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阁沉重的门扉在身后合拢,将苏萦和萧庆满含担忧的目光隔绝在门外。这满房中,只剩一群忌恨他,想要看他笑话的人了。
没关系。他心中自嘲地冷笑。
众人围困,孤立无援的处境,我还经历过更糟的。
几个兄长暗中觑着他的表情,渴望从那张平静无波的脸上寻出一个“怕”字来。若舞台上戏子的感情不够充沛,台下观众是总觉得看不过瘾的。
红木刑凳被抬到他面前,安置在暖阁中央那片空旷处。他极力跪得笔直,目光凝于前方一点,逼着自己不向它看。
一名宫人趋步上前,手中托盘内,赫然是一柄厚重光滑的紫檀木戒尺。萧征见了,心下微诧——军中的一百水火棍当然能要人性命,而与之相比,这不过尺余的戒尺,威力却只像挠痒痒。就算挨上二百板,三百板,怕也只能打落一层油皮,受些皮肉之苦罢了。今日若不演足一场苦肉计,难解兄长们心头之恨,将来,陛下就更难管他们了。可这戒尺……真能演得像吗?
皇帝的声音自御座沉沉传来:“老十七,你可知,朕今日为何不用廷杖,而用此戒尺?” 他略作停顿,自答道:“因你年未弱冠,尚可视为孩童失教。廷杖是国法,戒尺是家法。朕今日,是以父责子。”
话音落下,那句不容置疑的命令随即响起:“给他去衣。”
“陛——”一声惊呼梗在喉头。他没得选。
今日既不能真把他打出个好歹来,又要给兄长们一个交代,自然就要臊掉他一层面皮。
两名宫人上前,沉默地为他解开常服的外袍,引他伏上冰凉的刑凳。当他俯身时,一人上前,欲握住他的手腕固定。
“……不必!” 他猛地抬起赤红的双目,屈辱地望向眼前的宫人,声调简直像在哀求:“……我不会躲。” 话音未落,腰间汗巾已被灵巧地抽开。月白色的绸质中衣,如同一片失去依凭的薄云,被向下轻轻一扽——
微凉的空气骤然贴上皮肤,激起一阵细密的战栗。几乎同时,身侧传来几声极力压抑,却依然清晰可闻的嗤笑。
他僵硬地不肯转回头,可兄长们脸上那幸灾乐祸的表情仿佛都在他眼前晃着。
他真想一头撞死,他真想一头撞死!
他活了四十几年,受过无数比这惨烈得多的刑罚,没受过这种凌辱!
愤怒与羞耻让他浑身无法抑制地轻颤,而这在兄长们眼中,却成了绝佳的戏码。
“瞧把小十七给吓的!抖成什么样儿了都!小屁股夹的邦紧!” 八皇子萧祚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戏谑:“十七弟,待会儿可别尿裤子啊?哥哥们都看着呢!”
“八哥这话说的,” 十一皇子萧捷接口,语气“关切”得令人作呕:“十七弟这是知道错了,心里悔恨。能得父皇训诫,那是天大的恩典,疼也得忍着,怕也得受着,是吧十七弟?”
这些话语如同细针,扎在他早已鲜血淋漓的羞耻心上。他死死咬住牙关,直至口中弥漫开淡淡的铁锈味。
一名内侍战战兢兢地手持戒尺立于萧征身后,刚欲抬手,却见皇帝已自御座起身,沉步走下。
“退下。”皇帝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压:“朕的儿子,朕今日亲自管教。”
暖阁内霎时静得落针可闻,所有嬉笑私语戛然而止。皇帝接过那柄厚重的紫檀戒尺,手腕微沉,试了试分量。下一刻,戒尺划破凝滞的空气,发出尖锐的“咻”声,让在场所有人头皮一紧,呼吸一窒——
“啪!!!”
第一记惩戒,裹挟着帝王之怒与破风之力,结结实实砸落。那声音简直让人不敢相信是木板碰撞皮肉,倒像一道惊雷在狭小暖阁内猝然炸开,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呃——!” 萧征猝不及防,喉间挤出一声短促的闷哼,整个肩背连同伏着的身躯猛地向上弹起,又重重落回刑凳。被击打的部位先是一麻,随即爆开一团烈火灼烧般的剧痛,在皮下肌理迅速蔓延。额角与脊背,瞬间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几位兄长交换着眼神,有人嘴角噙着快意的笑,有人则故作不忍地移开目光,眼底却藏着同样的兴奋。这“杀威棒”的效果,立竿见影。
皇帝并未接连打下,而是持尺而立,沉声问道:“自己说,你错在何处?”
萧征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里的颤音,高声回答:
“私自调兵,无视国法军纪,理当严惩!”
戒尺应声而落,“啪!” 疼痛在方才的震麻处叠加。
“身为皇子,保管不力,遗失私印,该打!”
“啪!” 又是一记,落在相近的位置,痛感钻心。
“虑事不周,让北漠郡主身陷险境,有损邦交,该打!”
“啪!” 那一片肌肤已是灼红烧透,肿胀不堪。
“行事莽撞,不虑后果,连累无辜——”
他脑中忽地闪过苏萦的一双泪眼。
她一定早随母后回去了吧?多亏……多亏她走得早,没让她看到他这副狼狈样。
“啪!”
一杖子把他打回现实中,他抱着刑凳的手更紧了紧,脑中急切搜罗着自己的错处。
双耳让自己的认罪声和极力隐忍的抽气声占满了,自然无暇顾及门外隐约传来的啜泣与焦急的踱步声。
苏萦听得房中落板声与认罪声交错,心如刀绞,泣不成声,跪在地上,抱紧步皇后的腿颤声哀求:“娘娘,我求您了……您进去给哥哥求求情啊!”
步皇后面色沉静如水,用力将她的手拂开,冷声道:“不准哭!本宫怎么养出你这么个没出息的丫头。他方才如何对你恶言恶语的,这一会儿就全忘了?走,随本宫回去!本宫还有账要同你算。平日里是太纵着你了,才惯得你不知天高地厚,什么话都敢说,什么事都敢揽!”
暖阁内,皇帝听完萧征的自陈,冷哼一声。
“说完了?” 他手腕再度扬起,戒尺挟着风声,重重落下——
“啪!”
“这一下,打你恃宠而骄,不知敬畏!皇子犯法,更应与庶民同罪!”
“啪!”
“这一下,打你思虑不周,授人以柄!将自身置于险地,便是最大的不孝!”
戒尺声规律地响着,混合着皇帝字字沉重的训诫,也交织着兄长们越来越不加掩饰的“私语”。
“唉,十七弟也是,立功心切嘛。” 萧捷假意叹息,却掩不住笑意:“就是这法子……莽撞了些,合该长长记性。”
“听说十七弟回京路上,还顺手救了人?真是仁善。” 萧祚再次开口,话锋却毒:“只盼这仁善之心,日后多用对地方,别再‘急中生智’,触动国法才好!”
每一句“关怀”,每一次低笑,都如同细密的牛毛细针,扎在萧征早已鲜血淋漓的自尊心上。他的拳头在衣袖下攥得死紧,指甲深深陷入掌心,试图用另一种疼痛来转移注意力,好让他维持着最后一丝体面的沉默。
后悔吗?
若当时重返敌营,戴罪立功,便不用在庆功宴上向父皇请罪。
若非彻查父皇病因,便不会出宫寻药引,不会调兵锦糖镇,就不会授人以柄……
若他当初选择另一条路,是否就不会陷入如此境地?每一步退让,每一次权衡,最终却引他跪伏于此,任人宰割……
啪嗒,啪嗒。
眼泪涌出眼眶,接二连三砸在地面上。
他震惊于这具年轻的身体如此不耐痛。
就这么怕吗?他懊丧地在心中质问自己:就这么委屈吗?
可就在这自我厌弃的恍惚间,透过朦胧的泪光,他瞥见了父皇挥动戒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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