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启沉默了很久,眸中的深幽竟一点一点化开,清澈见底地映出她的身影。
他轻轻笑了一声,放下药碗。
“璟妹,你真的长大了。”
萧璟的心彻底沉了下去,她颤抖着声音问:“大哥,为什么?”
“为什么要用我来算计他?”
萧启看着她,毫不掩饰眼中的决绝之意,字字坚定:“因为他很危险。”
他一边说,一边从袖中掏出一封密报递了过来。
萧璟蓦地一愣,她伸手接过,低头望去,字迹密密麻麻,却一笔一画格外清晰。
“元祯二年冬,断魂岭之战,亲斩西秦悍将兀术,斩首五千级,「漠北杀神」名号初起,敌军闻风散胆。”
“元祯三年春,风鸣谷一役后,独坐尸堆中三日不语,军医称其「心神失守」。”
萧璟的心仿佛被什么东西攥住了,连呼吸都慢了下来,捏着密报的手开始微微发抖,却强迫着自己的眼睛顺着那一行行的记录读下去。
……
“同年秋,西秦议和,席间突拔刀,斩使节。”
“事后称「恍惚间见故人」,军中以「战后创伤」掩之。”
她的眼睛定定地停在「席间突拔刀,斩使节」几个字上,再也无法挪动。
和今夜那失控的一幕,何其相似。
她的手抖得更厉害了。
她想起了他今夜杀人的样子,面色森冷,手中那柄刚掠走一条性命的短刃还在不停地滴血。
滴答,滴答,在一片死寂的大殿中格外清脆。
她忽然想起某个睡不着的夏夜里,他们偷偷在含章殿的后廊下,听着雨珠轻轻敲打着宽大的芭蕉叶,一声一声,清亮无比。
那时候谁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听着,便开心得像是得到了全世界最好的宝贝。
可今夜他的眼神却那般空洞,无声地向她袒露着,他是那个失去的人。
萧璟又听见了那滴答滴答声。
这一次不是血,更不是雨打芭蕉,是她的眼泪,晕开密密麻麻的字迹,顷刻间手中这张纸已是泪迹斑斑,一片狼籍。
陆惊澜,你独坐三日的时候,想的是谁?
你恍惚间见的故人,又是谁?
“你现在明白了,”萧启平静的声音响起,“这才是他。”
他顿了顿,深深吸了一口气,“璟妹,他看我的时候,眼睛里有恨,浓烈到藏不住的恨。”
萧璟怔怔地抬起泪眼,嘴唇抖动着,却终究什么也没说出来。
她想替他解释,可今夜那个眼神,她解释不了。
萧启看着她,续道:“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他的恨,也绝不是一日两日的事。”
他的声音突然轻了,很轻很轻,却依然刺得她心生疼。
“至少,在与你成婚前便有。”
他的声音更低,眼神有些躲闪,“现在你看到了,今夜重华宫的陆惊澜,是你会喜欢的陆惊澜吗?”
萧璟的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大哥,你设这个局,是为了让我看清他?”
萧启沉默不语。
她忽然便明白了,轻笑着摇了摇头,“不是,你是想毁掉他。”
“那碟炙羊肉,那盏热茶,你知道他会在那个时候放松警惕。”
“是你拽了我的衣袖,你知道他会失控,你都算好了,对不对?”
她的责问一句又一句,萧启的脸上却始终平静如水,他终于开口,声音很轻:“璟妹,我设这个局,是因为我在你身上,看到了我的影子。”
泪水呆呆地停在眼眶中。
“我年轻的时候同你一样,”萧启的声音越来越低,“以为真心能换来真心,以为付出就有回报,以为……”
他忽然转过身去,望向窗外沉沉的夜幕。
萧璟只能看着他的背影,孤独地倚在窗边,寝殿内烛火轻曳,忽明忽暗,他一身玄衣,几乎要隐入黑夜中。
他停顿了很久,才道:“后来我才明白,真心,是最大的破绽。”
萧璟的泪又涌了出来,勉强扯了扯嘴角:“大哥……”
萧启转过身来,打断了她,望向她的眼神带着无奈,“璟妹,你以为你给他夹菜,递茶,叮嘱他「少吃些」,是什么?”
“那是你的真心,你的软肋,是你给他的破绽。”
他一步一步走向她,声音一点一点加重,“你知道我为什么能算准你会松手吗?”
“因为我算准了你的真心。”
“你知道我为什么能算准他会放松警惕,会失控吗?”
他走到她面前,微微俯身,跳跃的烛火映在他深沉的眸中,竟也幽暗了几分。
“因为我算准了他会回应你的真心。”
萧璟的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一颗又一颗地往下砸。
“你还记得他在柳家捏碎了杯子吗?”萧启的声音突然冷了下来,“那就是他露给我的破绽。”
“可是……”萧璟终于从喉间哽咽着挤出几个字,混着断续而来的哭声,“他对我很好,很好……”
萧启笑了一声,“我知道,若不是因为这个,今夜被刺穿喉咙的人,会是他。”
他伸出手,轻轻擦去她眼角的泪,声音又软下来,“璟妹,大哥只是想教你一个道理。”
“你的真心一旦给出去,便成了别人拿捏你的把柄,算计你的工具。”
“便是……你最致命的破绽。”
“所以不要轻易把你的真心给出去,尤其是,给这么危险的人。”
萧璟眼眶通红,方才的每一个字都钻进了她的耳朵里,刻在她心上,可她却固执地摇了摇头:“不,他不会算计我。”
她望着萧启眼中说不出的痛苦,忍不住问道:“大哥,你的真心……给过谁吗?”
萧启抚在她眼尾的指尖一顿。
他抽回手,沉默了许久,才轻轻地吐出两个字:“给过。”
“然后呢?”
萧启嘴角扯出一个笑,像是在笑她,又像是在笑自己,平静的眼底满是疲惫:“璟妹,听话。”
“别学大哥。”
萧璟却不死心,她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道:“那我呢?大哥对我,也从来没给过真心吗?”
萧启的眼神微微一动。
他苦笑了一下,那笑容太复杂,无奈里掺着心疼,他揉了揉她的头发,就像小时候无数次那样,“那不一样,你是我妹妹。”
“你叫我的每一声大哥,都在告诉我,你永远都不会用这个来算计我。”
萧璟的眸中又漫起一层水雾,声音已经哭得有些喑哑:“大哥,我们真的很像,都固执。”
萧启没说话,最后对她温柔地笑了笑,转身离去。
萧璟忽地想起什么,朝着他离去的背影追问道:“大哥,等一等,沈家的事,你究竟参与了多少?”
这是横在他们之间的「结」,她忍不住想问,想解开。
而且她心底隐隐有种感觉,今夜大哥眼底那些「伤」,也与这件事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萧启停下了脚步,却没回答。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萧璟以为他不会开口了。
他叹了口气,朝门外走去,脚步声几乎要将那轻得快听不到的声音掩盖。
“富兴号钱庄的账本,你只看了一半。”
只看了一半……
萧璟喃喃念着这句,念了许多遍。
许是今夜哭了太久,又或许是安神药的作用,她的眼皮渐渐耷拉了下去,头也昏昏沉沉的,意识同殿内那盏忽明忽灭的烛火一样,在清醒与昏睡中挣扎。
眼前只剩一丝小小的缝隙时,她好像看见了陆惊澜的脸,不知是幻觉还是真的。
他的脸还是好苍白,眼睛却红红的。
又哭了啊,小哭包。
可那只想替他擦一擦眼泪的手才刚抬起些许,终究是败给了这一夜的心力交瘁。
罢了,就当是幻觉吧。
*
初九夜,盈凸月,月儿已经圆了大半,却终究不是满月。
就像他们。
寝殿门并未完全合拢,留着一道小小的间隙,像是在等着谁。
陆惊澜就站在门口,月光落在他还带着点点泪意的脸上,冷冷的,映得他的脸更苍白了。
他在门口站了很久,从明月高悬一直到月色西沉,看着天边那道清晖经过他的脸,透过那道间隙,一点一点向前延伸,终于柔柔地落在榻上人的脸上。
她的脸上好像也有未干的泪痕,在清冷的月色下泛着微微的银光。
陆惊澜静静看着她的脸,看着那些泪痕,忽地轻轻笑了,可嘴角刚被扯开,眼泪却先一步掉了下来。
陆惊澜,你真是个胆小鬼。
你连替她擦一擦眼泪都不敢。
你只敢站在这里,偷偷望着月光洒在她脸上,假装那是你的吻。
清晓时分,萧璟的眼皮才缓缓睁开一丝缝隙,眼前的景物尚且裹着一层朦胧的晕,她的手已经下意识向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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