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是堪称人间地狱的画面,耳边是令人反胃的声音,她从震惊中慢慢回过神来,几欲作呕。
怎么会有如此恶心的事?
怎么会有如此恶心的人!!
而这人,偏偏是自己的亲生父亲!!
我亲爱的母亲,您挑选男人的眼光怎会如此之差?!
躯体虽然僵硬而麻木,但是她仍竭尽全力地想去救人,想要逃跑,却被四面八方冲上来的守卫摁在了地上。
有一只脚踩上了自己的背,她何曾受过这样的屈辱?!
她仰起头,眼里迸出的愤怒之火足以灼烧一切,而那人身形纹丝不动,只是微微低头凝视,昏暗的光线映照出他冷漠的面庞,恍若在看一件与自己毫无关系的物件。
良久,只听他命令道:“下手别太重了,让她少点痛苦。”
所有的阴冷、恐惧都拧成同一种爆裂的情绪:撕了他!!
突然,殿外传来一阵凌乱的脚步声,将她从回忆深渊里拉回到现实,她瞥了一眼白玉台上仍然昏迷不醒的阿芜,转身刚出密室便听到殿外婢女慌张的声音:
“奴婢参见陛下!”
紧接着是一道沉沉的、带着威压的声音:“免礼,为何殿门紧闭,公主呢?”
“回皇上,公主说有些乏累,正在休息……”
还未等她说完,只听“吱呀”一声,殿门被打开了。
赵舒行不由攥紧了拳头,重重帷幔无风微动,露出她咬着唇满是戾气的面庞,以及眼中复又燃起的熊熊怒火——来得正好,真是有仇报仇有怨报怨的好时候!!
她挟着风卷残云的满身煞气奋力掀开帷幔,大步而出,却不料一道身影突然逼近,闪电般伸手扣住了她的手腕。
皇帝缓步前行,每一步都带着沉重的威仪,国师紧随其后,一明黄一玄色两道身影宛如来索命的阴间使者,在殿中站定后便逡巡寻找自己的猎物。
大殿门口,虎贲署的护卫已将整座大殿围得水泄不通,密密麻麻的布防竟压得连日光都无法透入。
殿内充斥着压迫到极致的死寂,窒息到连呼吸都不容出错。
突然,一道柔媚的惊呼撕开死寂:
“哎呀,陛下您怎么过来了?也不提前派人通传一声。”
皇帝循声望去,只见帷幔旁罗汉榻上横置了一张梨花小几,此时傅贵妃与景和公主正对座弈棋。
傅贵妃指尖拈起黑子,缓缓落于棋盘之上,而后转头嗔怪地看了他一眼:
“陛下来得可真不是时候,恕臣妾不起身远迎了。”
皇帝黑沉沉的面色和缓了些许:“你怎么会在这里?不是说公主正在歇息吗?”
傅贵妃瞥他一眼,阴阳怪气道:“您这话说的,怎么?这清晏殿我如何来不得了?还怕我吃了您宝贝女儿不成?烨儿正在读书,我闲来无事,便找公主对上几局。”
皇帝一时无言,目光在二人身上来回移动,最终定在了赵舒行身上,见她侧脸冷凝,下颌紧绷,视线始终盯着棋盘并未对他的到来作出反应。
皇帝眼中精光毕现,笑道:“朕竟不知景和还会下棋呢,且让朕瞧瞧你的棋艺。”
他负手上前却见棋盘狼藉一片,她新落的白子气势凶悍地走出了一步自找死路。皇帝眉心微跳,数落道:“落子凌乱,毫无章法,实在不堪!”
话音刚落,却对上了一双黑白分明的,野心勃勃的眼睛。她就这么直勾勾地盯着他,丝毫不带掩饰。
傅贵妃见状心头一跳,当即抬手一挥,只听“哗啦啦”的声音响起,黑白棋子洒落在地,她唰然起身,恼怒道:“不玩了,当真无趣,不就是赢了你一个下午么,陛下一来还给我摆上脸色了!”
说完,拂袖而去。
皇帝也是没料到这样的发展,条件反射般伸手将她一拉,和声道:“都多大的人了,还跟孩子置气。”
傅贵妃丝毫不示弱:“怎么?陛下您开始嫌我老了?她可以让你给她撑腰,我连说句真话都不行了?!”
皇帝愣了一下,问道:“她什么时候让我给她撑腰了?”
傅贵妃指着自己的双眼:“眼色!别以为我没看到她在给你使眼色!”
皇帝大为震惊,内心疑惑不已:我俩看到的眼神是同一种吗?
但是傅贵妃脾气向来又急又烈,他无奈地叹口气,安抚道:“好好好,那朕就不打扰你们的雅兴了,你们继续玩,我不插手。景和这棋艺着实难看,你好歹长辈,让着人家点……行行行,我不说了。”
皇帝带着守卫转眼消失在大殿之外,来时气势汹汹,去时铩羽而归。
唯有一人并未随之离去,他双手拢在宽大袖袍中,面罩之下只露出薄唇,分辨不清他的神情。他在殿中徐徐走动,似乎在观察什么,却始终不发一语。
紧绷的气氛在守卫们渐渐远去的脚步声中逐渐弥漫。
赵舒行想,如若他发现了什么,要动手,那她一定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取他首级!
傅贵妃有所察觉,悄然握上她紧攥的拳头,试图压住她那团压抑了许久就快迸发的怒火。
然而这样的注视并没有维持多久,知冥真人终于侧头朝她扫过一眼,那云淡风轻的一眼,似是什么都没发现,礼貌地点头示意后转身跟着队尾而去。
傅贵妃长长地舒了口气,松开手,只觉手心已全是自己的汗水。而方才的情形仍然让她心有余悸,压低声音道:“你想干什么?冲上去杀了他么?”
赵舒行冷声道:“那又如何?”
傅贵妃嗤笑一声:“天真。你看到这番局势了仍以为你能成功?别说那些重重守卫,光是一个国师就够你受的了。况且,就算被你侥幸得手,接下来的情况你将如何应对?你逃得出围追堵截么?还是说准备来个一命换一命?你就这么点心气?”
一连串的质问下,赵舒行被逼得一时说不出话来,半晌才反问道:“那你呢?为什么要帮我?”
傅贵妃自顾自走到另一边,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茶,然后一口饮尽,终于觉得自己又活过来了,头也不回道:“此事说来话长,先离开这里。”
一盏茶的工夫,她便跟着傅贵妃来到凤仪宫内室暖阁,放下重重帷帐,命宫女守在殿外,又有季沐风的禁制叠加,可谓万无一失。
傅贵妃居于主座,抿了几口清茶,润了润喉,缓缓开口道:
“你恢复了记忆,想必仍有疑虑,就由我来补充来龙去脉。此事还要从半年前说起——”
“知冥自入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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