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孙家看完热闹回来,江弈就开始卤下水,灶台下柴火烧得正旺,蹦出星星点点的火光。
火光照在人身上,驱散了几分入秋的寒意。
新打得锅口径大,灶房里放不下,她在院子里搭了个简易灶台,铁锅落上去正正好。
“娘呀,咱家能买头牛吗?”江奕蹲在灶边一边煽火一边问。
她赚的钱买这一口锅都已经花了个七七八八,还剩下几百文得留着买鲜下水和日常周转。
“买牛做什么?”家里地不多,用不太到牛,每年耕地都是江母自己拉着犁耕种。
“我想去镇上卖卤下水,您觉得行吗?”
没有运输工具实在是太不方便了,带着摊子也没法再让牛姨拉着她,可是一头牛少说也要十几两,靠她自己猴年马月才能存够钱。
江母沉吟片刻,“行,明天去镇上看看。”
家里这么多年没盖屋她是存下了一些钱的,不多,有十几两,存在手里没动过,这是存着给奕姐儿娶夫用的。
本是不该动,可孩子有心想做事,她当娘的怎么能不支持。
吃完早饭母女两个背上筐,往镇上去。
西市里卖牲口的摊子在西北口,一靠近就是一股畜牲味儿。
刚走近,就有牲口贩子迎上来热情的招呼,“买牛?买骡?这都是刚到的,您进来瞧瞧。”
江母走到一头大青骡面前掰开嘴看看牙口,又蹲下捞起后蹄看看腿脚,拍拍手上灰,回身问价。
“呦,您一看就是行家,这是我这儿品相最好的一匹,这是马骡,我也不欺瞒您,刚成年,您牵回去正得用,得这个价。”
那人比出个一又比出个三,意思是十三两。马骡是母马和公驴配出来的,比起驴骡体格壮,力气大,也更耐用。
“便宜点吧?”江奕插话道。
“诶呦,我的姑娘诶,这价可不贵啦,在便宜我都要赔钱啦。”那摊主为难的摆摆手,一脸讨饶。
“十两。”江母开口。
“十两?不成不成,你满地方打听去,您看看我这骡子的品相,再没有这么低的价格。”
摊主掰开骡子的嘴给二人看,“这样吧,十二两最低了,我再送您一套板车,您在后门出去左转第二户,那是我妹子家,你去了就说张二让你来的,我跟她交代了,她会给你们做好的。”
十二两买了骡子,又去订好了板车,加钱定了带板斗的车,说好了三天后来拿。
路过上次那院子的时候江奕不经意抬头,大门紧闭着,竖着耳朵听了听,没有声音,快走出巷子时没忍住又回头看一眼,院外杂草丛生,余晖落下不见温馨,只觉阴森。
晚间到家,江母去安置骡子,先把灶房旁边的棚子收拾出来,再把骡子牵进去,回家路上江奕给骡子起名叫萝卜。
江母没应声,这厢给骡子填满了草料,看骡子吃的喷香,想了想又走进放粮食的的仓房,从袋子里拿出两个萝卜来,喂给骡子吃。
山上的叶子落尽,秋天也跟着近了尾声。
一早,江弈起床赶紧先把灶火点上,靠着火堆搓搓手。刚入十月,天就冷起来,夜里把她冻醒好几回。
被子里的棉絮早就压紧了,怎么盖也不保暖。等赚了钱,得赶紧添置冬天的棉衣,家里刚收了新稻米,得找空拉到镇上去卖了,再换回旧米吃。
“萝卜,走!”江弈把卤好的下水抬上板车,摸摸骡子毛茸茸的头,驾上骡车往镇上去。
江奕来得早,她先把锅架上小火慢慢煨着,让香味慢慢散发出来,拿出一截大肠切成小块,拌上汤汁放在竹碗里,摆在桌案前,大声吆喝起来。
“试吃,免费试吃,免费尝了啊”锅慢慢烧热,香味散发出来,很多懒的做早饭的人被吸引过来。
“丫头,你这是什么吃食。”
一个老妇人走过来问道,她姓王,早年也算走南闯北做过镖师,上了年纪镖局扔给孩子们,她回老家养老,家里雇了仆从们,奈何她就爱点新鲜吃食,一早上就爱来西市里转转。
“这是猪下水,您尝尝。”江奕把试吃的递给王夫人。
一听是下水,那老妇人收回手,面露尴尬,连忙甩袖离开。
被香味吸引过来的人也多了一些窸窸窣窣的讨论声。
“下水啊,谁吃这东西啊”
“又不是吃不起肉,怎么是下水啊。”
有人排斥也有人纳闷,人群来来走走,买的人寥寥无几。
明明闻着香气十足,可一听是下水,来人要么尴尬要么嫌恶,吆喝一上午,也没卖出去几碗,江弈坐在摊前郁闷的撑起了下巴。
用竹碗盛了两大碗给荣姐送去,摊位上正忙着,江弈打了招呼就赶忙撤了出来。
拉着一车卤好的下水,江弈想着是哪里出了问题,镇上人有钱舍得花钱买吃食是不假,可是也好面子。
想通这一点,江弈知道,下水是不能去镇上卖了,得另寻出路。
好在现在天凉了,卤好的下水泡一晚也不会坏,还会更入味。
回家路上骡子还差点踩到一只鸡,吓得江奕一个急转,板车跟着发出砰地一声,几点汤水溅出来,江奕看看前面公鸡逃跑时健壮的后腿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又炖鸡?”江母无语的看着她,鸡得罪她了不成,三天两头炖一只,家里的鸡已经被嚯嚯的没几只了。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家里再没断过荤腥,村里就没她家伙食这么好的,还好住的离村人不近,不然门口能让村里的孩子的口水给淹了。
江家的灶房传来炖鸡的香味儿,与此同时,林铛蹲在灶房的角落,愣愣看着星星点点的火光映在墙上忽明忽暗。
卧房里没人,被子扔在地上,被人不在意的踩上了厚厚的泥,地上床上门口全是呕吐过的秽物已经干了发硬,散发出难闻的气味。
风声吹动树枝,发出簌簌的声音,林铛蜷着身子又往前挪了挪,借着火光取暖。
那人已经两天没回来了,往常也有夜不归宿的时候,林铛畏她怕她,不想她回来,可又怕她真的不回来。
林铛抱着胳膊把头埋进去,好似能吸取一些温暖。
他一个男子,在这世上独木难支,无处可依,天大地大竟是无家可归。
清晨,下河村晒场大集上,占满了各式各样的小摊,有自己家种的新鲜菜,也有勤快夫郎织好的粗麻布,江弈甚至还看到了卖棉花和成衣的,本地并不种棉花,多是外地来的,看的她双眼发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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