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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3.幕间-《自由》(上)

小说:

月与砂

作者:

语荟

分类:

穿越架空

一袋金币、一枚印鉴、一封信。

利提亚把这些交给她,说话时手上的笔顿了顿,目光却没有看她。

语气很平淡,像他布置任何一项日常工作。

“你去公证所,把这些给他们,他们会恢复你的自由身份。”

荷尔贝拉接过它们。金属和石块的分量并不沉重,她的手很稳。

她什么都没有问,平静地嗯了一声,像她接过任何一件普通的工作。

利提亚要离开尤利乌斯家的事,荷尔贝拉或许是最早知道的。

他没有告诉过任何人,事前没有什么表现,或许只有让荷尔贝拉去解除奴隶契约这件事算得上异常。

荷尔贝拉太熟悉他。有些默契不需要明说就能传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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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封信是利提亚事先写好的,大致内容是“感恩于此人为他创造的贡献,他们之间的债务已通过其他方式清偿,认为此人品性高贵,应恢复其自由。工作繁忙不能亲自到场,以亲笔印鉴代替明证”。

公式般的套路文,荷尔贝拉甚至不是第一次经手。

这几年利提亚买进卖出过一些奴隶,也给过其中几个自由身。

奴隶的身份有太多不方便,他看中对方的能力,让对方以公民身份跟他签订合同条款更便于工作。

这种轻视传统奴隶贵族关系的态度被认为是对规则的挑衅,不过新贵族里有不少支持这派的年轻人。

杜路莎夫人对此的处理从来圆滑得多,但利提亚并不喜欢花过多的表面心思。

信没有封上口,荷尔贝拉读完这张好像要改变自己命运的信纸,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感受。

她的指尖划过信纸上的字符,“勇毅高洁,品行端正”。

利提亚夸人的词汇很多,即使是套路文也总舍得换几个新词的。但就像社交场上的客气,实际没什么意思。

荷尔贝拉还是多看了两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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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证所的职员业务很熟练,花大约十分钟就处理好了整个流程。

她将证明自由身份的文件转递给荷尔贝拉,告知她若需注册公民身份应该去哪个部门。

荷尔贝拉道完谢,接待的职员向她笑了笑,暧昧地道了声恭喜。

她知道这声“恭喜”里的另一层意思。

荷尔贝拉作为奴隶身价不低,年轻且利落,聪明的主人不可能轻易放过还有丰富可压榨价值的货物。

除非,她的主人属意她,又看重她,要给她一个名分。

贵族不可能娶一个奴隶。攀上高贵的门楣在大多人看来都是幸事。

但荷尔贝拉很清楚,这不可能。

她低着眼睛,递给职员两个金币,要她在流程外不多声张。

职员心领神会,不动声色地接下小费,甜蜜地说了更多恭维的好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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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证的手续费只需要一金币,刚刚又多给了两枚。

利提亚给的口袋里一共有十一枚,办完还有大量的盈余。

贵族行事的风度总靠溢出的金钱打造,甚至展现本身就是一种必要的包装。他习惯于花钱不点零头,让荷尔贝拉代办事务时,多出来的就直接留给她。

荷尔贝拉的用度节俭,在物质上没有太多欲望,存款还小有丰厚。

荷尔贝拉拿着证明她自由身份的文书,想起她遇到杜路莎的那个傍晚。

前主人见杜路莎决心要这个奴隶,便很执意要卖她个面子,说这丫头不值钱,您愿收下她都是宽仁,不过是不上台面的礼物,我哪能要您的钱,她哪里值得金子……

杜路莎笑了笑,从随侍的女佣那里取来二十四枚银币,送给主人翁刚刚被茶水烫到的孩子玩耍。

钱币掉落时像一阵银色的雨。

她不知道自己那之前具体以什么价格被交易,不过单位大抵是铜币。

前主人把她贬得太低,杜路莎不想太拂对方的面子,才折中给了银币。

二十四枚银币价值与两枚金币相抵。

过去能买下她的价格,荷尔贝拉已经能当小费随手塞出。

她的身价在上一次公证时有三十枚金币,但很久没再更新。

利提亚觉得并无必要。他从不打算把她交易出去,这证明派不上什么用处。

在利提亚愿意把她留在身边后,杜路莎就把荷尔贝拉的所有权转到了他的名下。

荷尔贝拉记得遇见他的时候,自己十一岁,她陪在他身边至今十一年。

袋子里的金币正好十一枚。他大约是随手塞的,只是数字像个巧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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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提亚十九岁生日的那个夜晚,宾客们在从天而降的宣告中惊惶。

即使用玩笑来辩驳也太过火,越荒谬的事反而显得越现实。

家主的书房周围屏退了所有护卫,不愿扩大这荒唐的声响。

荷尔贝拉无声无息地融进影子里,走到书房旁。

房门开着一线,橙黄的灯光刺进昏暗沉默的走廊。

“尤利乌斯·利提亚!”

实心的木桌沉闷巨大地一响,伴着桌面文书被挥到地上时纸页哗啦啦的散落声。

男人的声音阴沉而暴怒,仍然勉力压抑着更多情绪。

利提亚的声音却很随意,与之截然相反的轻飘:“啊,这姓氏也可以免去了。”

“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非常清楚。”

男人默了好一会儿,才说:“……你想怎么样?”

“我不要求任何更多的东西。恰恰相反,我是来将它们还给您的。”

利提亚用拇指抚摸过腰上短刀镶满宝石的刀柄,这是家主在他成年时送给继承人的礼物,“今夜之后,等那些困惑、疑虑和动摇过去,您又是这个家里唯一的话事人了。”

尤利乌斯·盖乌斯冷笑:“我应该感谢你?”

“您总以为您了解我了。可惜这世上不尽人意的众多事情。”利提亚说,“您给不了我想要的。罗穆卢斯也不够。”

“我真不明白——你这样还不能满足!”盖乌斯拔高了声音,吊灯和天花板在他的暴怒里发颤,“你有什么不满意?你还想要什么东西?罗穆卢斯有什么不能给你?”

连问的尾声切断在没入桌面的刀锋上。

台灯将利提亚的影子扩大地投到墙面,荷尔贝拉在他身后,看不见他的表情,只听见利提亚的声音狂热。

“——我会为这里带来战争。”他的喜悦嘲笑般摇晃,盖乌斯无意识地退后半步,“您恐惧的战争。逃兵躲不过风暴,您最清楚自己缺乏的东西。我亲爱的父亲。”

房间里寂静。利提亚直起身,任短刀插在桌面正中。

“趁我还没打算做其他多余的事情,但愿我在离开的路上不必应付什么坏人心情的追兵。即使是我,暂时也不想弑亲。想必您能体谅吧?”

“……滚。”

利提亚施施然向他行礼,温柔地说:“祝愿我们永远不必再见吧。”

他离开沉默的书房,瞥见阴影里的荷尔贝拉,什么都没说,向前走自己的路。

荷尔贝拉也什么都没说,一言不发地跟上他身后。

这个夜晚处处是不安躁动的喧闹,但它们似乎还触及不到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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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提亚回到自己的房间,脱掉了参宴时华丽的外套。内着的衣装低调简洁,便于行动。

他摘掉几枚戒指,从桌上的盒子里换了几枚,又摘掉了耳饰。

其他行李事前已经收拾好,装了一个小箱子。

他从抽屉里翻出一块打火石,拿着箱子走到窗边。

荷尔贝拉仍然跟过去,利提亚却突然回头,冷冷地望着她。

“你为什么还在这里?”

荷尔贝拉被问住了。

仿佛她此前一直在做梦,这个问题忽然正面击中了她,玻璃般碎裂的现实里,裂纹蔓延到她身上。触觉和痛感迟来地让她发颤。

她说:“我不跟您一起走吗……?”

“解除契约的文书,是你自己去递交的。你已经自由了。”利提亚说,“况且,我为什么要带着一个监视自己的眼睛?”

荷尔贝拉想说点什么,明明已经很急迫,但开口时仍然没有声音。

几乎是迷茫、绝望,又茫然地,她求助般望着他。

“那我应该……去哪里?”

“任何你想去的地方,随便你。”利提亚回过头,把箱子放上窗沿,“如果你实在要什么‘命令’,我的建议只有一个:别再和尤利乌斯家扯上关系。”

他不再等待回复,荷尔贝拉知道他真的要离开了,恐慌没过她。

她猛地上前抓住利提亚的手臂,又在他回过头来时畏缩了说不清楚的冲动。

她张了张口,胡乱而磕绊地找话:“您这就要走吗?……太匆忙了,或者,或者再等一等,明天也来得及——”

利提亚忽然笑了,夜色里那双蓝色的眼睛像星星,在吹进房间的风里发亮:“我是在逃跑啊,贝拉!”

荷尔贝拉愣愣地望着他。

“没有其他办法吗?”她喃喃自语着,逐渐带上混乱而虚浮的乐观,“不,会有的。只要去道个歉,或者说是开玩笑,什么都不会发生,只要——”

“贝拉。”

利提亚的声音沉到一个平静的音量,笑意从他脸上消失了。

他说:“你为什么总是觉得我是可以改变的?”

荷尔贝拉僵住了。

利提亚从她手中抽出自己的手,踏上窗台,没有再看她:“别来找我。”

他把点燃的打火石远远扔到书桌上,纸张开始蔓延灼烧,坠落到地面。

利提亚从窗台消失了。

荷尔贝拉又呆了一会儿,在火焰几乎要烧到她的时候,猛地跑出了房间。

她回到自己的卧室,拿上那个早就收拾好的行李,没有通知任何人,逃出了尤利乌斯家的庄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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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的事情太混乱了。如日中天的尤利乌斯家族,继承人的叛逃作为谈资,在拉文纳传上十个月都不会让人嫌腻。

这没头没尾的爆炸情节给不出理由,反而颇有浪漫的遐想空间。

许多文学作者想拿这点子来写戏剧,但迫于尤利乌斯家的权势,只能很迂回着写,可原型是谁一目了然。

利提亚离开前故意地留下了一堆烂摊子,烧掉了许多文件。

大人物们焦头烂额,没有谁有余裕去关注一个曾在他身边的侍女突然消失。

或许杜路莎夫人会注意到。或者她早晚会注意到。

荷尔贝拉知道自己在逃避,她不愿意去想,没有勇气去面对。

她在城里化了个假名,找了份在餐馆打工的工作。

她还没有去办公民证。但荷尔贝拉谈吐清晰,做事勤快又爽利,老板乐得拿打折的工资雇她。

但她也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逃出来,离开原来的环境,摆脱过去的一切,然后,然后呢?

像这样,这样就算生活吗?

她禁不住去揣测利提亚希望她如何生活,可她不明白。

她突然觉得自己好像真的不了解他。突然崩裂的一切把她的信心和认知全都搅乱了。

荷尔贝拉知道,利提亚是故意没有给她留下任何答案的。

是因为没有期待,早就失望放弃,还是根本不在乎?

哪种结果都太残忍。荷尔贝拉不敢细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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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路莎还是找到她了。

奥古斯塔这个姓氏在这片土地上很少有做不成的事,何况荷尔贝拉的伪装根本不彻底。

杜路莎找到她是在半年后。

这个时间甚至有点迟,荷尔贝拉在浑浑噩噩中都习惯了设想那种害怕的事发生,自己却仍然安全的感觉。

以至于杜路莎真正出现在她面前的时候,她一时仍然没从那种茫然里回神,仿佛杜路莎是日光下的一个幻觉。

荷尔贝拉失手掉落了手上托盘里的酒杯,玻璃碎裂的声音把她惊醒。她慌忙蹲下身去拾取杯子的碎片,看见这幕的老板在后面高声怒骂。

玻璃划伤了她的手指,痛感是麻木的。她看见玻璃上的红色。

杜路莎抓住了她的手腕。

荷尔贝拉抬起头时,感到恍惚。

仿佛十数年的时间又倒退,第一次见面时杜路莎蹲下身来,和她对视。

这次杜路莎没有凝视她的眼睛。

她看了荷尔贝拉一眼,用手帕包住她的伤口。

老板急急赶来赔笑道歉,荷尔贝拉听到杜路莎的声音说:“让我们单独谈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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荷尔贝拉害怕看到她。

但一面地,她又意识到,她也期待着看到她。

甚至,杜路莎终于找到自己的时候,荷尔贝拉是有点高兴的,仿佛心里释然了一下。

但没道理的。她和利提亚一样是叛徒。

她没有勇气大声宣告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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