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信像一块冰,顺着脊椎滑下。林溪盯着手机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方,犹豫着要不要回复。窗外的晨光已经明亮起来,城市开始苏醒,但她的房间里却笼罩着一层看不见的冷雾。
吴师傅脑溢血。
太巧了。昨晚周屿刚说要让他“消失”,今天早上人就进了医院。是警告?还是灭口前的伪装?
林溪最终没有回复那条短信。她删除了对话记录,但把号码存在了手机里,备注名为“影子”。然后她开始行动。
她没有直接去医院——如果“影子”说的是真的,那里肯定有人监视。她先去公司请了假,理由是肠胃炎发作。然后回家换了身衣服,戴上棒球帽和口罩,背上双肩包,看起来像个普通的大学生。
上午十点,她出现在市第一人民医院附近。医院门口车流人流混杂,出租车、救护车、提着水果篮的探病者、蹲在路边抽烟的家属。她先在对面咖啡馆的二楼找了个靠窗位置,要了杯美式,打开笔记本电脑,装作写论文的样子。
从这个角度,能清楚看到急诊入口。
她观察了一个小时。进出的人很多,但有几个身影引起了她的注意:两个穿黑色夹克的男人,每隔二十分钟就会出现在急诊门口,不进去,只是在周围转一圈,眼神锐利地扫视人群。还有一个坐在花坛边看报纸的中年女人,报纸两个小时没翻过页。
专业的人。不是家属,不是医院保安。
林溪抿了口咖啡,苦涩在舌尖蔓延。她拿出手机,给一个当护士的高中同学发了条微信:“婷婷,在忙吗?想打听个人。”
几分钟后,回复来了:“说。”
“你们急诊今天早上是不是收了个脑溢血的老人?姓吴,大概七十多岁。”
“我查一下……有,吴建国,72岁,早上七点二十送来的,深度昏迷,现在在ICU3床。你是他家属?”
“远房亲戚。”林溪打字,“情况严重吗?”
“很不好。出血量大,已经做了开颅手术,但预后……大概率醒不过来了。你快点通知直系亲属吧。”
林溪的手指停在屏幕上。大概率醒不过来了。这意味着,昨晚可能是吴师傅能说话的最后时刻,而他最后对她说的是:“小心姓沈的”。
“婷婷,能帮我个忙吗?”她继续打字,“我想知道是谁送他来的,还有,现在ICU外面有没有特别的人守着?”
“林溪,你惹什么事了?”同学敏锐地问。
“没有,就是……家里有些复杂。”林溪斟酌着用词,“拜托了,回头请你吃饭。”
五分钟后,一张照片发过来。是从护士站偷拍的ICU区域走廊。照片里,ICU3床的病房门口,果然坐着两个男人,穿着便服,但坐姿笔直,眼神警惕。不是警察——警察不会这么低调。也不是家属——家属会焦虑、会哭泣,不会这么冷静。
“送他来的是邻居,”同学又发来信息,“说是早上听到他家有摔倒的声音,敲门没人应,就报警了。警察破门进去,发现人倒在地上了。”
“邻居有说什么吗?”
“就说老人独居,没子女,平时身体还行。哦对了……”同学停顿了一下,“警察在现场发现了一部摔碎的手机,屏幕裂了,但还能用。里面最后一个通话记录是昨晚十一点多的,打给一个陌生号码,通话时间三分钟。”
昨晚十一点多。正是她离开吴师傅家后几个小时。
“能查到那个号码吗?”
“怎么可能,那是警察的事。”同学回复,“林溪,我真的建议你别掺和。我刚才问了值班医生,说老人后脑有轻微淤青,不像是单纯摔倒能造成的。”
林溪的心沉了下去。不是单纯摔倒。有人去过他家,在他“脑溢血”之前。
她关掉聊天窗口,盯着医院入口。那两个黑衣男人又出现了,这次他们没在门口停留,而是直接走进了医院大厅。
林溪立刻收拾东西下楼。她在医院对面的便利店买了瓶水和一包纸巾,混在人群里走进医院大厅。消毒水的味道扑面而来,混杂着焦虑和疾病的气息。她压低帽檐,走向急诊区的指示牌。
ICU在住院部三楼。她没坐电梯,走安全通道上去。楼梯间很安静,只有她的脚步声在回响。到二楼时,她停下来,从门缝往外看。
走廊里人来人往,护士推着治疗车,家属提着保温桶。她看到了照片里的那两个男人——他们坐在ICU区域外的长椅上,一个在看手机,一个在闭目养神,但耳朵明显竖着,注意着周围的动静。
不能过去。
林溪退回到楼梯间,坐在台阶上。阳光从高处的小窗斜射进来,灰尘在光柱里飞舞。她拿出手机,再次打开那张童年合照。
照片上的男孩紧紧握着女孩的手。如果那是周屿,他当时在保护她。如果那是周屿,他现在又在做什么?阻止她调查,让知情者“消失”,他是为了保护她,还是为了保护别的什么?
她想起周屿今早的梦呓:“爸爸……别丢下我……”
那个“爸爸”是谁?沈栋吗?
楼梯间下方传来脚步声。林溪立刻站起来,往上走了半层,躲到拐角处。两个穿白大褂的医生走上来,讨论着某个病人的情况,没注意到她。
等他们走远,林溪回到二楼门缝处。那两个黑衣男人还在。其中一个人接了个电话,站起来,对同伴点点头,两人一起离开了。
机会。
林溪推开门,快速走向护士站。她的高中同学婷婷正在写记录,抬头看到她,瞪大了眼睛。
“你怎么……”
“就五分钟。”林溪压低声音,“ICU3床,让我看他一眼。”
婷婷犹豫了几秒,然后叹了口气:“跟我来。穿上这个。”她从柜子里拿了件备用的白大褂递给林溪。
穿上白大褂,戴上口罩,林溪跟着婷婷走进ICU区域。消毒水的气味更浓了,仪器规律的滴滴声此起彼伏。3床在靠窗的位置,窗帘拉着,床头各种仪器闪烁。
吴师傅躺在病床上,头上缠着厚厚的纱布,脸色灰败,嘴里插着呼吸管。他身上连着心电监护、脑压监测、输液泵……整个人被仪器包围,像一艘正在沉没的船,只剩下这些设备勉强维持着存在。
林溪走到床边。老人的手露在外面,枯瘦,布满老年斑和针孔。就是这只手,昨天还紧紧抓着她的手腕,对她低声警告。
“吴师傅。”她轻声说,明知他听不见,“我是昨天那个女孩。你最后想告诉我什么?”
没有回应。只有呼吸机规律的气流声。
婷婷在门口望风,回头做了个手势:快点。
林溪俯下身,凑到老人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我会小心的。我会查清楚的。”
她直起身时,目光扫过床头柜。上面放着老人的随身物品:一串钥匙,一个老式钱包,还有……一副老花镜。
镜腿的螺丝松了,用透明胶带缠着。这没什么特别。但林溪注意到,胶带下面,好像藏着什么东西。很小的,方形的,像一张折叠的纸片。
她伸手去拿老花镜。
“你在干什么?”
声音从门口传来。林溪猛地转头,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站在那里,穿着白大褂,胸前挂着主任医师的牌子。但他的眼神不像医生——太锐利,太警惕。
“李主任。”婷婷立刻说,“这位是……是吴老的远房侄女,来看看他。”
“远房侄女?”李主任走进来,目光在林溪身上打量,“登记一下探视信息吧。跟我来。”
他的语气不容置疑。林溪放下老花镜,对婷婷使了个眼色,跟着李主任走出ICU。
他们没有去护士站登记,而是走向走廊尽头的医生办公室。门关上的瞬间,林溪的后背冒出一层冷汗。
办公室里只有他们两人。李主任没有坐下,而是站在窗边,背对着她。
“林溪,28岁,平面设计师,现住朝阳路锦江小区。”他一口气报出她的信息,然后转过身,“吴建国对你说了什么?”
林溪的心跳如鼓:“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别装傻。”李主任走近一步,压低声音,“昨天下午三点十七分,你去了吴建国家。停留四十二分钟。晚上十一点二十,他给你打过一个电话,但你没接。”
“我没有接到任何电话。”林溪说。这是实话——她的手机昨晚确实没有陌生来电。
“因为他打的是你另一个号码。”李主任从白大褂口袋里拿出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串数字,“这个号码,三年前注册,只用于接收银行和快递通知。但吴建国知道这个号码。为什么?”
林溪盯着那串数字。那是她大学时用过的旧号码,工作后就很少用了,但一直没注销。除了几个老朋友,没人知道。
“我不知道。”她说。
李主任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突然笑了。笑容很冷:“林小姐,我直说吧。吴建国的事,你最好当作没发生过。他年纪大了,突发疾病很正常。至于那张老照片……不过是童年记忆的错位。你说是吧?”
他在威胁她。用最温和的语气,说出最明确的威胁。
“你是谁的人?”林溪问,“沈栋的?”
李主任的笑容消失了:“有些名字,不要随便提。”
“如果我非要查呢?”
“那么下一个进ICU的,可能就是你。”李主任推开办公室的门,“现在,离开医院。别再回来。”
走廊的光涌进来,刺眼。林溪走出办公室,没有回头。她能感觉到背后那道目光,像针一样扎着。
走出住院部大楼时,阳光炽烈。她眯起眼睛,在人群中看到了那两个黑衣男人——他们回来了,站在树荫下,正在抽烟。
她没有停留,快步走出医院大门。在路边拦了辆出租车,上车后才敢回头看一眼。医院大楼在阳光下泛着冷白的光,像一座巨大的墓碑。
手机震动。又是“影子”发来的短信:
“现在你相信了。他们无处不在。”
林溪打字回复:“你是谁?为什么要帮我?”
这次对方很快回复:
“我不是在帮你,是在纠正一个错误。晚上八点,老城区梧桐咖啡馆,靠窗第三桌。一个人来。”
然后是一张照片:昨晚她拍的那张童年合照,但照片背面被圈出了一处——在“小溪与小屿”的字迹下方,有一行极浅的、几乎看不见的铅笔字:
“备份在吴处。”
备份?什么备份?
出租车驶过跨江大桥,江水在阳光下粼粼闪烁。林溪靠在车窗上,感到一阵深深的疲惫。她刚踏入这个迷宫,就已经四面楚歌。
但奇怪的是,恐惧之下,还有一种别的情绪在滋长——愤怒。对周屿隐瞒的愤怒,对吴师傅遭遇的愤怒,对那个隐藏在暗处、可以随意决定别人命运的“他们”的愤怒。
她握紧手机。屏幕上是周屿今早发来的消息:“晚上回家吃饭吗?我做你爱吃的糖醋排骨。”
平常的问候,平常的温暖。但现在看来,每个字都像谎言。
她回复:“可能要加班,不确定。”
然后把手机调成静音,闭上了眼睛。
下午两点,林溪出现在市图书馆。这里安静,安全,最重要的是——有纸质档案。
九十年代末的网络不发达,很多信息只存在于报纸和杂志上。图书馆的旧报刊阅览室里,只有几个老人在看报。林溪选了最角落的位置,从1998年7月的《江城晚报》开始翻起。
微缩胶卷在机器上缓慢滚动,黑白画面一帧帧闪过。社会新闻版、民生版、广告版……7月15日,没有。7月16日,没有。一直翻到7月20日,她终于看到了一则简讯:
“西城福利院发生火情,幸无人员伤亡”
本报讯昨晚十时许,位于西城区春风路的阳光之家福利院发生火情。消防部门接报后迅速赶到现场,火势于一小时内被扑灭。据院方负责人介绍,起火点为宿舍楼电路老化所致,事发时孩子们已全部疏散,无人受伤。目前福利院已暂停运营,孩子们被暂时安置到其他机构。”
简讯只有一百多字,配了一张模糊的照片:夜色中,一栋二层小楼冒着烟,消防车停在路边。照片里看不到人脸,只能看到几个模糊的身影。
但林溪注意到一个细节:照片角落,有一辆黑色轿车的车尾。虽然模糊,但能看出车型是九十年代末的高档车,车牌只拍到后两位:“88”。
江A·888?她在胶卷里看到的那辆车?
她继续往后翻。7月21日、22日……没有再报道。这场火灾像投入水中的石子,激起一圈涟漪后就消失了。
她换到《江城都市报》,同样的时间段,找到了另一篇报道,稍微详细些:
“爱心企业捐助受灾福利院”
本报讯阳光之家福利院火灾发生后,社会各界纷纷伸出援手。本市知名企业家沈栋先生于今日向福利院捐赠二十万元,用于修缮受损建筑和改善消防设施。沈栋先生表示,儿童是国家的未来,企业应当承担社会责任……”
配图是沈栋在捐赠仪式上的照片。他比现在年轻二十岁,头发乌黑,穿着西装,正将一张放大版的支票递给一个中年妇女——福利院院长。照片里,沈栋的笑容标准、得体,但眼神……林溪把图片放大,盯着那双眼睛。
眼神很空。不是温和,不是慈祥,而是一种抽离的、表演性的空。就像一个人在演一场他知道剧本的戏。
她继续搜索沈栋的名字。九十年代,他的新闻不少:公司成立、项目奠基、慈善捐助……典型的白手起家企业家形象。但有一条1997年的小新闻引起了她的注意:
“振国建筑公司破产清算,创始人周振国夫妇失联”
周振国。这个名字她见过——在苏文秀的日记残页上:“振国死了,素云也死了。”
她调出手机里拍下的日记照片,放大那行字:“振国死了,素云也死了。沈栋这个恶魔!他杀了他们!”
时间对得上。1997年周振国夫妇失联,1998年阳光之家火灾,沈栋捐款。
她打开浏览器,搜索“周振国沈栋”。结果很少,只有几条商业报道提到两人曾是合作伙伴,1995年共同开发过西城区的某个楼盘,后来因意见不合分道扬镳。再后来,周振国的公司破产,沈栋的事业却蒸蒸日上。
巧合?
林溪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太阳穴。阅览室很安静,只有翻页声和空调的低鸣。阳光从高窗斜射进来,灰尘在光柱里缓慢飘浮。
她想起吴师傅的话:“小心姓沈的。”
沈栋。58岁,身家数十亿,慈善家,人大代表。这样一个人,为什么要关心二十年前一场小火灾?为什么要监视一个老摄影师?为什么要威胁她?
除非,那场火灾不是意外。除非,那场火灾里藏着他必须掩盖的秘密。
她看了眼时间:下午四点。离“影子”约定的时间还有四个小时。
她决定再查一个人:陈霂。
搜索“陈霂心理医生江城”。结果第一条就是他的诊所官网:“安心心理诊所,主治方向:创伤后应激障碍、记忆障碍、焦虑抑郁”。
网站设计得很专业,有陈霂的简介:“陈霂,国家二级心理咨询师,江城大学心理学硕士,从事心理咨询工作十五年,擅长认知行为疗法和催眠疗法……” 照片上的男人戴着金丝眼镜,笑容温和,看起来值得信赖。
但林溪注意到诊所的logo:一朵简笔莲花,下面有“安心”二字。和她档案上那个印章,和苏文秀那半块玉佩上的图案,一模一样。
莲花。安心。
她继续搜索“陈霂阳光之家”。没有直接结果。但她换了种思路,搜索“1998 火灾心理干预”。
这次找到了一篇学术论文,发表于2005年的《中国心理卫生杂志》,标题是《重大创伤事件后儿童记忆干预的长期效果研究——以江城某福利院火灾为例》。作者署名是陈霂,以及另一个名字:李维民——正是今天医院里那个李主任。
论文摘要写道:“本研究追踪了1998年江城某福利院火灾中6名儿童的长期心理状况,其中3名接受了系统的记忆干预治疗(包括认知重构和催眠疗法),另外3名作为对照组。十年后的随访显示,接受干预的儿童对火灾的记忆显著模糊,PTSD症状发生率低于对照组……”
林溪快速浏览正文。论文没有提儿童的具体信息,只用编号代替。但有一段描述引起了她的注意:
“研究对象C,男,火灾时6岁,为火灾直接目击者。干预前对事件记忆清晰,伴有严重噩梦和回避行为。干预后,对火灾具体细节的记忆出现系统性偏差,并发展出对‘红色’和‘燃烧气味’的条件性恐惧……”
6岁。1998年时6岁,意味着出生于1992年。和她一样。
研究对象C会不会就是照片上的男孩?会不会就是周屿?
她继续往下看。论文的致谢部分写着:“感谢江城企业家沈栋先生对本研究的经费支持,以及江城第一人民医院神经科李维民主任提供的医疗协助。”
沈栋资助了这项研究。陈霂和李维民是合作者。而李维民今天在医院威胁了她。
所有线索开始收束,指向一个清晰的网络:沈栋提供资金,陈霂进行记忆干预,李维民提供医疗支持。而目标,是当年火灾中的孩子——包括她和周屿。
为什么?为什么要篡改孩子们的记忆?火灾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林溪感到一阵恶心。她合上笔记本电脑,走到阅览室外的走廊。走廊尽头有自动贩卖机,她买了瓶冰水,一口气喝掉半瓶。
冷水让她稍微冷静了些。她靠在墙上,看着窗外。图书馆外是个小花园,有几个孩子在追逐玩耍,笑声清脆。正常的童年,正常的记忆。
而她,她的童年被切割、被修改、被重新组装。像一件破碎的瓷器,被人用拙劣的手法粘合,远看完整,近看全是裂痕。
手机震动。是周屿。
她盯着屏幕上的名字,很久,才接起来。
“喂?”
“还在加班?”周屿的声音传来,背景音里有炒菜的声音,“我炖了汤,要不要给你送点?”
“不用了。”林溪说,“我……我可能要晚点回去。”
“多晚?”
“不确定。你先吃吧,别等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林溪,”周屿的声音低了下来,“早上我说的话,是认真的。晚上我们好好谈谈。”
“谈什么?”
“谈我做过的一个梦。”周屿说,“梦里有火,有你,还有一个……承诺。”
林溪握紧手机:“什么承诺?”
“我答应过要保护你。”周屿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不管发生什么,不管我是谁,你是谁,这个承诺不变。”
这话本该让人感动。但此刻,林溪只觉得讽刺。
“周屿,”她说,“如果你真的想保护我,就告诉我真相。全部真相。”
“今晚。”周屿说,“我保证。”
电话挂断了。林溪看着暗下去的屏幕,心里没有温暖,只有更深的寒意。
周屿的“保护”,是让她活在无知里。而她要的,是知道真相的权利。哪怕真相会割伤她。
她走回阅览室,收拾好东西。离开前,她又看了一眼那篇论文的打印件。陈霂的名字在纸上,温和,专业,像一个真正的医者。
今晚八点,她要去见“影子”。不管那是陷阱还是机会,她都要去。
因为有些问题,只能向前寻找答案。
晚上七点五十,老城区开始下雨。
细雨绵绵,把青石板路洗得发亮。梧桐咖啡馆藏在一条小巷深处,招牌很小,暖黄色的灯光从玻璃窗透出来。林溪撑着伞,站在巷口观察了一会儿。
咖啡馆里人不多,靠窗第三桌确实坐着一个人,背对着门口,只能看到是个穿灰色风衣的男人,头发花白。
她深呼吸,走进咖啡馆。
门上的风铃叮当作响。吧台后的老板娘抬头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继续擦杯子。空气里有咖啡香和旧木头的味道。
林溪走向第三桌。男人听到脚步声,转过身来。
她愣住了。
那是陈霂。
和网站照片上一样,金丝眼镜,温和的笑容,只是头发白了些,眼角皱纹深了些。他看起来不像一个阴谋家,更像一个儒雅的学者。
“林小姐,请坐。”陈霂做了个手势,“我点了拿铁,不知道合不合你口味。”
林溪没有坐。她站在桌边,手放在口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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