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悬高夜，铺洒一地的亮光把二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脚下的草木发出沙沙的轻响，贺明洲走在前，沈知芝跟在后，二人就这样走着，谁也不开口。
半晌，沈知芝率先打破沉寂：“我能自己走了，你把我身上的禁制解了吧。”
......
“我们现在要去哪啊，总不能在这鬼地方走一晚上吧？”
......
“刚才你那把弓，是你的剑变的？没想到你还有这本事呐？”
还不等沈知芝再说下一句，贺明洲指尖又轻弹了个响指。她的嘴巴瞬间又被禁制封死，只能用鼻音狠狠地闷哼几声泄愤。
也不知走了多久，他们终于在一个山洞口停了下来。禁制刚被解开，沈知芝就指着他的脸辩论起来。
“你这人实在是太坏了，怎么连话都不让人说。我不过就是问问，你封我的嘴干嘛！”
贺明洲也不看她，只是自顾自地走了进去，沈知芝见状，也急忙灰溜溜地跟了进去。
讨厌归讨厌，但是关键时刻还是得靠他的。
贺明洲进到山洞后，便随意地找了个地方坐下，双目一阖，一言不发地修炼起来。
沈知芝见他没了动静，悄咪咪用术法燃起了一堆火。
“你怎么找到我的？”贺明洲突然开口。
沈知芝睇了他一眼，没说实话，“我怎么会知道你在这里，不过就是慌不择路，碰巧撞到你罢了。”
贺明洲又不吭声了。
沈知芝自讨没趣地哼了一声，挪到火堆旁的角落蜷了起来，身子刚一沾地，困意便瞬间席卷了全身。
眼皮越来越沉，伴着火堆噼里啪啦的燃烧声，缓缓坠入了睡梦之中。
梦里，她似是回到刚入宗门的时候，那时的她，正和一个同自己年岁差不多的男童嬉戏，二人的笑声回荡在空中，惹得睡梦中的沈知芝也不由地傻笑了两声。
贺明洲坐在山洞的另一端，虽离得远，却还是听到了她的梦呓，看着这人受了惊吓还能睡得这样心安，他不禁冷笑了一声。
这沈知芝，还当真是心大。
长夜转瞬即逝，阳光重新透进了山洞。沈知芝稀里糊涂地从地上爬起来，却发现山洞除了她自己，早已没了其他人影。
身旁的火堆早已熄灭，连余温都不剩。
她也懒得猜那贺明洲跑去了哪里，只是揉了揉发沉的太阳穴，缓缓站起了身。
昨夜她已为自己疗愈了伤口，虽然伤势还未大好，但也已经没那么疼了，她正抬手整理衣襟，却听一阵脚步声悠悠传了过来。
几乎是本能的一瞬，沈知芝迅速摸出了两张符咒，正要扔出去，却对上了贺明洲那张面无表情的脸。
沈知芝看他这般悠闲，忍不住对他上下打量了一番。
这人穿着一席白衣，还在外面走了那么久，竟还是出落的一尘不染。
她看看这人，又看看自己，忍不住撇了撇嘴，眼神里多了几分坚毅。
以后一定要刻苦修炼，再也不让自己受伤。
贺明洲见沈知芝不说话，率先开了口：“腿能动了就赶紧走，我刚出去看了一圈，这附近还有别的妖兽，我们必须尽快离开。”
“哦。”
沈知芝不以为意地拍了拍身上的灰，好像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不由怔了一下。
她难以置信地眨了眨眼。
……天啊。
这自私鬼刚刚说的竟然不是“我”，而是“我们”？
贺明洲倒是没注意那些，见沈知芝莫名奇妙露出个笑，不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也不等她回话，他便自顾自走了出去。
沈知芝站在原地愣了两秒，目光炯炯地锁在前方那道背影上。
既然他刚刚说了“我们”，那现在他们是不是也算一条船上的人了。那寻找离魂散的事，这人是不是就可以帮忙了？
想到这，她赶忙跟了上去，身子朝着贺明洲身边一凑，挤出一个热切的笑脸。
“贺明洲，你打算一直带着我啦？”沈知芝兴奋地歪了歪头，“那我们现在算不算盟友呀？”
见他迟迟未说话，她顿时心里暗喜，就连平日那人出言不逊的芥蒂也被此刻的喜悦冲散了大半。
谁知那贺明洲却只是不屑地别过头，冷冷地甩来一句“我们没那么熟。”
就这样，沈知芝刚刚燃起的希望小火苗熄灭了......
吃了个闭门羹后，她瞬间垮下了脸，方才的雀跃也全被压了回去。
不过这人愿意带着自己，说到底还是一件好事，于是她垂了垂眼，语气褪去了刚才的嬉闹，坦然接下他的话。
“行，不熟就不熟。但眼下这处境复杂，而且到处都是危险，对你多不利呀！不如这样吧，我们做个交易？”
见贺明洲不看她，她便加快脚步转过身，把那人的目光引到自己的身上。
“这一路上我都会尽力配合你，我可以打探消息，还可以帮你应付麻烦，若你受伤了我还可以帮你疗伤，”少女俏皮地眨了眨眼，“怎么样，这个交易不亏吧？”
伴着腰间的铃响，贺明洲傲然地瞥了一眼低处的少女。她正背着手，振振有词地同他讲着条件。
“况且，还有最重要的一点，”沈知芝抬起一根手指，“你已经答应了我师傅会保护好我。”
她对上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期待着他的回答。
“好啊，”少年终于开口，讥诮地扬起唇，“什么交易？”
实际上他并不需要沈知芝提的那些条件，就算没有她，他照样能好好地在这片鬼域活下来，至于答应裴长老的话，他从妖兽爪下把人救下的时候，就已经在兑现了。
那他又为何愿意和沈知芝在这周旋呢?
其实他自己也想不出什么原因，于是他把自己的动机归咎于两个字，
好玩儿。
他觉得这弟子很有意思，像杀不死的小兽，像熄不灭的焰火，仿佛每一次的挫折，都能让她越挫越勇。
不知道这样的人，若是知道了自己一直觊觎她的性命，会是什么表情呢?
他眸底阴沉，语气越发虚伪：“说说看，想让我交换什么？”
“我们一起去找顾十一，”沈知芝眼中汪着光，“然后你再顺便帮我找一找离魂散。”
贺明洲眼底突然含起了笑，睥睨地盯着沈知芝，神态嚣张又自傲。
“找到顾十一可以，但是离魂散......”
“沈小师妹，实话告诉你，”贺明洲故意停顿，眉梢挑弄了一下，“你体内那股足以致你于死地的东西，其实是我一直在找的灵气。”
沈知芝不由一顿，脸上闪过一丝疑惑。
“那灵气只有在人身死之后才能取出，我这么说你可明白？”
脸上的神情顷刻怔住，沈知芝动了动唇，警惕地看了一眼贺明洲：“你……想杀我？”
贺明洲点点头。
“那你昨日干嘛还要救我？”
“我答应了你的师傅要保护你啊。”
“那你说的离魂草，是真是假?”
贺明洲并未吭声，这下沈知芝越发摸不着头脑，一阵莫名的愠怒涌上心头，她看着他那双恨人的眼睛，将人挫骨扬灰的心都有了。
既不杀她，也不帮她，她心底越发觉得不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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