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贵香和王金花几人回家后,没过多久就发觉了家中气氛不对。
兰老二本不想把母女之间的矛盾摆到台面上说,只想着回头再跟娘打听打听张婆子的事。
可这事哪能瞒得住?
二娘的眼睛肿得像刚熟的粉桃子,钱氏脸上的泪痕还没干,几人一眼便知,这是母女俩闹了矛盾。
可为啥呢?
饭后,牛贵香将兰老二叫进屋里,不听还好,一听完,她是又气又笑。
牛贵香靠在被褥上,长叹一口气:“你去把你媳妇叫来。”
兰老二迟疑着不肯动:“奶.....叫她干啥?”
钱氏都那么大的人了,本就因女儿们的顶嘴糟透了心,又被儿子一顿王八拳气得肝疼,只觉养儿养女就是前世不修。
要是再被奶奶训斥一顿,那她心里能受得了吗?
牛贵香斜睨兰老二:“让你叫你就叫!哪来那么多废话!”
要是老二厉害点,主意再正点,她才懒得管小家的事,当她乐意操心这个?
谁让老二又想疼媳妇,又想疼闺女,左右摇摆不定,偏偏还没个正经章程。她真怕自己再不管管,钱氏就要一头走进死胡同里了。
钱氏被兰老二叫过去时,心下本就忐忑,待推开门,见婆婆王金花和大嫂秦氏都在屋里,脸色“刷”地一下白了。
钱氏讷讷不能言,站在屋子中央,半天都没动地方。
牛贵香抬手招呼她:“快来,上炕。咱们娘几个难得有空闲,好久没唠闲磕了。老二家的,你也过来坐。”
听到牛贵香一如既往慈和的声音,钱氏那颗忐忑不安的心,才慢慢平和下来。
牛贵香先和几人聊了会儿大食堂和小食堂的情况,又夸了几句自家孩子能干,这才终于说到今天的正题。
“听老二说,今天你和二娘吵起来了?”牛贵香的声音没什么变化,依旧温和,“你跟奶说说,为啥突然吵起来了?”
钱氏咬着牙,低头不语。
屋里的气氛一下子沉寂下来,几人也没催她,只安安静静靠在被褥上歇着。
上午做活倒不累,累的是要一遍一遍跟村里人分析,老大啥时候能回来,路上会是个啥场景,兰老大有没有托人给她们捎信,这些比干活还累上一万倍。
窗户和门都关得紧紧的,阳光照进屋里,热腾腾的暖意顺着墙面散开,暖烘烘地落在人身上,差点把王金花晒得舒坦地睡过去。
眼看儿媳的眼皮子往下耷拉,头也开始一点一点的,牛贵香都乐了。
到底谁是婆婆谁是娘?这万事不过心的脾性,到底是咋养出来的呢?
好在没等王金花彻底睡过去,钱氏已经挣扎着开了口。
她也不是个矫情性子,既然说了,便将事情原原本本、一五一十地和盘托出,就连想把二娘嫁去县里的那点小心思,也如实说了出来。
钱氏之所以没隐瞒,是因为她想明白了:要是真想让二娘有个好去处,少不了家里帮忙。既然如此,瞒也瞒不住。
秦氏惊讶地看了钱氏一眼。她头一次发现,这个二弟妹还挺有魄力。说实在话,让她像这样把心里话剖开了说,她自己都未必说得出口。
钱氏咋讲的呢?
她是这样将心思和盘托出的:“奶,娘,嫂子,我也不瞒你们。自从三叔得了封赏,我就动了心思,想把二娘嫁到县里头。她是我头一个孩子,后来四娘、小七出生,也没耽误我疼她。”
钱氏继续道:“我越疼她,越不想她遭罪,越想让她过个好日子!二娘不同四娘,四娘看着羞怯,平日却是个主意正的,事事心里都有数。二娘却是实在孩子,表面张牙舞爪,实际上就是个纸老虎!我这当娘的,就想多为她打算打算,不想让她继续嫁在村里,日日夜夜为几口粮、几粒米忧心。”
钱氏本以为牛贵香会劝她几句,又或者叫她别把心气放得那么高。要不然,叫她过来干啥?总不能是为了夸她吧?
谁成想,牛贵香还真就是夸她的!
牛贵香点了点头,十分赞同:“对!这才是当娘该寻思的事!”
钱氏猛地抬起头,眼睛一下瞪圆了。她原还以为,奶奶和娘把她叫来,是要训她心气太高,不安分,或者像村里那些婆子似的,拿“村里人踏实、知根知底”那一套来劝她。
谁知不仅一句重话都没有,反倒先夸了她。
她那副又懵又愣的模样,活像只受了惊的小兔子,倒把一旁的秦氏看乐了。
牛贵香先拍了拍她的手,把她更放松些,这才慢悠悠开口:“这些你都没做错。奶倒想问你一句,是谁跟你说,女儿家非得娴静温顺,才能嫁得好?”
这话难道有错吗?村里来来往往那些婆子,不全都是这么说的?
牛贵香一看她那神情,就知道自己猜中了,便接着往下问:“是不是张婆子跟你说过,女儿家不够娴静温良,就不好说亲?还说像二娘这样的性情,只有那种一棍子打不出个屁来的窝囊汉子,才肯包容,才敢要?”
钱氏这下是真愣住了,眼睛瞪得像两盏小灯笼,嘴巴张得都快能塞进个鸭蛋了。
奶奶也太神了!咋知道张婆子跟她说了啥呢?
虽然张婆子没说“一棍子打不出个屁”这样的话吧,但意思也差不多。
她说,二娘这样的性格,就该找个平时不爱说话、能包容她的人家。外头那些厉害点的汉子,最不得意这种,二娘就该找个自己能做主的家。
钱氏迷迷糊糊地看向牛贵香,眼里全是问号:“奶,你咋跟在眼前看着似的?”
王金花这回也不困了,双手往怀里一揣:“那还能因为啥?张婆子骗你呢!”
“骗我?”
王金花说起张婆子就一肚子气,也不想困觉了。
如今她也算听明白了,知道钱氏被那长舌婆子骗了!看见婆婆没阻止她,她便巴拉巴拉把张婆子的丰功伟绩全都说给二儿媳听:“那你以为啥?当她白跟你说这话?你要真信了她的邪,动了给二娘找个老实汉子的心思,你信不信,隔天她就能给你领来个样样合适的?当天全村就都晓得二娘说了人家!”
钱氏脸涨得通红:“这不是骗人吗?”
王金花撇嘴:“那你能咋?说没有?”
钱氏还是想不明白,咋能有这样的人?相看归相看,咋还能回头出去瞎白话?
秦氏想了想,问钱氏:“弟妹,张婆子来了几次?就她一个人来的?”
秦氏倒还记得这个张婆子。当初二弟和二弟妹还没成亲前,两家还有些往来,不过后来不知为了啥闹掰了。那时候她还是个新妇,心思没放在这些事上,也不好意思多打听。
如今听婆婆这么一说,她倒有些明白,为啥之前两家会闹掰了。
钱氏也有些反应过来,道:“来了三四次,不是她一个人来的,还带着别村的婆子。”
要不是几拨不同的婆子都来跟她说,说外头看重女儿家的性情,她也不至于急成这样。
王金花盘起腿,气得直拍膝盖:“这家伙,还带同伙!”
见钱氏还是不解,牛贵香便道:“我猜,张婆子必定跟你说过,这十里八乡有几个性格温和的小伙子,不光脾性好,家中事还少。”
钱氏紧握拳头,愤愤不已:“奶!她说过!”
钱氏虽被张婆子的话迷了眼,却也不傻,听着婆婆、奶奶、嫂子你一句我一句地问,哪还能不知道是啥意思?
好啊!张婆子这是给她下套呢!
这时她又忍不住庆幸起来,好在那几次张婆子来的时候,二娘都没在家。要是在家里,被她瞧见了,指不定还要生出多少纠葛。
可是,为啥呢?
王金花撇嘴:“还能为啥?这是瞧上二娘了!又觉得咱家如今条件好了,那些小子够不上!非得先把二娘贬进泥潭里,再把你也拉进沟里,这才大发慈悲似的领来一个小伙子,跟你说:瞧瞧,多好一小子,不介意你家姑娘不成体统!我呸!”
钱氏直愣愣地看着王金花,没忍住开口:“娘啊,真神了!你咋啥都知道?”
王金花一噎。
她求助似的看向牛贵香,牛贵香学着她的样子,两手揣袖口里,不管。
小五教过她,这叫袖手旁观!
王金花咔吧眼睛,咔吧咔吧,可怜巴巴,最终还是被掀了老底。
牛贵香与钱氏说起旧事:“当初,老二和你没相看前,咱家差点被摆了一道!”
那时候张婆子拉着王金花说,兰老二太老实了,没姑娘能看上,只有厉害姑娘才能撑起家门。
王金花那时候也急,还是牛贵香按住她,托人去打听,才听说那家姑娘脑子不好,发起狂来拎把刀谁都要砍。
这可真是“厉害”了!
牛贵香见钱氏若有所思,便趁热打铁,又拣着村里那些陈年旧事,细细给她掰扯了一通,顺道也给秦氏听听。
瞧瞧这帮人,耗子打洞一般,防不胜防。
别看村里人如今一个个都体体面面、和和气气的,那是早些年袁里正脾性烈,把村里人狠狠干服帖过一遍。如今又有兰老大压得住场子,前头还吊着实打实的好处,村里人这才对兰家又和气又维护。
钱氏进去时,脸还是煞白的。出来时,却已涨得一片紫红。
兰老二唬了一跳,忙上前去拉她的手,心里直念叨心疼,这是把自家媳妇训成啥样了?
谁知钱氏压根没工夫搭理他,抬手就把他扒拉开,一头钻进屋里,自个儿消化那一肚子的八卦去了。
她一边琢磨,一边反复回味牛贵香教她的那句话:遇事不能急,三思而后行。
而远在淮县的兰老大,此时脑袋里也正在三思。
县令是啥时候认识他的?为啥找他去酒楼?找他去酒楼干啥?
淮县虽说也是县,却是个下县,不比宛丘这个中县热闹,县里最大的酒楼福泉楼,也不过才两层高。
兰老大冲小二报了姓名,便被人一路领进了雅间。
雅间门一推开,兰老大抬头看去,瞬间愣住了。
只见里头坐着一位年轻公子,身着月白锦缎长袍,左手持扇,右手举杯,一身清贵气度,衬得这寒酸雅间都蓬荜生光。
“竟是你?!”
兰老大脱口而出,说完才反应过来,眼前这人已不是什么“商行白兄弟”,而是淮县的白县令!
他连忙俯身行礼,却被白县令一把扶住双臂。
白璟笑道:“兰兄不必如此,先前是我隐瞒身份在先,还请兰兄勿怪。”
兰老大扯了扯嘴角:“怎会?”
兰老大心中却忍不住吐槽,不知道这群县令都是怎么了,一个个都爱乔装打扮。上回那个傅县令便是如此,要不是兰老二跟他讲了这事,没准他还会一直被瞒在鼓里。
往日里,他还惋惜过这位白小兄弟举止不俗,在商行里当个探路的小杂仆着实可惜,要是能来他们这儿,岂不是锦上添花?
倒是他多想了!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