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割者袭击后的第三天,世界变了。
不是那种翻天覆地的变——城市还在,楼房还在,街道上的车还在跑。但有一种更深的、看不见的变化,像水渗进沙子一样,渗进了每个人的生活。
电视新闻不再播放了。不是被禁了,是没人播了。电视台的员工也是人,也要逃命。最后一条新闻是二十四小时前播的,一个面色苍白的主播用颤抖的声音说:“请所有市民尽量留在室内,关闭门窗,等待进一步通知。”然后画面就没了,变成了一片雪花。
网络还在,但信号断断续续。社交媒体上充斥着各种消息——真的假的混在一起,分不清。有人说收割者已经占领了三个城市,有人说军方已经研发出了对抗武器,有人说世界末日到了,有人说末日没到但快了。
手机时不时能收到政府的应急短信,内容大同小异:“请穿越者前往就近安置中心避险。非穿越者请勿恐慌,保持正常生活秩序。”
保持正常生活秩序。
赵大勇看着这条短信,觉得可笑。天上是红色的裂缝,街上的人是恐慌的,超市的货架被抢空了,你让人保持正常生活秩序?
但他也知道,除了“保持正常”,没有别的办法。恐慌解决不了问题,抢购解决不了问题,哭也解决不了问题。
所以他决定:继续办他的煎饼证。
“你疯了?”李翠芬听到他的决定,难得地提高了声音,“天上有个洞,里面随时可能钻出怪物来,你还要去□□?”
“天上那个洞已经三天了,怪物没出来。”赵大勇说,“但我们已经三天没收入了。”
这是事实。收割者袭击后,李翠芬的超市关门了,老板不知道跑哪去了,电话打不通。程子轩的物流公司也停了,仓库被收割者路过时掀翻了屋顶,短期内恢复不了。顾飞飞的在线客服倒是还能做——只要网络不断——但她刚入职,还没发工资。
五个人,又回到了原点。
不,比原点更差。原点的时候,至少天上是蓝的,没有红色的裂缝。
“程子轩,你怎么看?”赵大勇问。
程子轩正坐在次卧的床上,面前摊着笔记本。他抬起头,眼镜片上映着窗外红色的光。“根据林雅提供的数据,收割者的攻击周期大约是七十二小时。第一次攻击后,如果目标区域的能量采集量不足,它们会在七十二小时后发动第二次攻击。今天刚好是第三天。”
所有人都沉默了。
“所以它们今天可能还会来?”王桂兰的声音很小。
“可能,但不是必然。第一次攻击采集的能量足够它们消化一段时间。如果它们判断这个区域的能量密度不高,可能会转向其他目标。”
“能量密度不高,”赵大勇苦笑了一下,“就是嫌弃我们能量值太低,不值得吃。”
“可以这么理解。”
赵大勇站起来,走到阳台上,看着天上的红色裂缝。裂缝比三天前大了,边缘的闪电更密集了,但确实没有新的收割者出来。也许程子轩说得对,它们去别的地方了。去那些有高能量穿越者的地方。
他想起老周说的“低能量的反而安全”,没想到“安全”的代价是“被遗忘”。
不被收割者记住,不被政府重视,不被社会需要。
被遗忘的人。
“我还是要去□□。”赵大勇转过身,对屋里的人说,“不是因为我不怕,是因为我除了□□,不知道还能干什么。天上的洞我堵不上,收割者我打不过。但煎饼我会摊。太阳升起来的时候,人要吃早饭。这个道理,不管天上有没有洞,都成立。”
李翠芬看着他,沉默了很久,然后拿起了扫帚:“我跟你去。”
“你去干什么?”
“你办你的证,我扫我的地。超市关门了,但我可以扫小区。总有人需要干净的地面。”
程子轩合上笔记本:“我去物流公司看看。仓库的屋顶虽然掀了,但货还在。也许可以帮忙整理。”
顾飞飞从帘子后面探出头:“我在家,网上接单。”
王桂兰举起手:“我在家念经,给你们祈福。”
五个人,各司其职。像一台简陋的机器,零件不匹配,润滑油不够,但还在转。
赵大勇和李翠芬走出小区的时候,看到街上的景象跟三天前完全不同。
三天前,街上全是人,恐慌的、奔跑的、哭泣的人。今天,街上也全是人,但不是恐慌的人——是正常生活的人。
卖早餐的摊贩还在营业,包子铺的蒸笼冒着热气,豆浆机的嗡嗡声从店里传出来。上班族拎着公文包等公交,学生背着书包走在人行道上,老人在小区门口打太极。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但赵大勇注意到,每个人都会时不时地抬头看一眼天上的红色裂缝。看一眼,然后低下头,继续做自己的事。不是不害怕,是不敢一直害怕。
“你看,”赵大勇对李翠芬说,“他们还在吃早饭。”
李翠芬没有说话,但她握紧了扫帚。
市场监督管理局的办事大厅比上次来的时候冷清了很多。大部分窗口都关了,只有一个窗口还亮着灯。窗口里面坐着一个年轻女人,不是上次那个,是新人。她的桌上放着一个收音机,正在播放应急广播,声音很小,但能听清:“……请市民不要恐慌,军方已在各主要城市部署防御系统……”
赵大勇把材料递进去。临时身份证、再就业中心注册证明、能力评估报告、健康证——他终于在三天前排到了医院的长队,做了体检,拿到了健康证。
年轻女人翻了翻材料,看了看天上的裂缝(透过窗户能看到),又看了看赵大勇。
“你这个时候还要办煎饼证?”
“这个时候更要办。”赵大勇说,“万一世界没完,我总得有个营生。”
年轻女人看着他,眼神复杂。她低头在电脑上敲了几个字,又抬起头:“你的材料不全。”
“哪里不全?”
“经营场所证明,你没有提供经营场所的租赁合同或产权证明。”
赵大勇愣了一下,他忘了这个。上次城管局的人说穿越者申请临时摊位可以免经营场所证明,但那是临时摊位,不是食品经营许可证。□□需要固定经营场所。
“我没有店面。”
“那你打算在哪里卖煎饼?”
“路口,小区门口的路口。”
“路口不是固定经营场所,你需要租赁一个店面,或者申请临时摊位的占道许可。临时摊位的许可在城管局办,不在我们这儿。”
赵大勇深吸一口气,他又要重新跑一遍。从城管局开始,然后再回来。
“好,我去城管局。”
他转身要走,年轻女人叫住他。
“等一下,城管局今天可能不开门。昨天那边附近有收割者出没,工作人员都疏散了。你最好先打个电话问问。”
赵大勇走出办事大厅,站在台阶上,拿出手机。手机没有信号,不是断网,是信号塔可能被破坏了。他试着拨了城管局的电话,打不通。
他站在台阶上,看着天上的红色裂缝。
“又没办成?”李翠芬在台阶下面等他。
“要店面,没有店面办不了。”
“那怎么办?”
赵大勇想了想:“先回去,再想办法。”
他们往回走。路过小区门口的路口时,赵大勇停下来,看了看那个位置。公交站,早高峰人很多,旁边是包子铺,生意很好。他的煎饼摊如果放在这里,应该也不错。
但现在不能放。
因为没有证。
没有证就不能卖,不能卖就没有收入,没有收入就活不下去。活不下去——在收割者来不来之前,先得饿死。
他站在路口,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突然笑了。
“你笑什么?”李翠芬问。
“我在想,在艾尔德拉大陆,我从来没有想过要□□。想卖煎饼,支个摊子就卖了。矮人王吃了我的煎饼,说好吃,然后告诉我,在这里卖煎饼不需要证,只需要保证好吃。不好吃,矮人王的战锤会找你谈话。”
“在地球上,不好吃不会找你谈话。但没证会。”
“对,没证会罚款,五千到一万。”
李翠芬也笑了,不是苦笑,是真的觉得好笑:“这个世界真有意思。”
他们走回公寓的时候,看到楼下停着一辆黑色的SUV。车上下来两个人,一男一女,都穿着黑色西装,戴着墨镜,像电影里的特工。
“赵大勇?”男人问。
“是我。”
“我们是归途计划总部的工作人员,能上去谈谈吗?”
五个人坐在客厅里,沙发缺腿的那一边垫了一摞旧报纸,勉强平衡。李翠芬把扫帚靠在墙边,坐在赵大勇旁边。程子轩坐在餐桌前,笔记本摊开。顾飞飞没有出来,但帘子后面有动静。王桂兰坐在阳台门口,手里攥着扫帚,像攥着一根拐杖。
两个黑衣人坐在缺了腿的沙发上,表情严肃。女人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在茶几上。
“我是陈思,他是王磊。我们是归途计划总部的风险评估专员。”女人的声音很平,像在念稿子,“我们这次来,是对低能量穿越者的生存状况做一次抽样调查。你们被选中了。”
“选中了?”赵大勇问,“什么意思?”
“就是随机抽到你们了。”男人说,他的声音比女人粗,但语气更随意,“别紧张,不是什么坏事。就是问问你们的情况,填个表,交上去。”
陈思打开文件,拿出一张表格。“先问基本信息。赵大勇,穿越前身份,哲学系研究生?”
“不是,是农民,1976年穿越的。表格上写错了。”
陈思在表格上划掉一行,重新写:“穿越后身份?”
“艾尔德拉大陆北境煎饼商贩。”
“能量等级?”
“E-,能量值3。”
陈思的笔顿了一下,抬起头看了他一眼。3,她大概从没见过这么低的能量值。
“李翠芬。穿越前身份,工厂女工。穿越后身份,天衍宗杂役弟子。能量等级?”
“不知道,没测过,但估计跟赵大勇差不多。”
“程子轩。穿越前身份,量子物理博士生。穿越后身份,星际联邦后勤部标签科员工。能量等级?”
“E,能量值4。”
“顾飞飞呢?”陈思看向帘子。
帘子动了一下,顾飞飞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很小:“深渊客服,能量值……大概也是E。”
“王桂兰。穿越前身份,农民。穿越后身份,法师塔清洁工。能量等级?”
“不知道,”老太太说,“但我在法师塔待了六十年,连个最低级的清洁咒都学不会。应该很低。”
陈思写完了,放下笔,看着这五个人。
“你们知道吗,在全球所有被召回的穿越者中,能量值最低的一百个人,你们占了五个。”
“我们很荣幸。”赵大勇说。
“不是荣幸,”王磊说,“是危险。能量值越低,越容易被忽视。被归途计划忽视,被政府忽视,被社会忽视。你们没有工作,没有收入,没有社会保障。如果收割者不来,你们会饿死。如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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