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大勇站在再就业中心大厅的玻璃门前,透过破碎的玻璃,看着外面的世界。
天还没亮,但东方的天际被那道暗红色的光照亮了。不是朝霞,是维度裂缝——程子轩说那是收割者打开的门。裂缝在天空中缓缓张开,像一只正在睁开的眼睛,红色的光从裂缝中涌出来,把整个城市染成了铁锈色。
大厅里的混乱渐渐平息了,但平静不是来自安全,而是来自无力。该跑的跑了,该喊的喊累了,该哭的哭干了眼泪。剩下的人坐在地上,靠着墙壁,彼此依偎,等待下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来的冲击。
老周从楼上下来,手里拿着一沓文件,脸色比刚才更差了。
“刚刚收到全球归途计划总部的通报,”他的声音沙哑,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全球三十七个安置中心同时遇袭。伦敦中心被突破,四十二名穿越者被掳走。纽约中心防线崩溃,高层决定放弃。东京中心正在疏散,但地铁系统瘫痪了。”
“被掳走?”李翠芬从地上站起来,“掳到哪里去了?”
“不知道,收割者把高能量穿越者拖进了维度裂缝。我们追踪不到信号,可能已经不在这个维度了。”
赵大勇想起刚才从会议室门缝里看到的那只收割者。半透明的身体,漩涡状的核心,从他面前飘过,连停都没停。他的能量值只有3,不值得被捕食。
但那些能量值几千几万的精英穿越者,被拖进了裂缝。
他想知道他们现在是什么感受。恐惧?绝望?后悔被召回?
还是——像他当初从艾尔德拉大陆被强制召回时一样,什么都没来得及说,什么都没来得及做,就消失了。
“我们能做什么?”程子轩问。
老周看了他一眼,苦笑了一下。“你能做什么?你的能量值才多少?”
“4。”程子轩说,“比赵大勇高1。”
“那就什么都做不了。”老周把文件放在前台桌面上,揉了揉太阳穴,“军方已经介入了,但常规武器对收割者无效。能对抗收割者的只有穿越者的异世界能力,但高能量穿越者要么被封印了能力,要么被吸干了能量。这是一个死循环。”
“所以我们就坐着等死?”王桂兰的声音从角落里传出来。老太太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像她念的经一样,一字一句。
没有人回答。
大厅的门被推开了。一个穿军装的年轻男人走进来,身后跟着两个士兵。他的军衔赵大勇不认识,但肩上的星星挺多的,应该是个官。
“谁是这里的负责人?”军装男人问。
老周举起手。“我。归途计划第四安置中心负责人,周卫国。”
“我是战区联络官,李鸣。上级命令,所有安置中心的高能量穿越者立即转移至地下掩体。低能量穿越者原地待命。”
“原地待命?”赵大勇站起来,“原地待命是什么意思?”
李鸣看了他一眼:“意思是,低能量穿越者不是收割者的优先目标,留在原地相对安全。地下掩体容量有限,只能容纳A级以上穿越者。”
“A级以上?”一个穿魔法袍的中年男人从地上爬起来,“我是A级!我在魔法世界是首席法师!带我走!”
李鸣看了看他手腕上的能量检测环——每个穿越者报到时都戴上了,用来监测能量值。环上的数字在跳动,从8000一路跌到2000,还在继续跌。
“你的能量值已经跌破A级标准了。”李鸣说。
“那是因为我被吸了!你给我时间恢复,我能回到8000!”
“我们没有时间。”
中年男人还想说什么,但两个士兵已经挡在他前面了。李鸣带着人往楼上走,去筛选“还有战斗力的高能量穿越者”。
大厅里剩下的人面面相觑。
赵大勇看着那些被留下的穿越者——穿魔法袍的、穿道袍的、穿星际作战服的,他们的眼神都一样:被抛弃了。
不是被国家抛弃,是被“价值”抛弃。你的能量值够高,你就有资格活。你的能量值不够,你就原地待命,等死。
“赵大勇。”李翠芬走到他身边,低声说,“你看那个人。”
她指了指大厅角落里一个穿灰色道袍的年轻男人。男人大约二十七八岁,盘腿坐在地上,闭着眼睛,嘴唇在动,像是在念什么口诀。他的道袍上有天衍宗的标志——和李翠芬扫了五十年地的宗门是同一个。
“天衍宗的?”赵大勇问。
“内门弟子,我在宗门见过他。”李翠芬的声音很平静,但赵大勇注意到她的手指在攥紧扫帚柄,“他叫宋之远,是宗主的关门弟子。我穿越的时候他刚入门,才十几岁。现在……他应该三十多了,但在异世界过了几十年,看着还年轻。”
“你跟他熟吗?”
李翠芬摇了摇头:“他是内门弟子,我是杂役。他走过我身边的时候,不会看我一眼。”
但她还是走了过去。
她站在宋之远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宋之远睁开眼睛,抬起头,目光从李翠芬的脸上扫过,没有停留,像扫过一块石头、一根柱子、一级台阶。
“你是谁?”他问。
“李翠芬。天衍宗杂役弟子,扫地的那一个。”
宋之远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不记得她。在天衍宗,杂役弟子成百上千,扫地的那一个是最不起眼的。内门弟子不会记住扫地的脸,就像不会记住扫过的台阶。
但李翠芬记得他。记得他入门那天,穿着新发的道袍,站在山门前,仰头看着开宗祖师的雕像,眼睛里全是光。记得他第一次御剑飞行,从藏经阁上空飞过,差点撞上盘龙柱,她在下面扫地,抬头看了一眼,心想“这孩子真冒失”。
记得他每次从她身边走过,从来不看她的脸。
“你的能量值还剩多少?”李翠芬问。
宋之远低头看了看手腕上的检测环。“127。”
“原来多少?”
“三万七。”
李翠芬沉默了一会儿:“能恢复吗?”
“能,但需要时间。修真界的灵力在这里被封印了,恢复速度很慢。按现在的速度,要恢复到原来的水平,大概需要……三年。”
三年,收割者不会等三年。
李翠芬在宋之远面前蹲下来,把扫帚横放在膝盖上,像在宗门时那样。
“你还记得山门前的那一千零八级台阶吗?”她问。
宋之远愣了一下:“什么?”
“山门前的台阶,一千零八级,我扫了五十年。每一级台阶的宽度是三十八厘米,高度是十五厘米。第三级台阶的右侧有一道裂缝,下雨会积水。第一百二十七级台阶的石板松了,踩上去会晃。第八百零四级台阶的护栏上刻着一行字,是某个弟子用飞剑刻的,‘某某到此一游’。”
宋之远看着她,眼神变了。
“你扫了五十年?”
“五十年。从你入门之前就开始扫,扫到你成为内门首席,扫到你渡劫,扫到你被召回。”李翠芬的语气很平淡,像在说今天的天气,“你从山门前走过无数次,从来没有看过我一眼,但我每次都看着你。不是因为你在意你,是因为我坐在台阶上休息的时候,没别的事可看。”
宋之远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
李翠芬站起来,把扫帚扛在肩上。
“你不是废物,”她说,“你是天衍宗的内门首席,你的能量值有三万七。你只是暂时没电了,等电来了,你还能飞。”
她转身走回赵大勇身边。
宋之远在她身后喊了一声:“你叫什么名字?”
“李翠芬。”她没有回头。
大厅的另一边,一个穿星际作战服的女人正在跟程子轩说话。女人大约三十出头,短发,脸上有疤,眼神锋利。她的作战服上有很多徽章,赵大勇看不懂,但程子轩看懂了。
“第七舰队,第三分舰队,战术指挥官。”程子轩念出她胸口的徽章编码,“你是舰队的人?”
女人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的标签科臂章上停了一下:“后勤部的?”
“标签科。”
女人的嘴角抽了一下,大概是在忍笑:“你贴了三十三年标签?”
“三十三年零四个月又十二天。”
“那你一定很会分类。”
“是的。”
女人伸出手:“林雅,战术指挥官,第七舰队第三分舰队。”
程子轩跟她握了握手:“程子轩,标签科。”
“你的能量值多少?”
“4。”
“我的也只剩两位数了。原来是一万二,现在六十八。”林雅的语气很轻松,但赵大勇注意到她的手指在微微发抖,“收割者专挑高能量的吸。我们这些从星际联邦回来的,能量类型跟它们最匹配,被吸得最狠。”
“你见过收割者吗?”程子轩问。
“见过,在舰队的时候,我们遇到过类似的生物。维度水母,我们叫它们。它们以能量为食,专攻击能源舰。对付它们的方法不是硬碰硬,是切断能量供应。没有能量可吃,它们就会离开。”
“切断能量供应?”
“对,但在地球上做不到,因为能量来源是穿越者本身。除非把穿越者全部转移走,或者……让穿越者的能量值降到零。”
程子轩低下头,在笔记本上写了几行字。
林雅看着他,突然说了一句:“你们标签科的人,是不是都不太会跟人打交道?”
程子轩抬起头。“是的。”
“我也是。战术指挥官只需要下达命令,不需要跟人交朋友。”林雅笑了一下,笑得很短,像一道闪电,“所以咱俩说话,不用寒暄。直接说事。”
“好。”
“我观察过了,你的脑子很好用。虽然你是贴标签的,但你的分类思维可以用来分析收割者的行为模式。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合作。”
“合作什么?”
“找到收割者的弱点。”
程子轩想了想:“好。”
赵大勇在旁边听着,心里有一种奇怪的感觉。这个叫林雅的女人,说话的方式跟程子轩一模一样——直接,高效,不废话。两个来自同一个星际世界的人,在地球上的一间破大厅里,用最简短的语言达成了合作。
他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但他知道,程子轩的眼里有光了。不是希望的光,是“终于有人跟我用同一种语言说话”的光。
顾飞飞没有跟任何人说话。
她缩在大厅最里面的角落,背靠着墙壁,膝盖抵着胸口,两只手抱着小腿。她的位置选得很好——三面是墙,只有一面开口,开口的方向对着大厅的出口,如果有人进来,她第一个看到。
这是深渊教会她的。在投诉处理中心,她的黑色立方体也是这样设计的:三面封闭,一面开口,开口对着紧急通道。遇到危险,她可以最快撤离。
但今天没有紧急通道。她被困住了,和两百多个陌生人挤在一个大厅里,无处可逃。
她一直在观察。
不是主动观察,是被动观察——她的眼睛自动捕捉周围人的动作、表情、微表情、肢体语言,然后在她的大脑里自动分析:那个人在害怕,那个人在假装不害怕,那个人在哭,那个人在忍着不哭,那个人在看门口,想跑,那个人在看窗户,想跳。
深渊的五十年,把她的感官训练成一台精密的人性扫描仪。她能在一秒钟内判断一个人的情绪状态,能在三秒钟内预测一个人的行为走向,能在十秒钟内制定出应对策略。
这是她活下来的方式。
但现在,她不需要预测。因为所有人都是一样的:恐惧。
她闭上眼睛,想把那些信息关掉。但关不掉。深渊的训练是终身的,就像李翠芬的扫帚、赵大勇的煎饼铲、程子轩的标签机,刻在骨头里,拔不出来。
“你还好吗?”
一个声音在头顶响起。顾飞飞睁开眼睛,看到一个年轻女孩站在她面前。女孩大约二十出头,穿着便装,没有穿异世界的服装——说明她可能是个低能量穿越者,或者根本不是穿越者,只是一个普通的工作人员。
“我没事。”顾飞飞说。
“你脸色很白,要不要喝点水?”女孩递过来一瓶矿泉水。
顾飞飞看着那瓶水,没有接,她不相信陌生人递过来的东西。在深渊,恶魔领主经常用“礼物”来贿赂投诉专员——一瓶看似普通的深渊泉水,喝下去就会变成恶魔的奴隶。
“不用,谢谢。”她说。
女孩没有勉强,把水瓶放在她脚边,走了。
顾飞飞看着那瓶水,看了很久。
她想起了深渊投诉中心那个低阶小鬼。每次她处理完一单投诉,小鬼都会在投诉系统的角落里发一条消息:“辛苦了,客服姐姐。”
她从来没有回复过。
但她记得。
外面的天空更红了。
赵大勇站在玻璃门前,看着那道维度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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