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舒行立刻知道了原因:“所以是知冥救了他?”
“不错。凌云宗被奉为国教,陛下每月都会前去祈福祭祀。当天不幸遇上了那档灭顶之灾,禁军各个肉体凡胎,根本无力抵抗,当场丧命。正当命悬一线之际,知冥真人从天而降,除鬼救人一气呵成。”
傅贵妃为她斟上新茶,继续道:“你说,如果是你亲自经历了这样的神兵天降,你是不是也会将他当成天神一般供起来?”
赵舒行:“这也太巧了吧?”
傅贵妃:“事实就是如此,不得不承认。我们也曾经怀疑过,会不会是他故意使计,为了博取陛下至高无上的信任,可是没有理由啊,只是为了靠近一个人,而要牺牲整个凌云宗?这个代价太大了,况且,万一有所纰漏呢?那岂不是连自己性命都搭上了?”
赵舒行:“那此人进宫后,除了献祭一事,可还有其它不齿行为?”
傅贵妃:“奇怪的就是这点,什么都没有。相反的,他还真的处处为民生所考虑。他刚到京都,便亲自督建了守拙观。
“除了陛下的面召,他日日待在观里。为前来的百姓答疑解惑,排忧解难,因而深受百姓爱戴。”
“陛下前阵子称病不上朝,也是由他全权代理国事,并无纰漏。其所作所为,真值得称颂一句功德无量。”
赵舒行托腮,手指有意无意在桌上轻叩,脱口而出:“他若真的心系苍生、光风霁月,又怎么做得出来拿三条活生生的人命来献祭之事?”
傅贵妃轻叹道:“谁知道呢,有时候甚至连我都会怀疑,是不是陛下贪得无厌,逼迫知冥犯下恶行。或者就是,此人隐藏得太好了。”
这时,另一道清朗的声音突然响起:“以他的修为能力,想要掩盖一些事,并不是难事。”
二人同时回望,都惊讶于一直在沉默状态的季沐风终于忍不住开口了。只听他又说道:“此人身份神秘,无人知晓他从何处而来。且所行之事超出人伦常识,单说‘血亲祭’已是逆天禁术,还有今日的‘八荒劫象’,皆是对自身有极大反噬的秘术。”
“再强大的宗师都禁不住这样的折腾,而他却明知不可而为之。此人行事不顾后果,非常人所能堪透。”
也许是他的话语掷地有声,让二人不由得陷入沉默,一时间,室内静到连各自轻浅的呼吸都清晰可闻。
半晌后,赵舒行撩起眼皮,缓缓道:“他的事说完了,那么来聊聊我们的事。”
她突然的调转话题,以及平静语气里隐含的尖锐,令傅贵妃不由得疑惑。
只见她面色凝重,眼里黑沉沉的森冷直直地盯着季沐风,似是在昭告接下来自己的诘问:
“第一个问题,你俩是什么关系?那天晚上,我听到了你们在疏砚居门口的谈话。”
她的目光紧紧锁在季沐风面部,对方却好似浑然不在意,朝傅贵妃递了个眼神,似乎在说:你捅的篓子,你自己圆。
傅贵妃接收到眼神,以丝帕掩嘴,默默压下嘴角的笑意,眉目也生动了起来:“哎呀,竟然被你听到了呀,怪不好意思的。你知道我姓傅吧?其实风儿母亲也姓傅,是我二姐,这是我大外甥。”
听到大外甥这个称呼,季沐风明显忍不住皱了下眉头。
“也怪我,我从小就喜欢看点小话本,难得出宫一趟,加上恰逢月黑风高的,就犯了戏瘾,演个邪恶贵妃——当时听到那些话是不是让你误会了?”
赵舒行无言点头,见她脸上隐隐地透着份欣喜,显然是对自己的演技颇为满意。
“第二个问题,”她依旧盯着季沐风,“你既然救了我,让我魂魄离体,得以逃生,但为何我会失去记忆?”
季沐风平静对答:“当时情况紧急,为了不暴露自己的身份,所距较远,外加知冥阻挠,施法时魂魄震荡,三魂之一被剥离残留在法器之中。”
“也就是说,从头到尾你都知道事实真相,并且经由你手,事发之后你也顺利找到了我。但是,”她加重了语气,“你偏偏选择当个陌生人对我隐瞒所有的一切。你可别告诉我,在陆府相遇时,你并未认出我?”
傅贵妃视线在二人面上来回游走,终于理清了思绪,疑道:“我不是让你将人速速带回吗?怎么?你竟隐瞒了?”
二人那一左一右的视线将他夹在中间,而他似乎丝毫未受影响,面色不变,唇线平直,显然并不想辩解什么。
赵舒行一腔怒火冲上了头顶,语气更为冷冽:“你明知道真相却不告诉我,让我在外漂泊,令我担惊受怕由着你肆意拿捏,看我像个无头苍蝇一样找不到自己……你救了我,又把我当成个傻子。季大人,你终于找到了报复的机会是不是很爽啊?!”
她如何能不委屈,自己对他满心的信任,却原来在他眼里只是如小丑一般,可笑至极!那些指责的话语才出口,她甚至觉得呼吸紊乱,连指尖都在微颤。
此时的她,满心满眼都是被信任之人欺骗背叛的委屈,一口闷气就这么如巨石般堵在了心口。
可是仍想给他机会,也许他另有什么难言之隐呢,她瞪着他,却见他只是静静地回望,半晌后忽然轻笑了一声。
她顿时就愣住了,怒气渐渐化为茫然,心说这是什么意思?
季沐风挺直的身子缓缓往后,靠上了椅背,双手分别搭两边的扶手,嘴角噙着一丝笑意,半分嘲讽半分戏谑。
她一时以为自己看错了,她何曾见季沐风有过这样的神情?
恍惚间,她听到他终于开口了:
“殿下为什么会觉得季某在报复你?”那是一种看似平静,却带着攻击性的语调。
冷冰冰的“殿下”二字直冲脑门,她仍未从刚才的震惊中完全回过神来,第二波震惊遽然来临。
她脱口而出:“你高中状元之时,我假意要与你成婚,戏弄了你。”
“哦?假意?原来殿下是故意戏弄在下,所以认为我是在报复你。”
赵舒行顿了顿,反问:“不是吗?”
季沐风搁在扶手上的手指轻轻动了起来,微微侧头看她,眼中流光四溢,仿佛发现了一件非常有意思的事情。
“那请问殿下,你说你在外漂泊,像个傻子……”又是一丝轻笑溢出,“可是据我所知,那段日子你过得,不可谓不快活。”
他的目光太过直白,甚至带了种难言的侵略,让她意外得不适起来,甚至在他的话语引导下,她仔细回想了一番,觉得人家确实也没亏待自己……
可是,这不对劲!分明是自己在盘问他,怎么变成自己理亏了?!
她重整旗鼓,继续恶狠狠地盯着他,起身用力一拍桌子:“现在是我在问你,为什么不告诉我真相把我蒙在鼓里?如果不是这次偶然的机遇,你是不是准备掌控我一辈子?!”
这次的语气更加严厉,若是平常人恐怕就要折在此威吓之下了。
然而季沐风自然不是一般人,但凡认识他的人都知道,此人处事十之八九稳操胜券,性情处变不惊,温和中透着淡漠,没有什么能激起他的情绪上大的波动。
赵舒行却撞上了今日的第三波震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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