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裘玉坐在床边,正为床榻上病殃殃的人诊脉。许是昨日千里茗拒绝的太过决绝,导致她忧思过重,一晚上都未曾安眠。
加之今早有人拼命砸门,只为请她入府会诊。
门外人嘴里念叨着什么“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魏裘玉在千蚕岛不知道听了多少这般言论了,耳朵早就免疫。
可敲门者不见医仙终不还一般,吵的魏裘玉无法坐视不管。
她本想着闭馆几日,正事要紧,如今却被门外的小丫鬟全部打乱了,不免有些不悦。
她打开医馆的大门,随手将一包药丢过去。
“包治百病,药到病除,一天三次。”
那是白雾涯独创的“百药茶”,由百种药草熬制,辅以茶香,不仅包治百病甚至口味甚佳。
魏裘玉本想就这样敷衍过去,却没想到小丫鬟这般不识抬举,拽着她不准她走。
她不耐烦的抬眼去看,才发现竟是前几日那位诊断出不孕的美人,身旁的贴身婢女。
“神医,我家小姐快不行了,快跟我来!”小丫鬟喊了一嗓子,而后不管不顾地拽着魏裘玉就跑。
常年待在千蚕岛的魏裘玉,一年到头都不一定能运动一下,猝不及防地被人拉着跑,累得她气喘吁吁。
别说救人,她差点连自己也救不了。
途中,她岔着气,拼了最后一丝力气询问了小丫鬟具体的情况,这才知道她们要去的,是鼎鼎大名的陆府。
便是她刚到燕京时,从茶馆说书人口中听到的陆府。
而她眼前,躺在床上不省人事的少女,便是尚书之女陆水婪。
她身后站着的,便是陆水婪的贴身丫鬟,参叶。
参叶拧着眉,步调着急地走上前,询问道:“神医,我家小姐到底怎么了?”
魏裘玉何尝不想知道这个答案呢?
她堂堂医仙、江湖上闻名遐迩的药王、千蚕岛副岛主,竟连一位少女身患何病都诊断不出,说出去简直有辱名号。
她无措地摸了摸鼻尖,自觉心虚,于是便小声说:“我也不知道……”
参叶并未听清楚,便催促地又问了一遍。
“神医你大点声,我听不清。”
“就……我也不知道……”
“神医你再大声点,我真的听不清!”
“我不知道,不知道!我也不知道!”
魏裘玉说完便急忙捂住嘴巴,下意识去看参叶的表情。
只见参叶拧眉垂眸,双眸似烈火,黑色的眼珠在眼眶内来回打转,似乎在思考。两手交叠放在身前,嘴巴紧闭,却时不时吞咽口水。
魏裘玉自知理亏,便想先下手为强。
她态度诚恳,正欲开口认错,却被参叶的一句话,将酝酿好的一切都堵回了肚子里。
“求神医一定要救救我家小姐!”
若参叶是出言嘲讽,或是趁机贬低,也就算了,魏裘玉定不会理会,然后光明正大地离开。
可参叶却在求她。
魏裘玉心中百般纠结。
她来为陆水婪看病,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参叶强行将她带了过来,她秉持着“来都来了”的理念才为她号脉看诊。
但现在她有正当理由离开陆府,可以回到清静堂与聂弘枝一起去找线索,找出解毒之法拯救千蚕岛。
可她犹豫了。
万千条人命是命,那么一条也是。
她愿意为了万千条人命不顾命格之祸,自然也会为了一条人命放下心中所念。
不过真正动摇魏裘玉的,还是参叶见她迟迟不肯答复,毅然决然的下跪。
“神医,求你一定要救救我家小姐!”
千蚕岛上不乏江湖能人异士,他们也都同参叶这般下跪过。
跪白雾涯、跪她、跪上苍、跪自己。
白雾涯教她遵循本心,于是她拼尽全力救下每一位向她下跪之人,或是他们所爱之人。
所以这次,她也会如此。
-
魏裘玉暂留在了陆府,聂弘枝知道后马不停蹄收拾行李,同她的行李一起搬了进来。
参叶并不在意。于她而言,只有救陆水婪是最重要的。
可她这样想,陆府其他人可不会这么想。
一说二人伪装神医骗取钱财,感慨参叶太傻。
二说二人江湖术士病根难除,感叹世道变迁。
三说二人心思不纯图谋不轨,敢怒不敢言。
魏裘玉毕竟有神医之名,加之有参叶的维护,在陆府与其他下人打照面时,对方也会念着参叶和陆水婪,对她假以辞色。
但聂弘枝就没那么幸运了,陆府的下人对他不假辞色。
不过魏裘玉并不担心。
聂弘枝这个人,看得开,拎的清,不需要她的开导。
可她还是跟参叶说了这件事。
她的诉求不是希望其他人对聂弘枝宽容些,而是希望她与聂弘枝的待遇一样。
不论是质疑还是奉承,嘲讽或是恭敬,她希望二人没有差别。
不过参叶也不是善人,她同意了魏裘玉请求,但是前提是要在三日内让陆水婪苏醒。
据参叶所说,陆水婪在那日被她确诊为不孕后,回到府里便病倒了。一开始还是清醒的,就在她被强行带过来的前一晚,陆水婪彻底昏迷了。
那一晚参叶请了城中无数名医都看不出病症,就连宫里的太医都瞧了也于事无补。
这样算来,陆水婪至少昏迷了三日。
魏裘玉这几日通过参叶提供的膳食册子和病史,大致推断出陆水婪是体虚导致的昏迷,暂时没有生命危险。
想要让陆水婪醒来,不是难事。但以陆水婪现在的身体情况,醒来不足半刻便会再度昏过去,百害无一利。
听了魏裘玉的解释,参叶只好先将此事搁置。
昏迷的第五日,陆水婪醒了。
收到这个消息的时候,魏裘玉正与聂弘枝在膳房煎药。
听说陆水婪醒了,魏裘玉心里也着实松了一口气,好在没什么大碍。
但转念一想又觉得太过蹊跷。
一开始,她根本诊不出陆水婪的病因,为此还忧思了几个时辰。可自什么时候开始,她逐渐摸清了陆水婪的病症,开始对症下药,陆水婪才得以好转醒来。
所以,究竟是从何时开始的?
魏裘玉正回忆着着,却被一旁噼里啪啦的声音打断了思绪。
聂弘枝将烤熟的土豆从灶炉里扒了出来,他抹去土豆上那一层薄薄的烟灰,露出金黄的果皮。
被烟灰包裹的指间暂时隔绝了烫热,他不慌不乱地剥开果皮露出里面热气腾腾的果实,烤熟的土豆软糯香甜,散发着沁人的食物香气。
直到香气飘入魏裘玉的鼻腔,她才缓过神。朝着聂弘枝手中的烤土豆定睛一看,而后顺着他手臂上清晰的青筋一路向上看,直到看见那张俊逸容颜,她才得到答案。
是从她暂留陆府之后,也是聂弘枝来了之后。
自她留在陆府后,她每日为陆水婪号脉时都能从中窥见一丝病症,虽然微弱但比起第一日,已经好了不知多少。
只是她当时并未深究,才忽略了这样一个重要信息。当时还觉得是巧合,如今想来不仅不是巧合,说不准还是有人刻意而为之,顿时,魏裘玉只觉脊背发凉。
究竟是何人有这样的本事,让她一个堂堂药王都探不出病症?
这样想着,魏裘玉便什么都顾不上了,催促一旁还在欣赏烤土豆的聂弘枝去收拾行李,离开陆府。
当二人背起行囊准备跑路时,最意想不到的意外发生了。
那个仅存在于魏裘玉记忆中的“谏言忠臣”陆繁游,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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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日公务繁忙,陆繁游都未曾回府。虽然听管家说陆水婪病重,但朝堂诸事皆离不开他,他不得不以公务为重。
今日听说陆水婪醒了,他便抛下手头公务立刻回府看望。
看着靠坐在床头的陆水婪,陆繁游眼底掀起一丝心疼,便很快转瞬即逝。
“身体恢复的可好?”
陆繁游语气沉稳,似有大家之范。但陆水婪不喜他这副装模做样的样子,不愿与他讲话。
察觉到陆水婪的刻意回避,陆繁游并未过多解释,而是在叮嘱完参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陆水婪望着陆繁游离去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寒意。
魏裘玉与聂弘枝离开房间时,陆繁游也刚从陆水婪那里离开。也不知道聂弘枝带的哪条路,二人不偏不倚地与准备回房的陆繁游撞了个正着。
陆繁游在燕京城名气很大,顶着尚书的身份又是太子未来的老丈人,在人们脑海中的形象自然而然便是一位头发花白,胡子花白的老头。
于是看着眼前这位年过而立,精气神充沛且模样端正的男人,魏裘玉自然没有往“尚书”这个身份上想,只当是来府上做客的哪位大人。
陆繁游从管家那里知道府上住着一位神医和一名药童,此时见到背着行囊的二人,自然认出两人的身份。
陆繁游背过手,双目不怒自威。
“二位是打算不辞而别吗?”
他语气带着质问,魏裘玉很不喜欢。
她整理了一下背上的包裹,语气冰冷:“跟你有关系?”
陆繁游轻笑一声,上前一步走到魏裘玉跟前。魏裘玉下意识向后挪了一步,一抬眼便看见此时的陆繁游,正居高临下的注视着她。
“你便是府上的神医?”
感受到对方身上强大的气息,魏裘玉不敢轻举妄动。包括她身后的聂弘枝,二人连大气都不敢喘。
她点点头,然后一言不发。
大概是她的害怕太过明显,陆繁游竟态度缓和了许多。他摆正身子,眼底漠然消散,幽幽看着魏裘玉:“既然二位要走,我自是不强留。不过为了感谢神医就下小女性命,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我命厨房备了晚膳,神医不如吃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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