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渐明,朝阳初升不过须臾,六月里的阳光照得一室暖意融融,也为紧紧相拥的二人镀上一层柔柔的光晕。
萧璟从陆惊澜怀里抬起头,眼睛还是红红的,声音有些沙哑:“我们去拿账本。”
他愣了一下:“什么账本?”
她轻轻吸了吸鼻子,又揉了揉酸胀的眼睛,“富兴号钱庄的账本,大哥说我只看了一半,那里面一定有线索。”
话音刚落,陆惊澜的眸子便暗了下去。
他沉默片刻,才低头看她:“殿下昨夜才睡了两三个时辰,再歇歇吧。”
她摇了摇头:“睡不着了。”
又望见他眼下的青影,她眉头紧蹙,掩不住的心疼,“你……才该歇歇。”
他轻轻叹了口气,又把她往怀里带了带,“殿下不在,臣也睡不着,还是陪殿下去大理寺吧。”
辰时初刻,回程的马车在青石板路上缓缓驶着,萧璟手中捧着刚从大理寺调出来的账本,一页一页翻着,眉头越皱越紧。
这账本已经被她从头到尾看了好几遍,数目上严丝合缝,毫无错漏。
大哥那句「只看了一半」,只剩下唯一一个解释。
她手里有的,只是一半的账本。
那另一半呢?
陆惊澜带着笑凑了过来,他头一歪,倚在她肩头,手指勾着她散落的一绺发丝,声音懒懒的:“殿下都看了一路了,歇歇吧。马车里晃,看久了要头晕的。”
她没抬头,也没推开他,只是翻动纸页的手在他靠过来的那一瞬顿了一下,才重新在各个数目上轻点起来,可那几个数字怎么也算不清了。
那绺发丝在他指尖绕来绕去,有一下没一下地擦着她的侧脸,痒痒的,她忍不住嗔了他一眼:“你别闹。”
他一点儿没恼,依旧靠着她,笑容越发灿烂,理直气壮得很:“臣只是觉得头发绕来绕去的很好玩,从左到右再从右到左,虽然还是那一绺头发,可在臣手指上看就是两圈,真有意思。”
萧璟被他这幼稚的话说得一愣,笑了出来:“绕两圈又怎样?它还是一绺头发。”
陆惊澜也笑了笑,他没接话,只是把绕在指尖的那绺发丝轻轻松开,又绕上。
她索性不理会他,任由他自己玩着,又低头看起账本来,从前看到后,又从后看到前,翻来覆去,来来回回。
那些印有沈岳钟私印的兑银记录,从几百两至上千两,零零散散数十笔,每笔相隔不过寥寥几日。
若换了寻常小钱庄,这般频繁的汇兑记录,旁人一眼便知有异。
可偏偏这是江南最负盛名的富兴号,每日门庭若市,迎来送往的皆是腰缠万贯的富商巨贾,银子流水般地进来,又流水般地出去。
沈岳钟那二十万两,化整为零,便成了些不起眼的小水珠,无声无息地融进了这一片汪洋。
忽然,她的手停住了。
最后一笔兑款记录,与上一笔足足隔了两月有余。
而金额正好是十万两。
陆惊澜绕着她头发的指尖跟着顿了一下。
他勾了勾嘴角,又轻轻绕起那发丝,绕了一圈又一圈,没再松开。
萧璟眼前一亮,快速翻动起来,纸页纷飞,她的目光快速扫过那些汇兑记录。
“哗哗”作响间,她口中轻念出一笔又一笔记录:
“熙宁十八年四月初一,一千两。”
“四月初三,八百两。”
“四月初六,一千五百两。”
……
指尖停在五月初那笔记录旁时,她呼吸一滞,紧紧盯着那笔账目看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刚好十万两,和最后一笔一样,十万两。”
“一笔化整为零,另一笔却整银兑出,他为何这样做?”
陆惊澜靠在她肩头的脑袋动了动,又挪近了些,声音很轻:“或许,并不是他想化整为零呢?”
闻言,萧璟偏头过来,侧脸几乎要擦上他的唇。
他望着她满带探寻的眼神,唇瓣一开一合,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脸,也裹着一句轻飘飘的话送进了她耳中,“若他收到的便是零散的银票呢?”
萧璟立即反驳:“户部拨银从来都是整额划拨,怎么可能拆得如此零碎?”
可话刚出口,她自己先愣住了,忽地意识到什么,眼眸一沉,“还是说,这十万两根本不是户部给的。”
她的目光落回最后那笔十万两的记录上。
“七月十五,十万两。”
这才像是户部拨银的手笔。
那前面那些呢?
两笔十万两,都印着沈岳钟的私印,都出自富兴号钱庄。
一个从未有过的念头浮起,她的心倏忽漏了一拍。
倘若……它们其实是一笔钱呢?
“惊澜,”她怔怔地望着账本,那些数字渐渐变得模糊,可她的心却越发清明,“你说有没有可能,户部只拨了十万两。”
一笔钱,绕了一圈,在账目上记了两回。
十万两便成了二十万两。
陆惊澜终于坐直了身子,他接过她手里的账本,轻轻合上:“那三年,户部拨给江南的河工银子一共是四十万两,而工程簿上的花费,零零总总加起来只有二十万两。”
“怎么户部的拨银,总是不偏不倚多出一倍来?”
萧璟眼眸飞转,她拉过陆惊澜的手,在他掌心比划起来,那些印在脑海里的数目一个又一个地串了起来:“熙宁十八年,户部共拨银二十万两,分两笔至江南。”
“一笔在四月,一笔在七月。沈岳钟在四五月里,陆续兑银数十笔,金额恰好是十万两,这些同工程簿上的各项支出都对得上。”
“可七月那笔,整银兑出后,便不知去向。”
她抬起头,声音略略发抖地说出了自己的猜想:“其实,户部拨给江南的,只有七月那笔,四月那笔……才是不知去向的。”
“工程款未至,沈岳钟或许寻了旁的法子周转资金,等到七月,再用户部的拨款填了这个亏空。”
“所以四月兑银的记录才会如此零散,那不是户部给他的,是他借来的。”
话音落下,大哥那句「只看了一半」又在她耳畔回响。
她翻来覆去看的,不过是四月的钱去了何处,七月的钱从何而来。
可四月的钱从哪来,七月的钱又去了哪?
她依旧不知道。
她正陷在思索中,指尖呆呆地停在他掌心,忽觉一阵暖意包裹上来,低头一看,陆惊澜收拢掌心,将她那根手指紧紧握住,动弹不得。
萧璟一愣,还不等她开口,他倒是先悠悠开口了:“痒……”
她瞬间明白过来,方才她的手指在他掌心划来划去的,确实会有些痒。
她有些无奈地回道:“我方才一直在想账目,这里又没有纸笔,只好在你手心比划一下了。你若是痒,可以早同我说。”
陆惊澜望着她认真解释的模样,忍不住勾了勾嘴角,声音低低的:“是你不划了,才痒。”
萧璟一头雾水:“不划了才痒?”
陆惊澜笑着点了点头,这才松开她的手指,那股裹着她的温热忽然就散了。
那根孤零零伸着的手指,暖意正在一点一点褪去。
她的心……好像也跟着空了一下。
萧璟抬头望向他,径直撞进他含笑的眼眸,忽然就明白了什么,脸唰地一下又红又烫。
他说的,根本不是手痒。
脸越来越红,但她却没有躲开他的视线,定定地望着他盛满笑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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