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中一日胜一日热了起来,蝉鸣声愈加聒噪,沿街两旁树荫森森,乐尘河上波光粼粼,街上各样店铺的幌子高高悬挂,行人来来往往,还有贩花姑娘叫卖着新鲜的荷花。
一位姑娘施施然立在摊前,与那贩花姑娘递上几只信封,笑言几句,接过她送来的一支荷花,相互送上一笑,那姑娘便转身迈步径直往一旁的书肆走去。她方踏过门槛,左右一瞧,见店中无客,便兴冲冲朝着里间笑道:“哥哥,我今日带了荷花回来,那贩花的苏姑娘还打听哥哥呢,她问我怎么这几回江公子都不亲来了呢?我只说哥哥忙于生意,哪里的功夫玩花斗草!她便瞧着不大乐意,皱了眉直道‘教江公子少些劳累吧’!”
江月明故意细声细气模仿那贩花姑娘的腔调,说话间已经走到江羡仪跟前,也不顾他正在理书,拿荷花直往他眼前晃,江羡仪抬手一把夺过花枝,叫她没法再招摇,也不看她,他自个儿转身将花枝拿去插瓶,口中只道:“明珠儿,你取笑人家做什么?她是好心关怀,你却不怀好意,日后还怎么好意思去见她?再者那书信不是交由你写了么?我早叫你与她说个明白,你怎么只装作不知?”
江月明努了努嘴,笑道:“哥哥如今也太正经了些!我也并非不怀好意,只是关上门来与哥哥笑两声。再者她哪里是好心关怀,这一条街那么多铺子,她怎么不去关怀旁的人家?她成日里有那么多书信要托人写,从前哥哥没来的时候,她便连封家书都写不了了么?我不信你不知道她的意思,不然怎么这几回都叫我来写、叫我去送她要的书信?”
江羡仪闻言心中一叹,又是欣慰又是无奈,欣慰是想着江月明这几个月来一直愁眉不展,如今瞧着方有了些许笑颜,无奈则是实在不愿听妹妹话中玩笑。他掉头看向江月明,正色道:“明珠儿,人人都有心,何人愿意被人讥笑?我托你与她说分明,自然也是叫她明白我的意思。她卖花为生不容易,一支花儿也能卖上价钱,若是当真要写书信便罢了,平白无故写上许多不必要的书信,又送来花枝,若是不收,叫她难安,连正经家书也不敢来写;若是收了,叫她一厢情愿,岂不难捱?你设身处地为她想一想,你若做卖花娘子,她在背后这般笑你,你可乐意?下回再有书信,你便按她的价钱将她一篓子花全买了吧,只当是这几回花香的谢意,不许说是我的主意。”
这话一出,江月明便不言语了,她原也并没有什么坏心思,只是她本是闺阁小姐,极少与市井人家接触,日日里吟风弄月,学得一身文人墨客的习性,又偏兼些许高门世家的傲然,从前相交也皆是同样小姐,哪里见过市井姑娘们大胆活泼、鲜活生动的模样?她这几个月寥寥沉寂,好容易走出来几分,便遇见个卖花姑娘,她自然自小便知道哥哥这副皮囊颇受欢迎,只是那姑娘心思胆量全部写在脸上,见了她哥哥便红了脸颊,言语行动也比她往日雅集中碰到的、书中见到的姑娘们活泛许多,叫她看着分外有趣,方才有此调笑之语。此时叫江羡仪正儿八经说了一通,自己才回过神来,倒懊悔失了玉怀君的品格,又不好立时落下面子,便独自鼓着腮帮儿不语,扭捏一息,转身“噔噔噔”跑上二楼,迈步进去见严夫人正在里间盘账,便过去坐在母亲身边,气鼓鼓帮她一同算计。
严夫人手中笔墨不停,内心纳罕,江羡仪素来宠她,她又不在外头与人交往,谁能惹了她的不快?便面上带笑问道:“今日谁惹我们家明珠儿不高兴了?”
江月明哪好意思说出原委,只闷声道:“母亲算账吧,没有人欺负我!”
严夫人自然知道她不曾说出实情,只是瞧她面色仿佛只是几分羞恼,便知不是什么要紧大事,索性由她去了。
江羡仪在楼下看着妹妹张扬跑开,无奈轻叹口气,笑着摇了摇头,方才将手头书架理完,绕了一圈到另一侧,便见书肆门口来了客人,他忙迎上前去接客,不想来人却是柏越。江羡仪自那日一别再未与柏越照过面,只记得她与裴奚一会之后便神色黯淡匆匆离去,他心中尚有一丝挂怀,此时见柏越身穿翡翠绿罗裙,上头绣着柳枝暗纹,衣摆间几只黑白春燕纷飞,那绣工极好,燕雀活灵活现,发髻间只简单簪了一支飞燕缠花的发簪,瞧着分外灵动,只是她面容冷肃、神色傲然,倒叫江羡仪吃了一惊——这位东家素来是言笑晏晏的模样,怎么今日如此肃穆?
他忙上前带笑道:“不知东家过来,我叫母亲与小妹前来见客。”
“不必麻烦,叫她们歇息吧,我是来寻公子的。”柏越冷冷拒绝,将手一抬,道,“江公子里间请,我有话与江公子相商。”
江羡仪听她语焉不详,眉心微微一动,眼角一挑,边走边问道:“上回叫人送与东家的书,不知是否合东家口味?”
当然合了,何止那一本,从蠹鱼开始便本本都合!柏越心中狠狠念叨,口中只道:“江公子默下的古籍,自然与众不同。”
江羡仪见她不欲玩笑,只好收敛神色,随她一同进了里间。柏越端坐之后,却朝一同前来的清秋、杨枝道:“东西放下,你两个到外头迎客去,把这里门阖上,别叫旁人靠近里间来,你们也莫要过来。”
江羡仪一愣,忽反应过来,忙道:“如此恐怕不妥,东家与我怎能独处一室?还是叫两位姑娘一同……”
“依我说的来。”柏越并不理会他,直接打断,只叫清秋、杨枝二人到外头去候着,又叮嘱她们决不许听壁脚,清秋、杨枝两人面面相觑,到底拗不过柏越强硬要求,只好将书匣放在桌上,冲柏越挤眉弄眼一番,方悻悻走出里间。江羡仪见状,却叫她们定要将门打开,柏越见他为着守礼几次三番推阻,便佯装发了火,喝道:“把门关上!”
她一动怒,三人都噤了声,谁也不敢磨蹭,乖乖依言照办。江羡仪心中疑惑,便垂头立在门口,也不近前来,只躬身作揖道:“东家有何吩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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