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弘枝是晌午被抓走的,魏裘玉是下午到陆府的。
这期间她多方打听,也未得到有关陆水婪失踪的有效信息。
陆繁游一大早就来拿人,可见是醒来发现陆水婪不见的,按时间推算的话,大概昨晚就已经失踪了。
陆府门口负责看守的是两个魁梧的侍卫,想进去并不容易。
况且魏裘玉也没打算硬闯。
她躲在附近的街头商铺里,焦急地等待想见的人出门。
直到半个时辰后,参叶才走出来。
只见小丫鬟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眼尾红艳,似乎刚刚哭过。
参叶端着一筐药渣走到附近的乞丐篷,随手将那一筐药渣放在了地上,眼里没有丝毫不舍。
“给,拿去吧。”
乞丐篷里住着的是三个小乞丐,最大的看着也不过十几岁,小的估摸着也就七八岁。他们穿着破烂敝履,头发也乱糟糟,看着着实让人心疼。
魏裘玉望着地上那一筐药渣,从形态和色泽不难看出,是百药茶的残渣。
百药茶本就含有几味珍贵药材,随便单拎几个出来去医馆都能换来几天的饭钱,更别说这药渣了,有白雾涯医仙的盛名在,换来十几文都不成问题。
虽然参叶做的是善事,但魏裘玉却起了疑心。
不为别的,只因昨日她的那包百药茶,参叶并未带回来,如今还放在清静堂的库房内。
百药茶是白雾涯的独创,亦是得意之作。魏裘玉也只在临行前带走几包,剩下的不是被白雾涯锁在药房便是已经到了病患的胃里。
参叶如何会有?或者说,陆水婪怎么会有?
魏裘玉按捺不住心中的疑惑,在参叶即将离开时快步上前,及时拦住对方。
参叶并未预料到她的出现,被拦那么一下属实是吓到了,身体不受控制的抖了一下。
在看清眼前人容貌后,才松了口气。
“你做什么?”
参叶眉目覆上一层寒霜,冷着眼看她。
距她离开陆府不足十二个时辰,可参叶对她的态度却一百八十度转弯。昨日还能对她笑颜盈盈的人今日却这般疏离。
“你哪来的百药茶?”
听到魏裘玉这么问,参叶脸上却平静如水。她嗔怪了句“多管闲事”后,便急着离开。
魏裘玉慌忙扯住她,不让她走。
“你告诉我,陆水婪从哪里得到的百药茶?”
她语气急促,像是在逼问,可眉宇间的期许也揭示了她另有心思。
陆水婪的失踪,或许参叶能提供一些有效信息。
参叶挣扎着,嘴里不满地念叨着:“什么百药茶,你放手!”
“就是那些药渣,你哪来的?”
参叶皱着眉,稚嫩的小脸瞬间垮下来。
“那是我家小姐每日的补药……快放开我!”
陆水婪每日的补药,是百药茶?
那她怎会久病不愈,甚至严重到昏迷的地步?莫非不是真正的百药茶,只是个仿品?
魏裘玉侧目注视着小乞丐怀里的那筐药渣,眸中微光晃荡,眼底无声流动着无人察觉的暗涌。
许是她的眼神太过凌厉,几个小乞丐被吓得扔下药渣,哆哆嗦嗦躲到篷布最里面。
魏裘玉眼中闪过一丝动容,而后收回眼神松开了钳制参叶的手。
表情严肃且戚然道:“你就如此确定?”
参叶怪她莫名其妙。
说的话也是,做的事亦是。
她最后一次郑重回应着:“我家小姐心善,每次喝完的药渣都会命我送给他们。这样的药渣我已经送了三年了,怎么可能记错?”
魏裘玉皱眉不语。
三年前,百药茶刚刚问世。
魏裘玉确信,陆水婪远在大盛,定然是未曾听说过百药茶,那她究竟是如何拥有的?甚至充当了三年的补药?
除非……
魏裘玉眸中闪过一丝微光。
除非她认识江湖人士。
像是发现了什么重要线索,她神情豁然,立马想去找参叶求证。
“参叶,你……”
只是一抬头才发现,参叶早已在她思忖之际离开了。
魏裘玉望着陆府的方向,黑压压的大门前两名面色凶狠的侍卫直勾勾地顶着前方,仿佛只要有外人靠近便要就地斩杀。
可她还是硬着头皮走上前,想借机套些话。
“两位,我……”
只见一阵刀光剑影。
利剑刚一出鞘,魏裘玉还未看清便收了回去,似乎是在警告她不要乱打听。
虽然她没问出什么有用的线索,但从二人的身手来看,十有八九是江湖中人。
先是陆水婪疑似与江湖人士关系匪浅,到如今连陆府的看守都似乎是江湖中人,莫不是陆繁游与江湖暗中勾结?
若阵是这样,她干脆写信一封寄给白雾涯,让白雾涯动用积攒了十几年的江湖人脉杀了这惹人厌的老匹夫。
但很显然,她不能这么做。
看来只能从长计议了。
正在她思索如何绕开这两位凶神恶煞的“门神”进入陆府时,身后响起了稚嫩且不安的声音。
“姐、姐姐,你还要吗?”
魏裘玉一转身,便瞧见那几个小乞儿瑟缩在一旁,其中年龄最大的那个眼底覆上一层畏色,强装镇定地走上前。
“姐姐,这是我们的。”
他指着地上那一筐药渣,面不改色地说着。他虽态度强硬,可魏裘玉分明窥见了他眼底的慌张。
魏裘玉甫一俯下身,便惊得眼前的小乞儿退后不前。她心底轻笑,而后近距离观察着药渣。在确认了什么后,自顾自端起那一整筐药渣。
离开前还不忘逗弄几个小孩,冲他们莞尔一笑道:“是我的了。”
说完,便径直离开,不知去往何处。
小乞儿每日饥一顿饱一顿,全凭着这些药渣换钱过活,如今药渣被人抢走,三人心里都不好受。
两个年龄小的甚至直接嚎啕大哭起来,年龄稍大的那个看着弟弟们哭得稀里哗啦,脸色苍白无力不说,心底只觉愧疚难当。
其实过去三年里也不乏奸诈狡猾之人想抢夺药渣,但几乎都会被陆家大小姐制止了,自此,他们从心里将大小姐视作恩人。
可如今大小姐刚刚失踪,便有人找准机会欺负他们,实在……
实在可恨!
可谁让他们没能力呢……
燕京城讲究弱肉强食,弱者就活该被欺负,他们也只能打碎牙齿往肚子里咽,半点委屈也不能言。
“哥哥,我们怎么办啊!我想吃饼子!呜呜呜——”
“哥哥我也饿——”
十几岁的孩童自己还没能力照顾自己,便已经肩负起照顾弟弟的责任了。
“别哭,哥哥会找到钱给你们买饼子吃的。”
他说的坚定,可也面露难色。
直到身后温润的声音响起,才将他从悲伤的旋涡之中拉出。
“钱不是找到的,是挣来的。”
魏裘玉不知何时回来了,正朝着他们走来。
几人瑟缩着不敢轻举妄动,生怕惹得对方不顺眼便,自讨苦吃。
“哥哥,我怕……”
“哥哥,我也怕……”
魏裘玉却未停下脚步,直到走到他身前,才幽幽蹲下身来,与他视线持平
“你,你要做什么?”
小乞儿声音虽颤抖,但眼神刚毅。
魏裘玉将手伸进怀里,欲掏出什么东西。
三人被吓得不轻,害怕魏裘玉对他们施暴。
眼见魏裘玉的手慢悠悠地从怀中抽出,三人都不敢再看,担心下一秒遭遇不测。
直到几瞬息过去,察觉无事发生的三人才敢缓缓睁眼。
模糊的视线逐渐变得清晰,眼前的物体也逐渐有了轮廓,待彻底看清后,三人都有一瞬的诧异。
是钱袋。
满满一兜的钱袋。
魏裘玉嘴角扯起一抹笑,轻声道:“拿着吧,用你们的药渣换的。”
为首的小乞儿不可置信地看着她,眼底逐渐浮起一层微光,就这么怔怔地看着她,连眨也不眨。
“拿着吧。”
魏裘玉重复了一遍。
小乞儿这才下意识接过了钱袋,嘴里喃喃道:“谢谢……”
把握着手里的钱袋,只觉如梦似幻。
他摩挲了几下便发现了端倪,眼底微光晃动,似有烈火侵袭,惹得他双眸泛起涟漪。
只是普通药渣,如何换的了这么多钱?
可怀里沉甸甸的钱袋是那么真实清楚,眼前人的笑容和眼底的怜惜也是那么清晰可闻,他又怎会看不出这背后是魏裘玉的施舍?
这般想着,便不自觉垂下了水灵灵的双眸,不再去看魏裘玉。直到几个瞬息闪过,眼泪才无声滴落。
魏裘玉抿了抿唇,替他抹去挂在脸颊上的泪滴,揉了揉他的脸说:“那药渣可不普通,以后低于十五文不许卖,听到没有?”
十五文,是装不满怀中钱袋的。
“嗯……”
他的声音哽咽着,颤抖着。
泪还未止。
看着小乞儿落泪的样子,魏裘玉不由想起了慕容琴枝。
当初她与白雾涯刚到岛上时,大雪纷飞,饿殍遍野,也正是那时,她遇到了慕容琴枝。
彼时的琴枝也是个乞儿,正在被人欺负,豆大的泪水滴落在地,哭的泣不成声。
魏裘玉实在看不下去,趁白雾涯不备,手中握着毒散便走上前,对着那群恶霸大手一挥,细密毒粉漫天纷飞,洋洋洒洒地落下,周遭恶霸避无可避,纷纷中毒倒地。
虽然事后白雾涯教训了她,但也因此收留了琴枝。
犹记她问琴枝的第一句话。
“我叫魏裘玉,你叫什么名字啊?”
那时的琴枝擦着泪水,喃喃道:“不知道。”
而她则盯着琴枝残缺的眉毛思索片刻,道:“琴枝,慕容琴枝。”
她莞尔一笑:“慕容是我母亲的姓,很好听的!”
琴枝亦含笑浅浅:“好,那我以后便叫慕容琴枝。”
魏裘玉回过神,怔怔地看着眼前几个孩子,开口问到:“我叫魏裘玉,你们叫什么?”
这一幕,似乎与几年前的那场大雪完美重合。
回答她的不是年龄最大的,而是他身后年龄最小的两个。
“我叫阿猫,他叫阿狗。”
魏裘玉仔细观察着两个小不点,从二人脏兮兮的面容上估量出二人双生子的身份。
她了然地摸了摸两人乱糟糟的脑袋,追问眼前的小泪人是何姓名。
两人对视一眼,默默垂下头。
“我不知道……”
“我也不知道。”
还是小泪人自己哽咽地开口回答到:“许采御……”
魏裘玉悠悠地复述了一遍。
“彩玉……光彩之玉,是个好名字。”
彩玉想纠正,可又觉着太啰嗦。二人萍水相逢,不若便依了她。
解释完彩玉的名字,她又将目光落到彩玉身后的双生子身上。
阿猫阿狗这两个名字着实难听,估摸着是随便起的,亦或是人云亦云叫起来的。
总之,这样的名字不配出现在两个稚嫩幼童身上。
魏裘玉抿嘴思忖一番,而后嫣然一笑地开口。
“我帮你们想了个新名字,要不要听?”
二人肉眼可见的开心起来。
他们的名字一直被人诟病,就连参叶姐姐也曾出言讥嘲。
如今可以换一个好听的名字,二人别提多开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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