费加兰德宅邸的花园占地极广,从世界各地移植来的珍稀花木在这里争奇斗艳,却始终透着一股精心雕琢后的死寂。
月邀独自坐在花园深处的一座白色凉亭边缘。
她的双手依旧被反剪在身后,海楼石手铐贴着腕骨,触感冰冷而沉重,但绳索和脚踝上的镣铐都已被取下。
他在测试她。
测试她的顺从是否足够真实,测试她的软化是否值得给予更多自由。
月邀知道自己正在走钢丝,而她必须在这条钢丝上稳住,不能过快,也不能过慢。
此刻,她微微仰着头,目光追随着天空中那几个黑点。
是鸟。
玛丽乔亚的海拔过高,一般的生物很难生存,但总有那么几只不知从何处飞来的鸟,误入这片区域,在穹顶之下盘旋,寻找出口。
它们飞啊飞,撞到墙,调转方向,继续飞,继续撞。
月邀看得出神。
夏姆洛克站在花园另一侧的回廊阴影里。
他原本只是路过,准备去书房处理几份从圣地之外递来的文书。但当他看到凉亭中那道身影时,脚步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
她一个人坐在那里,只是静静地坐着,看着天空。
阳光落在她的侧脸上,勾勒出柔和到近乎脆弱的线条。银白的发丝被风拂动,偶尔遮住眼睛,她便极轻地侧头,让发丝滑落。
她在想什么?
在想他那个流落下界的弟弟吗?
还是在想……那个已经死去的海贼王?
夏姆洛克发现自己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这种感觉很陌生。他不习惯去猜测一个“所有物”的内心。
但他确实在猜。
他想知道,此刻占据她脑海的,是谁。
就在这时,花园深处传来一阵细微的骚动。
月邀的目光从天空中收回,转向声音的来源。夏姆洛克也看了过去——
在花园边缘,靠近仆从通道入口的位置,几个穿着低级侍从服装的少年,正围着一个更瘦小的身影。
那个被围在中间的孩子,皮肤是不健康的苍白,隐隐透着淡青色的脉络,耳后有几道类似鳃线的褶皱。他的人类特征很明显,但那点鱼人族的痕迹,在玛丽乔亚这种地方,如同烙印般刺眼。
夏姆洛克认出了他。半年前他随手从奴隶市场挑来的那个“有骨气”的孩子。那时候这孩子眼睛里还有火焰,对其他人喊着“我的血脉不是我要遭受这些的理由”。现在呢?那双眼睛里只剩下一片灰烬般的麻木。
“——杂种!谁让你走这边的?!”
“让你去浇西边的玫瑰,你跑这边来干什么?这边也是你能来的地方?”
为首的少年猛地推了他一把。孩子踉跄着后退几步,水壶里的水洒出来一些,溅在那少年锃亮的皮靴上。
“呀!我的鞋!”那少年脸色一变,抬脚就踹,“脏死了!你这杂种果然只会带来晦气!”
孩子被踹倒在地,水壶滚落,清水倾洒,浸湿了他的衣襟和地面。他蜷缩在那里,没有哭,没有求饶,只是将头埋得更低,双臂本能地护住头脸。
另外几个少年发出哄笑,有人上前踢了他一脚,有人蹲下来扯他的耳朵,想看清那明显的鱼人族特征。
“看看这耳朵后面,啧啧,真恶心。”
“听说他妈是人类抓来的鱼人奴隶?怪不得生出这种怪物。”
“喂,杂种,你说句话啊?你妈有没有教过你怎么说人话?”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一个从旁边飞来的小石子砸中了后脑勺。
“哎哟!谁?!”
几个少年同时回头,四处张望,却没发现任何人影。
月邀依旧坐在凉亭边缘,目光平静地看着他们。
石子是她刚才趁着几个少年注意力集中在那个孩子身上时,用脚尖悄悄踢过去的。
雕虫小技,但够用了。
几个少年嘀咕了几句,没发现异常,又转回头继续欺负那孩子。
“你这种杂种活着也是浪费空气,还不如……”
“哎呀!”
又一颗石子,这次砸在了另一个少年的手臂上。
“见鬼了?!”
几个人再次回头,依旧什么都没发现。这次他们脸上开始浮现出一丝不安。
“有、有鬼?”
“胡说什么!这可是玛丽乔亚!怎么可能有鬼!”
话虽如此,但接连被看不见的东西砸中,还是让他们心里发毛。几个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匆忙丢下几句狠话,便一溜烟跑没了影。
那孩子抱着水壶站在原地,身体还在微微发抖,却没有跑。他只是低着头,盯着地上那片被打湿的泥土。
月邀等了大约半分钟,确认那几个少年真的跑远了,才缓缓站起身。海楼石手铐随着她的动作发出轻微的金属碰撞声,在这片寂静的花园里格外清晰。
她站起身,沿着另一条小径,缓缓走进花园深处。
果然,不到一刻钟后,那孩子抱着水壶,出现在她身后的灌木丛边缘。
他不敢靠近,只是远远地站着,像一只受惊的小兽。
月邀看着面前那丛盛开的花朵。
“这里的花,开得真好。”她轻声说。
那孩子愣住了,他大概没想到,这个双手还带着镣铐的女人,第一句话竟然是说花。
月邀微微侧过头,用余光看着他。
“……你、你是被关着的。”他的声音嘶哑,像是很久没开口说过话,“你也被他们……”
他没能说完。
月邀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容极淡,淡到几乎看不见弧度,但不知为什么,他觉得,这是他在这个世界上见过的,唯一一个不那么冰冷的表情。
“身体被关着是一回事。”月邀说,“心有没有被关住,是另一回事。”
她终于转过头,正面对着他。
海楼石手铐在她身后反着微光,她没有掩饰,也没有试图遮掩自己的处境。
“你叫什么名字?”她问。
孩子瑟缩了一下。这个简单的问题,对他来说好像无比艰难。
“……没有名字。”他的声音细若蚊蚋,“他们叫我杂种,或者七号。”
月邀沉默了几秒。
“那我叫你阿七。”她说,“可以吗?”
孩子愣住了。
阿七。不是杂种,不是七号。
是一个像是……会被叫给真正的人听的名字。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像卡了什么东西,最终只是极其微弱地点了一下头。
“阿七,你刚才浇水的那片花,是你负责的吗?”
“……嗯。”阿七点头,“做不好会被打。”
“你做得很好。”月邀说,“那些花开得很漂亮。”
阿七低下头,看着自己瘦小干枯的手指。
“可、可是我还是把水洒了……”
“那是因为他们推你。”月邀的声音很平静,“不是你故意的。”
阿七不说话了。
月邀看着他,从他的眼睛里能看出来,这个孩子并不甘心。
但在玛丽乔亚,奴隶的不甘心是奢侈品。
“阿七。”月邀忽然问,“你见过海吗?”
孩子抬起头,眼睛里闪过一丝茫然。
“……海?”
“嗯,一望无际的水域,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地方,风吹过来,会有咸咸的味道。”
阿七怔怔地看着她。
“我没有见过。”他说,“我出生就是奴隶,一直被关着,直到来到圣地。”
月邀点了点头。
“那你想象过吗?海是什么样子?”
阿七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抬起手,指向天空。
“……像那个?”
月邀顺着他的手指看去。
天空,还有那些因为缺氧而晕头转向,却始终在寻找出路的鸟。
她的喉咙微微收紧。
“像。”她说,“很像。”
阿七看着她,忽然问:“你见过海?”
“见过。”月邀说,“我一直在海上生活。”
“那你为什么……”他看了看她身后的镣铐,没敢说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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