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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 第 41 章

小说:

洛姑娘找哥哥

作者:

山今

分类:

穿越架空

“不、不用了吧?”洛星裳搪塞,“燕三殿下,你不是都已经在北平府帮我伪造新身份了嘛?”

燕瑄沉吟片刻:“你已经作为逃奴逃了出来,确实也不方便再回去拿赦书。可是,帮你的家人洗清罪名总是好事吧?难道你不想还他们一个清白吗?”

云惜之也关切地在旁默默点头,能帮忙拿到赦书的机会实在太不难得了,阿霓不该错过的。

洛星裳却只能硬着头皮继续搪塞:“多谢好意,还是不用麻烦了吧,你们燕王府现在已与朝廷分庭抗礼,帮我办这事想来也不容易……”

燕瑄唇边飞扬的笑意逐渐凝固,眉宇微敛,眯起眼睛,沉沉打量着面前如坐针毡的少女。

他记得很清楚,第一次向阿霓问起姓名身世时,双方还是敌对状态,她曾冷笑着说过:“你赭家人与我有仇!拜你家太祖所赐,我父母亲人尽皆冤死!”

那时不肯告诉他,实属情理之中。

第二次,是从细作村出来,奔赴山海关的路上。三人一起经历了并肩作战、“两夜同眠”,称得上过命的交情了,她却还是不肯说,给新身份随便安了个云惜之的云姓。

今日已是第三次,他自问对她毫无保留,有问必答,有求必应,连涉及燕军军情之类的机密事务都不曾回避过她,阿霓为何却还是如此不信任他?

竟连个名字都不愿意告诉???

洛星裳支吾半天,也实在搪塞不下去了,终于灵光一闪,找到一个拙劣的借口。

“哎呀,差点忘了,我早上没换药呢!先回房换药去了啊。”

说完便脚底抹油,一溜烟消失,留下两个男子四目相望,空气呆滞。

燕瑄沉思片刻,向云惜之问道:“当时咱们从落云城出来,救起阿霓的那处峡谷,一整片区域总归都属于兴宁千户所、那个钱千户的辖内,没错吧?”

云惜之点了点头。

“阿霓不肯说,难道我还查不到不成?”燕瑄眉头一拧,真觉得十分无语,“年龄,体貌特征,失踪的时间……一个千户所里总归才有多少罪奴女子?派人去一查即知的事情,到底在遮掩个什么劲?啊,不好,我大概猜到原因了!”

云惜之:“什么?”

燕瑄思路清晰地梳理道:“阿霓是金陵人氏,被流放至辽东边陲,家中所犯之罪一定不轻。弱质女眷,若是寻常罪名,早被籍没入官或充入教坊司了,断不会千里迢迢发配到辽东。”

“把女眷都流放得这么远的,往往只有非同小可的谋逆大案。且她的容貌见识,想来也定是官宦人家出身,再结合她的年龄……十有八九,是当年凉狱案中的罪臣家眷!”

云惜之对这个结论毫不意外,补充道:“凉狱案是太祖皇帝为了扶皇太孙为储君,为他扫清障碍而下的狠手,牵连的无辜之人确实众多,所以也难怪阿霓会那样骂小皇帝。但是,这身份并没什么不能说的,你刚才说的猜到原因,是指什么?”

燕瑄吸了口凉气,搓着手苦笑道:“你不知道,凉狱案的主犯凉国公,和我父王的关系可不怎么样。当年我父王刚就藩燕地,尚未能独当一面时,征讨北玄乃是奉凉国公为主帅,但他班师归京之后,竟对当时的先太子屡进谗言,说什么’燕地有王者之气’、‘燕王不可不防’!”

“我父王被吓得不轻,自然也记着这笔账,在后来凉狱案发、太祖清查凉国公党羽之时,便忍不住踩了一脚,暗中让人检举了他部下骄矜无状的一堆不法事。所以,阿霓她家若真是凉狱案中牵涉的罪臣,那说不定她家人与我们燕王府是有仇的?这……这可如何是好……”

云惜之却摇了摇头,断然道:“不可能是这个原因!”

据他观察,阿霓对朝政之事其实所知不多,对凉国公那些人也完全没提起过,不见得有什么感情,对燕瑄刚才说到的这段恩怨,更是可能根本不清楚。

她的喜恶分明得很,从来不加掩饰,对燕王不像是有仇,甚至还颇为仰慕!

燕瑄想来想去,却觉得只有这个解释,必须破开症结所在。

他霍然起身道:“是与不是,一查便知!我这就派个暗探到兴宁千户所去,把整个千户所符合年龄、报失报死的罪奴女子全都摸查一遍。”

云惜之沉默片刻,看燕瑄决心已定,阻也阻不住,终于低声道:“不必如此费事。你当时猜过的那个乌云堡,猜得很准,让人到那里查访即可。”

“你怎能确定?”燕瑄一边匆匆离去,准备马上安排派人,一边酸溜溜地问道,“哦,阿霓告诉过你?”

云惜之:“……没有。”

燕瑄那个急性子已经跑远了,没听到他梦呓般的自语:“但我一直知道。”

因为三年之前,他们就曾有过一面之缘。

云惜之儿时打从记事起,他能踏足的最远的地方,只有深宅之中与世隔绝的后花园。

云宅是一所修得精致的囚笼,隔着那堵高墙,他从来都没得见过,哪怕仅仅一墙之隔的外面那条街,到底是什么样子。

也不可能有外人翻过那堵高墙来让他见到,因为云宅是按军戍重地来修建和设防的,无论里面还是外面的人,若有胆敢翻墙越界者,一律就地射杀。

直到后来,宅中的云家人只剩下了他一个,又多年安然无事,实在没什么可守的了,守备才逐渐变得松弛。

他十五岁那年的腊月,一个雪天的大清早,守卫想是都躲懒去了,看守他的军卒也还在酣睡中,他悄然起身,独自一人,去往花园。

因为惦记着后园墙角的那株腊梅,算来该开花了。

辽东苦寒,江南的大多数花木都难以存活。这株腊梅算是个例外,且它是云宿从被囚那年亲手所栽,寄托了一腔乡愁,云惜之自然很清楚这花对于他祖父的意义。

于是那日清晨,他踏着积雪,准备去折一枝腊梅,插瓶祭给祖父。

谁知刚抱着瓷瓶来到树下,抬头一看,却在青灰高墙之上,花枝飞雪之间,看到了一个探出头来的小姑娘。

那一瞬间,他真的惊呆了。

从天而降的天外来客!

那小姑娘穿着打补丁的破烂旧衣,乱蓬蓬的双丫髻上沾满了雪沫草屑,一张小脸却已是个十足的美人胚子,剪水双眸亮得像天上的星辰。

年纪只比他小个一两岁,婷婷袅袅十三余,豆蔻梢头二月初。但她并非“春风十里扬州路”中的那般风姿,更像是山野乱石缝里顽强生长出来的一株劲草。

生机勃勃,奋力爬墙的动作中满溢出一股英勇野性。

发现他发现了自己,小姑娘想摘花的一只脏兮兮小手停在了半空。大眼睛却还是一眨不眨,直勾勾地盯着他看。

他不觉莞尔,抬起下巴示意让她先采。

小姑娘绽开了一个惊喜的笑脸,明眸流转,贝齿微粲,霞生双靥。

刹那间,白茫茫的漫天飞雪仿佛突然就有了颜色,纷纷扬扬,如桃花乱落——

此会未阑须记取,桃花几度吹红雨。

……

那幅画面深深地印刻在了他的脑海中,后来不知回放过多少遍。

接下来的一连许多天,云惜之每天清晨都会想方设法地到庭院中去徘徊一圈,期望着能再看到她一眼。

然而再也没有了。

他紧张起来,小心翼翼地向卫卒们拐弯抹角打探,好不容易才确认最近并没有哪个胆大包天的犯墙者被发现、被射杀。

云惜之松了一口气,又开始凝神回忆那幅画面的每个细节,终于让他想起一处关键:那小姑娘探身折花时,他曾看到了她衣襟处打的“补丁”,其实那并不是补丁,而是一块缝在衣上的布牌。

当时虽然只有惊鸿一瞥,但他依稀看到了上面有“乌云”两个字。

这种布牌是罪奴的标记,尤其在偶然得以外出时,前襟后背必备,十分醒目。以便让人一看便知其身份,隶役于何处,防止私自逃匿。

军卒们平时闲聊也曾提起过,落云城外三十里,有个乌云堡,同属兴宁千户所辖区。他明白了,那小姑娘必定是来自那里。

她竟是个与他一样的囚徒!

此后经年,每逢腊梅花开,不再只是折给祖父。他每次折花,都会情不自禁地向墙头遥望,可惜,却再也没能见过那小姑娘一面。

今年在腊月之前,意外地迎来了惊天巨变,侥幸得脱囚笼。踏上“王宣”他们带他离开的马车时,云惜之心中还恍惚地想了一下:此番远去,今生怕是无缘再见了吧?

谁知还没走出兴宁千户所,马车途经崖下,一个姑娘从天而降,啪地砸到毡篷顶上。

定睛一看,竟就有这么巧,正是当年的那个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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