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华宫殿燕王府,百辟门庭戍卒家。”
这是时人所作的一首《壬子秋过故宫》中的诗句,慨叹朝代更迭,宫殿易主。
大曜建立之后,将前朝的大都改作了如今的北平城,昔日金碧辉煌的旧皇宫,变成了戍卒驻守的燕王府。所以诗中的后两句是:“文武衣冠更制度,绮罗巷陌失繁华。”
这处宫殿虽然从前朝皇宫降为了一方藩王的王府,不复昔日尊崇盛况,却依然极尽辉煌壮丽。
正殿因沿用前朝皇宫旧制,“面阔十一间”,乃是帝王方可享用的最高规制,放眼整个大曜,只有燕王府有此殊荣。
崇和帝登基后,便曾以此发难,斥责燕王殿宇逾制,犯上僭越。燕王则理直气壮地上书申辩:此乃皇考所赐,他就藩之后,并不曾有过分毫改动。其规制之所以异于各王府者,盖《祖训》营缮条所明言也!
此事确为太祖皇帝生前明言所定,将前朝故宫赐为燕王府后,还特意谕令过:“除燕王宫殿仍旧,诸王府营造不得引以为式。”如此独一份的恩宠荣耀,燕王自然引以为傲。
此刻,王府后苑的一处精舍佛堂之内。
青烟袅袅,檀香缭绕。
条案两旁,蒲团之上,两名老者相对而坐,一僧一道。
老僧身着黑色僧衣,六十余岁,干瘦形如枯木。但一双三角眼精光隐露,又好似一头病虎。
身穿道袍的老者则须发皆白,年逾八十,精神矍铄,面容清癯,一派仙风道骨。
二人隔案对视,倒是那道袍老者先沉不住气,开口问道:“怀渊贤侄,燕三殿下那边,可是有消息了?”
黑衣老僧缓缓道:“秉贤公,我知你与我那云宿师兄一样,你们云家人虽喜修道,但并非真的道士。贫僧却是货真价实的和尚,出家后法号觉非,墨怀渊这个曾经的俗名,还请不必再提。”
云秉贤顿了顿:“好,觉非禅师。”
觉非禅师双手合十,念了声佛号,这才回答了刚才的问题:“不错,我们三公子已将你们云家的那位小公子从辽东平安带回。不过现下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不知你想先听哪个?”
云秉贤听到平安二字,吁了口气:“好消息。”
“好消息是,云宿的这个小孙子,继承了他的聪明才智,一身本事。要知道我们三公子素来心高气傲,极少夸奖他人,这次在信中却对这位云邻公子的头脑赞誉有加,可见其的确不同凡响,是个难得一见的奇才。”
云秉贤双目一亮。
“好!我就知道,我云家下一任家主的苗子,还得出在宿儿这一支!”
觉非禅师停顿片刻。
“但是……秉贤公你要不要听听坏消息?”
“请说。”
“坏消息则是,你们家这位云邻公子,似乎毫无认祖归宗之意。三公子说,他连入燕王府一叙都不愿意,也不打算回杭州府,只想隐姓埋名,南下自择一处城镇,开家小医馆隐居度日。还托了三公子帮忙,现下正在伪造身份文书,新身份打算改作姓林。”
云秉贤拍案而起。
“荒唐!我余杭云氏百年望族,他可是宿儿的血脉嫡孙,岂有改姓之理?!何况江南四大药行之一的万济行,就是云氏所创,他放着偌大家业不继,开什么小医馆?难道要自堕身份,去入医籍不成!”
觉非禅师轻咳了一声:“秉贤公,此事须与你说个明白。三公子一行人将他救出带走时,确曾让他暂扮过几日医师掩饰行迹,但开医馆这个主意,绝不是我们三公子给他出的!反倒是三公子好心劝阻,说给他谋个北平府学增广生员的身份,路引开作南下求学,这才打消了他入医籍的念头。”
“北平府学,增广生员?”云秉贤眼神一滞,表情更一言难尽了。
“觉非禅师,不是我说,以北平府学的粗浅程度,即便是廪膳生员,放到江南去科考那也只能……呵呵。我云家在江南世代簪缨,族中不止一人主持过春闱,云宿本人正是大曜开国首届会试的主考官,云氏子弟向来都是直入国子监就读。这孩子若是沦落成了北平府学一名增广生员的话,岂不是愧对列祖列宗啊!”
觉非禅师无奈道:“这我们也没办法。蒙你秉贤公还记得我与云宿的师门之谊,找上门来托付此事,我求大王查明他被秘囚之地,大王又亲派三公子远赴辽东,好不容易才将其后人带回。此番交易,燕王府已办得诚意十足,至于你们云家那位小公子的种种奇思妙想,我们可做不了他的主。”
云秉贤颔首道:“我知。此番多谢禅师从中搭桥相助,为我云家找回血脉。放心,云家绝不食言,燕王所需之物,第一批五千匹松江棉布,漕船已抵通州,不日便会如数交付。”
觉非禅师双手合十,再念了一声佛号。
“善哉善哉。大战在即,北地寒冷,这五千匹松江棉布正是军中急需之物,贫僧代将士们谢过。但其余的军资货物,云家当真不再商议?日后商船往来……”
云秉贤叹道:“你也说了,大战在即,而我们云氏的根基在江南。此番与燕王交易已是冒了天大的风险,若再敢私运军资,岂不是自取灭亡?人货两讫,到此为止罢。惜之那孩子,现下是与燕三殿下一同在山海关?”
觉非禅师:“不错。对了,三公子信中提及,带回来的还有一名女子,正与他一起伪造新身份,预备同行。你们云公子改姓为林,反倒给那女子冠了云姓。”
云秉贤的白胡子都快飘了起来:“岂有此理!他不过十八,正该一心向学的年纪,怎地却想着私自娶妻了不成?身边又无一个长辈做主,如何使得?当真胡闹!”
说毕便心急想要告辞。
觉非禅师起身相送,二人刚要走出禅房,一名王府亲兵急冲冲赶来。
“秉贤公,且留步。”觉非禅师听完禀报,神色也有些意外,“三公子方才又用鸽房发来一封传信,不知怎的,你们家云邻公子突然改主意了。你不必再往山海关去,他们即日便会一同前来北平城。”
*
之所以会改主意,是因为云惜之问完之后,燕瑄还没来得及去信,周麒周麟兄弟俩便已从燕王府赶回至山海关,带来了他指定要的那把落星刀,还带回了关于他“私自放走云惜之”一事,燕王的回复。
“什么,本来就不是要抓他?”
云惜之也怔住了:“是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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