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出行,兰老大走得并不从容。
十月中旬,天气早已没了暖意,晨起时呼出的气都能拖出一条长长的白雾,枯草间更是结了一层晶莹的白霜。
兰家人也曾和兰老大商议过,要不这次就别出门了,干脆去些低档的鳌铺、渔行应付一二。去年也是这个时候出的门,家里人想起去年情形,心下都惶恐不安。
若说去年家中穷,硬着头皮也得去,那今年呢?
兰老头都劝兰老大:“大不了家里赔钱嘛!再不行,卖地也成。”反正老三手里也有不少赏地,实在周转不开,卖出去几亩老大名下的地,总也撑得过去。
兰老大哪知道,老爹心里盘算着要卖的其实是他自己的地。一时间感动得半夜攥着被角,差点涕泗横流。可到了第二天一早,他还是拒绝了老爹的提议。
“哪怕是最低档的鱼行,一斤干虾的花费也要高出将近十倍。再说,家中的存货没多少,这次不去,开春也得去。春日多雨,路反倒更不好走。”
兰老大心里明白,鱼行里的虾干、贝干、蚝干,就算是最差的,至少品相也都是完整的,这样的价钱本就不低。
可他们平日熬酱,本就要将虾、贝碾碎了用,自然不计较这些缺胳膊少腿的。
见他去意已决,家中众人便只得帮着张罗起这一路的用度。
都说穷家富路,这回家中有了些存项,更要先将兰老大出门在外的所需置办妥当。
带毛领的皮靴、兔毛坎肩、护手、护膝、围脖,还有耳帽,都得赶着做出来。
不光如此,兰老大还挨家挨户将卖货小队走了一遍。去年出门一趟,小队里不少人都生了冻疮。
今年他便先与各家说好:有能力置办的,外出行走所需便自家先备着。没能力但体格好的,他也能先替人置办一身,只是往后从工钱里慢慢抵。
卖货小队平日行走最艰难,分到手的钱自然也是最多的。因此小队一行人里,只有三四个人需要兰老大先替他们添置一二,有的缺一双靴子,有的少半条围巾,都不算什么费事的活计。
出门饺子回家面。兰老大临出门前一晚,秦氏半夜爬起来,特意为他煮了一碗热腾腾的饺子。
兰老大走后没多久,兰老三也要去县里报道了。这回他提前了几日过去,还带上了石香楠。一来是想就近租个住处,二来也是想尽早将木匠铺子兑出去。
收拾妥当后,夫妻俩便把大郎、三郎和兰重也一并带走了。
虽说熬酱坊每日的活计越发宽松,可牛贵香、王金花和秦氏却依旧没法歇下来。她们仍旧日日上工,不仅是为了做活,也是为了安抚村里人心。
钱氏原本管着交接后勤,如今没了货物进出,自然也就没了她的活计。如此一来,除了二房一家五口骤然清闲下来,兰家其余人依旧各忙各的。
人一旦清闲下来,许多平日里顾不上细想的事,便都会一点点冒出来。
这日一早,钱氏满屋搜寻也没见着二娘的身影。
她寻到正窝在床脚看书的四娘,蹙眉唤她:“二宝,你姐呢?”
四娘从书里回过神,摇了摇头:“不知道。”
钱氏抿了抿嘴角,语气硬邦邦的:“你也快歇歇吧,日日只知道捧着书看,都快看成了小呆子!”
说完,也不等四娘应声,转头又出去找二娘。
谁知一连过了一个时辰,家中还是不见二娘的人影。钱氏把前院后院都跑了一遍,喂了鸡、喂了牛,忙活一圈下来,依旧没见二娘回家。
兰老二带着一身臭气进门时,就见钱氏沉着脸站在院里。
他奇道:“你这是怎么了?”
钱氏深吸一口气,叉着腰问他:“二娘没跟你在一处?”
兰老二只觉得这话问得古怪,笑呵呵地反问:“我是去看堆肥的,带二娘做什么?咋了?”
“这都快晌午了,二娘还没回来!”
听见妻子的控诉,兰老二下意识抬头看了看天,只觉得时候还早。他笑着安抚道:“这不还早着吗?估计又跑哪儿野去了,过会儿自己就回来了。”
村里孩子到处跑,这不常有的事吗?前些天二娘还跟着大郎小五他们去孟先生家练什么剑式,连带着小七都跟着去了。为了让他们练好剑,孟先生前日还带着於菟出门,去府城给他们去找武师傅呢!
两人正说着话,门嘎吱一声被推开,满身是灰的二娘出现在二人面前。
钱氏见到二娘,胸中涌起一股无名的火气,她快走两步上前,一把拽住二娘的衣袖,使劲拍打着她身上的灰。
二娘硬生生受了几下后,忍不住开始叫嚷起来:“娘,娘,哎呦你轻点,疼!”
钱氏咬着牙骂她:“活该!你这又是跑哪儿野去了?就不能老实些?!”
二娘委屈巴巴地扭头去看兰老二,却见兰老二也是一脸呆滞,一时间竟连告状都不知道该怎么告。
钱氏还在拍她身上的灰,拍完前襟拍后背,嘴里也没停:“你都多大的人了?天天这么疯跑,像什么样子!就不能像别人家的姑娘一样,消停在家待着?”
拍到袖口时,她忽然瞧见二娘手上新添的一道划痕,脸色顿时更难看了。她一把攥住二娘的手,抬手便在她手背上抽了一下。
二娘疼得狠狠抽了口冷气,猛地把手往回缩:“娘!你做什么呀?!”
“我做什么?”钱氏怒气一下顶到了喉咙口,“我还想问你做什么呢!我跟没跟你说过,不要日日往外跑,沉稳些!要有个当姑娘的样子?!”
二娘这回再也压不住心里的委屈,张口便顶了回去:“姑娘什么样?我又什么样?我怎么就没个姑娘样了?太奶、奶奶日日出门忙活,在外头跑,小五更是跟着爷爷去了庄子上。我不过是去库房瞧了几眼,怎么就不像姑娘了?!”
钱氏只觉血气上涌,脱口便道:“你跟小五怎么比?她年纪小,你也年纪小?她不愁嫁人,你呢?你再这样下去,往后谁乐意娶你?!”
二娘呆呆地看向娘亲,好半天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她不知道娘今天是怎么了?
钱氏却顾不上这些,把心里压了许久的话一股脑倒了出来:“你都快十岁了,早就不是小孩子了!到底什么时候才能不由着自己的性子来?娘是不是早就跟你说过,不要跟大郎、三郎去比?他们是男娃,你比不得!更别跟小五比,她跟你不一样!你怎么就这么不懂事?你如今日日在外头疯跑,往后谁瞧得上你?你还要不要嫁人了?!”
“不嫁就不嫁!”
“你说什么?”钱氏只觉自己仿佛听到了二娘的声音,却觉得是那么的不真切。
“不、嫁、就、不、嫁!”这回,二娘一字一句,红着眼,梗着脖子,清清楚楚地说了出来。
她不懂为什么娘亲忽然变成这般模样,更不懂怎么就扯到嫁人的事情上。
她瞧着大厨房里的没了丈夫的婆婆奶奶们日日做活,不是照样过得不错?嫁人到底有什么好?又怎么就那么要紧?为何这些日子娘亲张口闭口都是嫁人?
闻声而来的四娘站在房门口,她不懂为什么娘亲要这样对待姐姐,却觉得娘亲说的不对,也不讲理。她抱着书本,慢慢走到姐姐身边,仰头看向娘亲说:“不嫁就不嫁!我也不要嫁人!”
若是嫁人了就要懂事,就要按捺自己的性子,就要做许多违心之事,那又为何去做?何必去做?
兰老二此时也回过神,上前一步捂住四娘的嘴巴,将她往屋子里推:“小祖宗,你快别添乱了。”
转头他又去拉早已泪流满面的二娘,嘴里哄道:“小祖宗,你也快跟你妹妹进屋待着。”
见二娘就跟脚下生根一样站着不动,他忙用力气把人往门里推,等到关上房门后,他这才转身去瞧钱氏,皱眉问她:“你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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