻的酸胀感。
但这次的痛感，却分外明显。似乎是酸楚，心头上的酸楚。
他没有停步，余淮序脑袋埋在他怀里，眼睫轻微颤抖几分，却始终没有睁开眼。
一路上有人掩护，萧珩之走得也算快，听着耳边渐远的打斗声，和越发沉重的呼吸声，余淮序终于睁开了眼，却不承想会直直撞进他墨色的眼眸里。
周遭的景象早已变换，借着微弱的月光，她依稀辨认了一下周围的情况。倒是有几分像书上的世外桃源。
见淮序终于睁了眼，萧珩之一言不发，确认短时间内不会有人追上来之后，将人稳稳放在了地上。
“你走吧。”
余淮序：？
“你不和我一起走吗？”她向他靠近几步，狐疑地问。
“我自然不会和一个无时无刻不盼着我死的人为伍。”话说得带几分尖锐，显然是看出来了先前的一切都只是余淮序故意而为之。
“我发病了。”余淮序摇了摇脑袋胡诌，为自己先前的行为找补。
他眼神冷冽，淡哂了一声，随后回道：“谎话说多了，小心倒时真发病了，我说过，你不会撒谎。”他启了步子，向她靠近，“还有，倘若余女郎还赖在这里不走，我便会先杀了你，反正你也爱找死，我也不介意成全你。”
“我耐心有限，随你走不走。”说着转过身，擦了擦手中的剑。
余淮序懵在原地没动。这是被她逼急眼了吗？
直到那把剑架在自己脖子上的时候，她才终于回神，有了动作。
盯着他略带猩红的眼，她低骂了一声“神经”，之后不满地转身，微微侧头瞥了悬在一旁的剑刃一眼，大声踏着步子离开。
离了那处老远，她才转过身，那地方早已不见了最初的人影。
走了吗？没有吧。他走路都很困难呢，抱着她的时候走得一点都不稳。
晕倒了吧。她又猜，被野狗叼去吃了最好啦。
余淮序走在路上，借着月光去找淡紫色的绒花。她走到沟畔，绕到一丛绒花前，俯身采下数株小蓟。
止血的话，这些应该就够了吧。
余淮序这样想着，拖拖拉拉地往原处走。他最好已经昏迷了。
萧珩之正躺在地上，想来是不久前下过雨的缘故，地底上是扑面而来的泥土气息，混着身旁的青草香味，自下而上浸润在他躯体里。
他已经没有力气站起来了。
精神的高度紧张让他精疲力竭，现在精神放松了些，倒是涌上一阵难以抵抗的疲倦感。
她已经走远了，现在应当是有人接应到她了。他想。
她怕是更不喜他了。
她一个人走在路上，会害怕吧。
他会死在这里吗？他不知道，但现在的他只想好好睡一觉。
鲜血从他身体四周毫无节制地流着，分明是七八月的天，他的四肢却是一阵难以言喻的冰凉。
他安静地闭上了眼，形单影只地躺在无边无际的绿地里，被垂下来的绿草遮了大半，显得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悲凉。
倏地，他睁开了眼。
周围多了些动静，附近不知何时来了人，朝着他这里一步步迈进。
他没想过，这群人会追来得那么快。
萧珩之拖动着破败的躯体，向着与余淮序的另一方挪动。
是他大意，他不应该留在原地，他不能让那群人找到她。
可挪哪里比得上走的快？
他略微撑起身子，向草丛外打量了一眼，是个瘦弱的粉色身影。
萧珩之神情僵了僵，听着她踱在地上，一下一下撞在他心上的脚步。
很快他就被追上，借着月光，他将掀开他面上成丛的芒草的人看了个清清楚楚。
余淮序见他这副惨样，没憋住，不太厚道地笑了出来，先前的阴霾一扫而散。
原来那不是她的脚步声，是他的心跳。
淮序盯着傻在原地的人，轻拍了拍他，算是安抚：“看你那么惨，我就不生气啦。”
毕竟一来就看到人家像条蛆一样在地上蠕动，这再大的火气也该消了吧。
她将手从萧珩之脸上挪开，向下移到他衣裳上的束带上，刚一用力，就被扼住了手腕。
“你又怎么了？”淮序不太高兴，将另一只手上拿着的小蓟放在一旁，不悦地拍了拍他的手。
萧珩之闷哼一声，还是没有松手。
淮序终于是懂到了他的意思，道：“你乱哼唧什么，你之前不是还说要给我看吗？”
说这话时加了些力道，一把拉开了萧珩之的手腕，将束带扯散了开来。
萧珩之一怔，不知所措地看着身上的人对自己上下其手。
他今日穿的是绀色的衣服，先前倒是不显，现在衣服一扒开，浑身上下又是数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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