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惧本能地蔓延至心头,沈知芝拼尽全力想要脱离身后的危机,可她越是想努力,腿就越是如捆了一兜沙袋般沉重。
几乎是下意识的一瞬,她的脚步顿住了。
胸腔的沉重,心跳的猛烈,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在那一刻凝结成了冰。
那黑衣人明明就在不远处,那双血红的眼就在贺明洲的面前。
如果这一次她逃了,那师傅和师姐对她的关切,还有她自己长久忍受的委屈和迷茫,岂不是都将在她的懦弱下化为泡影?
一个冲动的念头涌上她的心头。
如果擒拿了这个黑衣人,那些困扰着她的问题是不是就能解决?
念及至此,那双蜷缩在袖子里的手不由得紧了紧,已经结痂的伤口,也因为力道的收紧绽开了一道血色的红痕。
沈知芝就驻足在不远处观望战局,她发现那黑衣人似是占了下风,正准备转身逃跑。
看着这一幕,她那双明亮的瞳子闪过更加决绝的坚定。
哪怕只是解决千丝万缕中微弱的一个疑惑,她这么久以来遭受的惶恐和迷茫也不算白挨。
而且贺明洲还在这,她也不算孤军奋战。
想到这,她抬起腿,朝着已经远去的背影追了过去。
此刻的贺明洲,正紧紧追在黑衣人身后,灵活地穿梭在高耸集的密林中。
像一只盯紧了猎物的猎豹,他那双漆黑的瞳孔因为恨意,沾染了许多不该有的猩红。
古树林中枝叶交错,遮天蔽日。
穿过一棵古树后,黑衣人手臂突然扬起,一棵古树轰然倒地,死死拦住了贺明洲的去路。
伴随着树木倒地的巨响,那原本仓皇逃窜的黑衣人,却反常的停了下来,缓缓转过身。
尘土四溅之际,贺明洲倏地从飞扬的尘雾中冲了出来,剑锋带起的杀气直逼那黑衣人的眉心。
面对生死一线的逼近,黑衣人却突然冷冷地笑了一声。
“你还是这副样子,小洲,就是因为这样,你的母亲才会死在你自己的刀下啊。”
小洲?
听到这个称呼,贺明洲的心不禁漏了一拍。
眉头紧蹙间,他的动作骤然一顿,站在了离那黑衣人几步远的位置,额间那道暗纹不受控制地璨然一闪,一阵灼痛霎时袭来。
“你都知道些什么?”贺明洲强压下心头的情绪,声音抑制不住地颤抖。
他感觉自己浑身的骨血,都被怒意浸了个遍,滔天的恨呼之欲出。
“小洲,怎么能这般和你的阿叔说话呢?”
那黑衣人似是被他这份恨意打动,竟享受地昂起了头,“当时贺府尖叫不断,火光四溢的,那场面可真是精彩啊。”
“他们难道不是你的家人吗,你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贺明洲近乎嘶吼出声。
辩驳的力气被巨大的悲痛抽空,说不出是什么情绪,他的眼眶逐渐湿润,他实在太恨了,就连泪也是灼热的。
贺明洲的额角青筋暴起,杀意弥漫在剑锋上,看着面前那人得意洋洋的样子,他恨不得立刻冲上去将这人千刀万剐。
可是他不能,他还有话要问他。
他始终记得孩提时父亲把他高高举起,母亲亲切地把他拥在怀里。
他始终记得曾经的贺府,那个繁荣昌盛的官宦世家,那个会在节日里张灯结彩,会在晋升的圣旨下达后全家围坐欢庆的贺家。
明明每一个人都那样开心,那样幸福,明明府里的每一个人都亲切地唤着:“小洲。”
到底是因为什么,为什么贺家会在一个夜晚突然倾颓,为什么所有人都死了,除了他。
家人死的不明不白,府里无数无辜的生命凋零,他做不到这样草草收尾。
他必须为家人讨回一个公道,为贺府的人讨一个公道。
正陷进悲痛中,那自称阿叔的人的声音却又悠悠传了过来。
“你执念这般深,何苦还要修无情道呢?”
“何苦?”贺明洲那双滚烫的眼眸猛地颤了一下,“我修无情道,就是为了提升修为,给我的家人报仇。”
“哦?那你为何不杀那小姑娘?我已经把灵气渡给她了,你既那么想要提升修为,直接把她杀了不就得了。”
“无情道本质,小洲,你做得到吗?”黑衣人挑衅地笑再度传来。
“能不能做到,轮不到你这个手下败将来做决定。”
话音未落,贺明洲脚尖轻点,一下跃入树林上空。
“还有,你不配和他们用同样的称呼叫我。”
他再也不想和这人周旋,此刻,他只想将这人活捉。
他已经看出来了,这人前来的目的似乎就是为了挑起他的情绪。
一个背叛家族的恶人,他与他多说无益。
可那人似是早有准备,身形轻晃,突然闪到了数十米开外。
贺明洲见状,立刻提剑敏捷地追了上去。
追逐之间,身后突然传来了沈知芝的叫喊声,少女的声音发颤,却始终紧紧跟在身后。
贺明洲微微一怔。
不是让她跑吗,她怎么又回来了?
沈知芝修为低微,全凭着一双腿风火轮般地来回倒腾,一边跑,一边还不忘甩出一张寻物符。
“贺明洲!你不是会射箭吗,快,朝他射一箭!”沈知芝一边卖力地跑,一边朝着贺明洲的身影大喊。
贺明洲怒火未熄,听到沈知芝这番傻话,竟意外消了几分戾气,取而代之的是几分嘲弄。
那人又不是傻子,这般迅速地移动,哪是随便就能射中的。
可是,那人偏偏就被沈知芝的寻物符捉到了。
只见寻物符迅速贴上了黑衣人的后背,在他周围迸发出刺眼的火花,贺明洲见时机到了,立刻趁着那人防御的间隙,和他拉近了距离。
沈知芝也赶忙从百宝囊中掏出师傅给的铃铛,鲜红的丝线迅速延长,猛地缠上了那黑衣人的脚腕。
“奶奶的!什么鬼东西?”黑衣人被红线缠住,不由怪叫了一声。
那人还想逃,却发现眼前的天空骤然一黑,贺明洲猛然从树上俯冲下来,剑尖直直刺向他的双眸。
林间登时陷入了一阵诡异的死寂,黑衣人的脚腕被红线缠紧,猛地摔了个狗啃泥,倒成了一个滑稽的姿势。
局势顷刻逆转,倒地的一方早已没了刚才的气焰,取而代之的是一脸仓皇。
贺明洲轻轻落地,剑尖抵在那人眉心,眉宇间尽是审视,隐约泛着一丝得意。
“你问我为什么不杀她,现在你看到了。”
黑衣人似是不服,冷笑了一声:“早知今日会被一个臭丫头暗算,那日后山我真该杀了她。”
贺明洲眉头不由收紧了一下,正要开口,眼神却撞进了沈知芝一脸激动的瞳孔中。
沈知芝追了一路,终于能得空喘息一下,于是她刚跑到贺明洲身边,就下意识扶住了一旁的少年,她强压下身体的不适,大口喘着粗气。
“小丫头,”那黑衣人突然开口,声音阴冷刺耳。
“你这铃铛法器,挺不一般啊,连我都被这鬼东西绊住了。”
贺明洲没说话,只是斜着眼留意一旁的少女。
他还是觉得她莽撞的傻。
那日后山已经被挟持过一次,这次却还敢大着胆子追过来,此刻更是不用说,竟狐假虎威地开始对着这黑衣人大放厥词。
“少废话!老老实实把你知道的一切全都交代清楚,我们还能考虑饶你一命!”
沈知芝懒得同这黑衣人好言相向,伸手把贺明洲那柄利剑又向前推了几寸。
“还有,你干嘛老是阴魂不散地缠着他啊,你和他之间,到底什么仇什么怨啊?”
沈知芝端出一副很凶的样子盯着那黑衣人,全然没注意到一旁的少年眼中满是好笑。
“小洲,看来你什么都没告诉她啊?”黑衣人眯起那双可怖的眼,“小姑娘,我劝你离他远点,靠近他的人啊,都会惹来杀身之祸哦。”
他本以为沈知芝会怕,谁知她只是不屑地冷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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