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图书馆的古籍阅览室在三楼东翼,穿过两扇厚重的隔音门才能抵达。这里与其他阅览室不同,没有明亮的日光灯,只有柔和的暖黄色壁灯,空气里弥漫着旧纸张、樟木和灰尘混合的独特气味。高高的书架顶天立地,存放着江城地方志、族谱、百年来的报纸合订本。
林溪提前二十分钟到达。她选了最里面那排书架后的座位,这里背靠墙壁,前方视野开阔,可以看见入口和大部分区域。她把背包放在桌上,里面装着苏文秀的日记和证据照片——原件已存入银行保险箱,她只带了复印件和拍照备份。
下午两点五十分,阅览室里只有三个老人,各自埋头于发黄的书页。脚步声从入口传来,不疾不徐,是陈霂。
他今天穿着浅灰色的休闲西装,没打领带,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档案袋。他在门口停留片刻,目光扫过整个阅览室,然后径直走向林溪。
“你很准时。”陈霂在她对面坐下,将档案袋放在桌上。
“你也一样。”林溪说。她注意到陈霂的眼中有血丝,像是昨晚没睡好。
陈霂从口袋里掏出一副白手套戴上,动作细致得像在进行某种仪式。“这里说话相对安全。古籍区没有监控——为了保护读者隐私,也为了保护这些脆弱的书籍。”
“你常来这里?”
“过去三年,每周都来。”陈霂轻轻抚过桌面的木纹,“这里存放着江城过去一百年的记忆。报纸、档案、照片……很多时候,真相就藏在那些被遗忘的角落里。”
他打开档案袋,取出一叠文件。林溪注意到他的手在微微颤抖。
“你给我的U盘,我看了。”林溪说,“但还有很多问题。”
“比如?”
“比如,你弟弟陈默。”林溪直视他的眼睛,“火灾那晚,他真的只是被漏掉了吗?还是说,他当时就在计划之中?”
陈霂的动作僵住了。他抬起头,金丝眼镜后的眼神变得锐利:“你什么意思?”
“我在苏文秀的日记里看到一些记录。”林溪从背包里拿出日记复印件,翻到某一页,“1998年7月18日,也就是火灾前两天,她写道:‘沈栋今天带了个男孩来福利院,说是远房亲戚的孩子,暂时寄养。那男孩很安静,一直盯着小溪和小屿看。’”
她将复印件推到陈霂面前:“这个男孩,就是你弟弟陈默,对吗?”
陈霂盯着那页日记,很久没有说话。阅览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远处老人翻书的沙沙声。
“是。”他终于承认,声音干涩,“是我把弟弟送进去的。”
“为什么?”
“因为我想拿到沈栋犯罪的证据。”陈霂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1998年,我已经知道沈栋和周振国之间的矛盾。我怀疑我父母的死也和他有关——他们曾是周振国公司的会计,1996年车祸身亡,警方说是意外,但我不信。”
他重新戴上眼镜,眼神恢复了冷静:“我接近沈栋,取得他的信任。当他提到需要在福利院安插一个‘观察者’时,我推荐了我弟弟。陈默很聪明,记忆力超群,他能记住听到看到的每一个细节。”
“所以你让他去当卧底?”林溪感到难以置信,“他才八岁!”
“我别无选择。”陈霂的声音里有一丝痛苦,“而且我向他保证过,会保护他。火灾那晚,我提前收到了消息——沈栋要动手了。我连夜赶去福利院,想带走陈默和你们两个。但我到的时候,火已经烧起来了。”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桌面:“我在火场外找到了陈默。他浑身是伤,但还活着。他告诉我,他听到了沈栋和李维民的对话——他们不仅要放火,还要确保两个孩子‘消失’。陈默想阻止,但被李维民打晕,扔进了火场。”
“然后呢?”
“我救出了他,但伤得太重。”陈霂闭上眼睛,“他在医院躺了三个月,最后还是没撑过来。临死前,他给了我一样东西。”
陈霂从档案袋最底层取出一个透明塑料盒,里面装着一支儿童用的录音笔——九十年代末的老款式,塑料外壳已经变形发黄。
“这是陈默的。”陈霂说,“他习惯把听到的重要对话录下来。火灾那晚,他录下了沈栋和李维民在福利院外的谈话。”
“你听过吗?”
“听过。”陈霂的声音低下来,“很多次。每次听,都像重新经历一次那个夜晚。”
他按下播放键。录音质量很差,杂音很大,但能听清对话:
一个男人的声音(低沉,带点口音):“李主任,都安排好了?”
另一个声音(冷静,专业):“嗯。药物已经混进晚餐里,孩子们会睡得很沉。火从电路开始,看起来像意外。”
“那两个孩子呢?”
“在二楼最里面的房间。门从外面锁上了。确保万无一失。”
沉默几秒,然后第一个声音说:“周振国的孽种,早就该处理了。可惜当年让苏文秀那女人摆了一道。”
“沈总,事成之后,记忆研究那边……”
“资金翻倍。只要你们把活下来的孩子‘处理’干净。”
“明白。”
录音到此结束,剩下电流的嘶嘶声。
林溪感到一阵恶心。那个低沉的声音,她在新闻里听过——沈栋的声音。他们不仅放火,还给孩子们下药,确保他们逃不掉。
“为什么现在才拿出来?”她问,“这些证据足够把沈栋送进监狱了。”
“因为不够。”陈霂摇头,“只有录音,没有其他证据佐证,沈栋的律师可以轻易推翻。而且,这录音里没有明确提到沈栋的名字——那个低沉的声音,可以做声纹鉴定,但沈栋完全可以否认。”
他重新收好录音笔:“二十年来,我一直在收集证据。苏文秀的日记、财务记录、医疗报告……但我缺少最关键的一环:人证。活下来的孩子,他们的记忆都被篡改了,包括你,包括周屿。”
“所以你想让我们恢复记忆?”
“我想让真相重见天日。”陈霂看着她,“林溪,我需要你的帮助。苏文秀把证据留给了你,说明她相信你能做到她没做到的事。”
“什么事?”
“让沈栋付出代价。”陈霂的声音里有一种压抑了二十年的恨意,“不仅仅是为我弟弟,也为周振国夫妇,为所有被他伤害过的人。”
林溪沉默着。窗外的阳光透过高窗斜射进来,在桌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灰尘在光柱里缓慢旋转,像时间的微粒。
“周屿知道这些吗?”她终于问。
“知道一部分。”陈霂说,“他知道自己的记忆被干预过,知道沈栋在利用他。但他不知道全部——不知道你是周振国的女儿,不知道你们曾被锁在火场里,不知道沈栋才是害死他养父母的真凶。”
“为什么不告诉他?”
“因为时机不到。”陈霂说,“周屿对沈栋还有感情——毕竟沈栋以父亲的身份出现在他生命里二十年。贸然告诉他全部真相,他可能会崩溃,也可能会选择相信沈栋。我们需要循序渐进。”
林溪想起周屿手腕上的疤痕,想起他梦里的呓语。如果他知道那道疤是沈栋的人留下的,如果他知道自己曾被当作诱饵和棋子,他会怎样?
“你希望我怎么做?”她问。
陈霂从档案袋里取出一份计划书:“第一步,恢复记忆。我研究记忆干预二十年,知道如何逆向操作。但这个过程有风险——可能会引发严重的心理创伤,甚至精神崩溃。”
“我愿意尝试。”
“不止是你,还有周屿。”陈霂说,“我需要你们同时进行,互相支持。记忆恢复不是孤立的,你们的记忆交织在一起,一个人想起来,可能会触发另一个人的回忆。”
林溪翻开计划书。里面详细列出了治疗步骤:催眠疗法、记忆线索触发、环境重现……计划持续三个月,每周三次。
“三个月后呢?”
“三个月后,你们会想起大部分关键记忆。”陈霂说,“届时,我们可以联合其他受害者——当年福利院的孩子,还有一些被沈栋迫害过的人,一起提起集体诉讼。我有把握找到至少五个人愿意作证。”
“李维民会帮我们吗?”
“不会。”陈霂摇头,“他是沈栋的核心成员,参与过太多肮脏事。但我们可以策反他身边的人——他的助手、学生,总有人良心未泯。”
林溪合上计划书。计划看起来很周密,但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太顺利了,像是早就排练好的剧本。
“陈医生,”她看着他的眼睛,“你对我说的都是真话吗?没有隐瞒?”
陈霂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的手指又开始了那个敲击动作——林溪注意到,这是他紧张时的习惯。
“我隐瞒了一件事。”他终于说,“关于你的亲生母亲。”
林溪的心提了起来:“苏文秀不是我母亲?”
“她是,也不是。”陈霂的措辞很奇怪,“从生物学上讲,李素云是你的母亲。但从法律和情感上,苏文秀承担了母亲的角色——她照顾你、保护你,甚至为了你牺牲了自己。”
“你到底想说什么?”
陈霂深吸一口气:“林溪,你其实有两个生日。1992年5月7日,这是周屿的生日,也是你被记录在周家户口本上的生日。但你真正的出生日期是1992年10月23日——这是李素云难产去世的日子。”
林溪愣住了。她的身份证生日是1993年10月23日,福利院估算的。现在陈霂告诉她,她真正的生日是1992年10月23日,而5月7日是周屿的生日。
“为什么我的生日和周屿的混在一起?”
“因为这是保护措施的一部分。”陈霂说,“周振国夫妇为了保护你,将你和周屿的身份信息故意混淆。这样即使沈栋查到了什么,也会被误导。”
他取出一张泛黄的出生证明复印件:“这是你在乡下的出生记录。接生婆手写的,有李素云的签名。”
林溪看着那张纸。字迹潦草,但能看清:林溪(曾用名周安),女,1992年10月23日凌晨3时15分出生。母亲李素云,父亲周振国。备注:早产,体重2.1公斤,母亲产后大出血死亡。
她的手指抚过“母亲产后大出血死亡”那几个字。原来她的出生伴随着死亡。
“所以……周屿的军牌上刻着5月7日,是因为那是他的生日。”她喃喃道,“而我一直梦到的蛋糕,上面的5和7,其实是他的生日,不是我的。”
“你的潜意识在提醒你。”陈霂说,“即使记忆被篡改,真相的碎片还是会以各种方式浮现。”
林溪感到一阵眩晕。她扶住桌子,闭上眼睛。太多信息,太多真相,像潮水一样涌来,几乎要将她淹没。
“林溪,”陈霂的声音传来,“你还撑得住吗?”
“可以。”她睁开眼,“继续。”
陈霂看了看手表:“时间差不多了。今天先到这里。你回去后,仔细阅读计划书,下周开始第一次治疗。另外……”
他压低声音:“小心周屿。我得到消息,沈栋最近在催促他加快进度——和你结婚,拿到继承权。周屿可能会对你施压。”
“他不会强迫我。”
“也许不会强迫,但会施加压力。”陈霂说,“温柔的压力,比如谈论未来,谈论家庭,谈论婚姻。你要有心理准备。”
林溪点头。她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
“等等。”陈霂叫住她,递过来一个小盒子,“这是一个加密通讯器。只能和我单向联系,无法被监听。有紧急情况时,按下红色按钮。”
盒子里的设备像一只老式寻呼机,黑色,小巧。
“谢谢。”林溪收好。
“保重。”陈霂说,“记住,你不是一个人。”
林溪走出古籍阅览室,穿过安静的走廊。她的脑子里乱糟糟的,各种信息碎片在碰撞:生日、火灾、录音、计划……
在楼梯拐角处,她停下脚步,从背包里拿出那个加密通讯器。就在她低头查看时,眼角的余光瞥见楼下有个人影一闪而过。
黑色夹克,平头,是昨天医院门口那两个男人之一。
他们跟踪到这里了。
林溪没有立刻离开图书馆。她转身回到三楼,进了女卫生间,锁上隔间的门。心跳很快,手心出汗。跟踪者就在楼下,现在出去等于自投罗网。
她从隔间门缝往外看,没有人跟进来。但能听到外面有脚步声——不止一个人,在走廊里走动。
她拿出手机,想给陈霂发消息,但又停住了。如果跟踪者能跟到这里,说明他们可能监听了她的通讯。加密通讯器只能单向联系陈霂,现在用不安全。
她需要想办法脱身。
五分钟后,卫生间外传来清洁工的声音:“有人吗?要打扫了。”
林溪打开门。清洁工是个五十多岁的阿姨,推着清洁车。
“阿姨,”林溪压低声音,“后门怎么走?”
阿姨看了她一眼,眼神里有警惕:“你问这个干什么?”
“有人跟踪我。”林溪实话实说,“我从古籍阅览室出来,就看到两个男人在楼下。我害怕。”
阿姨的表情柔和了些:“造孽哦。你从这边走,穿过报刊阅览室,最里面有员工通道,下到一楼就是后院。后门通常锁着,但今天送货,可能开着。”
“谢谢。”
“等等。”阿姨从清洁车里拿出一件工作服,“穿上这个,戴上口罩。低着头走,别跟人对视。”
林溪迅速换上蓝色的清洁工制服,戴上口罩和帽子,推着清洁车走出卫生间。她低着头,模仿清洁工走路的姿势——微微驼背,脚步拖沓。
穿过报刊阅览室时,她用余光扫视。果然,那两个黑衣男人站在入口处,正在查看进出的人。其中一个人拿着手机,似乎在汇报什么。
她不敢停留,推着车继续走。员工通道在阅览室最深处,门是绿色的,贴着“闲人免入”的标识。她推开门,进入一条狭窄的走廊。
走廊很长,灯光昏暗,两边堆着废弃的书架和杂物。她加快脚步,清洁车的轮子在水泥地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快到楼梯口时,身后突然传来开门声。一个男人的声音:“站住!”
林溪没有回头,扔下清洁车就跑。楼梯是铁制的,踩上去哐当作响。她一步两阶往下冲,身后传来追赶的脚步声。
一楼到了。她推开铁门,刺眼的阳光照进来。后院是个小停车场,停着几辆货车和员工的电动车。后门果然开着——一辆送书的小货车正在卸货。
她冲向门口。送货的工人惊讶地看着她。
“让一让!”林溪喊道。
就在她即将冲出后门时,一只手抓住了她的胳膊。力道很大,把她整个人往后拽。
“跑什么?”黑衣男人喘着气,口罩拉下来了,露出一张年轻但凶狠的脸,“跟我们走一趟。”
林溪挣扎着,另一只手去摸包里的防狼喷雾。但男人预判了她的动作,一把夺过背包。
“老实点。”他低声威胁,“沈总想见你。”
“放开她。”
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林溪和黑衣男人同时转头。周屿站在后门口,手里拿着一根从货车上抽出来的撬棍。他脸色阴沉,眼神冷得像冰。
“周先生。”黑衣男人松开林溪,但没后退,“沈总交代了,必须带她回去。”
“我说,放开她。”周屿上前一步,撬棍横在身前,“回去告诉沈栋,林溪是我的人。他想动她,先问过我。”
两个男人对视一眼。他们显然认识周屿,也知道他的身份。
“周先生,别让我们难做。”另一个男人说,“沈总的脾气你知道。”
“我的脾气你们也该知道。”周屿说,“三秒钟,消失。否则我不保证你们能完整地走出去。”
他的语气平静,但有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两个男人犹豫了,他们看了看周屿手里的撬棍,又看了看彼此。
最终,他们后退了。
“沈总会不高兴的。”临走前,一个男人说。
“那是我的事。”周屿说。
两人转身离开,很快消失在巷口。
林溪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周屿扔掉撬棍,走过来蹲下,检查她有没有受伤。
“你怎么样?”
“没事。”林溪看着他,“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提前回来了。”周屿扶她站起来,“打你电话关机,定位显示你在图书馆。我正好在附近办事,就过来看看。”
定位?林溪心里一沉。她的手机被定位了?还是说,周屿在她身上装了追踪器?
“你跟踪我?”她问。
周屿没有否认:“为了保护你。沈栋的人最近很活跃,我不放心。”
“所以你就监视我?”
“是保护。”周屿纠正,“林溪,你知道刚才有多危险吗?如果不是我赶到,他们会把你带到哪里去?”
林溪挣脱他的手,自己站稳:“我有能力保护自己。”
“用防狼喷雾?”周屿捡起地上的背包,从里面拿出那罐喷雾,“这东西对付普通色狼可以,对付沈栋的专业打手,没用。”
他把喷雾扔回包里,递还给林溪:“走吧,车在正门。”
林溪没有接包:“周屿,我们需要谈谈。现在。”
周屿看着她,眼神复杂:“好。但换个地方,这里不安全。”
他们从正门离开图书馆。周屿的车停在路边,是一辆黑色的SUV。上车后,周屿没有立刻启动,而是打开了车窗。
“你想谈什么?”他问。
“谈真相。”林溪说,“你知道的真相,全部。”
周屿沉默着,手指在方向盘上敲击。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我知道沈栋不是好人。”他终于开口,“我知道他和我养父母的死有关。我知道他在利用我。”
“还有呢?”
“我还知道,他篡改了我的记忆。”周屿的声音很低,“陈霂告诉我的。他说我十岁前的记忆都是假的,是沈栋为了控制我而植入的。”
“你信吗?”
“我……不知道。”周屿转头看她,“有些记忆很真实,比如我养母做的红烧肉的味道,比如我养父教我骑自行车的那条小路。但如果这些都是假的,那我到底是谁?”
他的眼神里有一种深切的迷茫。林溪的心软了一下。也许陈霂说得对,周屿也是受害者,被玩弄于股掌之间。
“周屿,”她轻声说,“如果我说,我知道你的真实身份,你愿意听吗?”
周屿的眼神锐利起来:“你知道?”
“苏文秀留给了我一些东西。”林溪说,“日记、证据、还有……你的身世。”
“告诉我。”
林溪从背包里拿出苏文秀日记的复印件,翻到关于周屿的那几页:“你是周振国和李素云领养的孩子。1992年5月7日,你从福利院被领养。他们给你取名周屿,作为明面上的继承人,保护他们真正的女儿。”
周屿接过日记,快速浏览。他的手在颤抖。
“我是……领养的?”
“嗯。”林溪点头,“周振国夫妇为了保护亲生女儿,把你当作挡箭牌。沈栋如果要对孩子下手,会先找到你。”
周屿盯着日记上的字迹,很久没有说话。他的表情从震惊到困惑,再到一种奇怪的平静。
“所以,我不是周家的血脉。”他喃喃道,“我只是个工具,一个诱饵。”
“不是的。”林溪握住他的手,“他们领养你,也是真心想把你当儿子。苏文秀在日记里写,李素云对你视如己出,周振国教你读书写字……”
“但他们还是把我放在最危险的位置。”周屿打断她,“他们明知道沈栋要灭口,却让我留在阳光之家,而把真正的女儿送走。”
林溪愣住了。她没想到周屿会这么想。
“不是这样的。”她试图解释,“当时情况复杂……”
“林溪。”周屿看着她,“如果换做是你,你会怎么做?会用一个领养的孩子去保护亲生的吗?”
这个问题像一把刀,刺进林溪心里。她不知道答案。
周屿松开她的手,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二十年。”他说,“二十年来,我一直以为自己是周振国的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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