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克斯一夜没睡。
贝克曼在黎明的薄雾中找到他时，他正蹲在香波地区域边缘的一处废弃码头，手里捏着一张生命卡。
纸片安静地躺在他掌心，没有任何燃烧的迹象。这说明她还活着，且没有遭受足以致命的伤害。
但这丝毫没能让香克斯的脸色好上半分。
贝克曼在他身侧蹲下，“……还是那个方向？”
香克斯将生命卡微微倾斜，让晨光恰好落在纸片表面，而纸片依旧坚定不移地冲着天空的方向缓缓移动着。
不是海平面，不是远方的岛屿。
是天空。
准确地说，是红土大陆的顶端，那片被称作“圣地”的区域。
玛丽乔亚。
香克斯的手指攥紧了生命卡。
贝克曼沉默地掏出烟，点燃。
“……至少证明她还活着。”他吐出一口烟，“而且没有在遭受持续性的伤害。”
“我知道。”香克斯说道，声音哑得像砂纸划过木板。生命卡没有异常迹象，甚至稻草人的共感也让他知道她并没有遭遇什么不好的事情。
贝克曼没有再说话，他知道此刻任何安慰都是苍白的。月邀目前不是任何可以用等待来解决的状况。她的生命卡指向玛丽乔亚，这意味着她被带入了那座理论上不可能逃出的，世界政府的绝对心脏。
“贝克。”香克斯忽然开口，“你说……我要是直接闯进去，能走到哪一步？”
贝克曼没有立刻回答，他深深地吸了一口烟，让烟雾在肺腑间盘桓许久，才缓缓吐出。
“……大概能到第一道正门。玛丽乔亚的常规守卫拦不住你，但第一道正门之后，会有世界政府的精英，再往里，是天龙人的驻地。”
香克斯没有出声。
“香克斯，月邀不会希望你这样。”
沉默。
良久，香克斯将生命卡小心翼翼地收回贴胸的内袋，贴着心脏的位置。
“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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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波地群岛到玛丽乔亚，常规路径只有一条。”
贝克曼将一张手绘的简易地图铺在临时落脚点的木箱上。
“直接乘坐官方的‘合法通道’。”贝克曼的笔尖点了点香波地群岛的某个区域，“这里有直通玛丽乔亚的专用升降梯。但那是天龙人和世界政府高层的专用通道，24小时有重兵把守，身份验证至少三层，包括血统因子检测。”
香克斯的眉头拧紧。
“血统因子……”
“对。”贝克曼的声音没有起伏，“就算乔装潜入，第一道身份验证就会暴露。”
香克斯沉默了，从得知月邀在玛丽乔亚的第一秒起，这些不可能就如同一堵堵高墙，层层叠叠地横亘在他面前。
可他还是在问，还是在找，还是不肯放弃任何一个细若游丝的可能。
贝克曼看着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没有说出那句“你应该休息”。
他知道说了也没用。
“……还有一条路。”贝克曼沉默片刻，忽然开口。
香克斯猛地抬头。“什么路？”
“从红土大陆背阴面的峭壁攀爬上去。”
他抬起眼，看向香克斯。
“全程垂直高度一万米，没有任何防护，没有中途补给点，峭壁常年有强风和落石。运气不好的话，直接摔成肉泥。”
仓库里安静得只听见风从破洞窗缝钻进来的呜咽。
香克斯没有移开视线。
“香克斯。”贝克曼说道，“你不是超人，受了伤不会自动愈合。一万米的高度，一块指甲大的落石就足够要你的命。”
“我知道。”
“你知道月邀的生命卡没有燃烧，她现在是安全的。”
“我知道。”
“你知道如果失败，不仅救不出她，你自己也会——”
“我都知道。”
香克斯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那双手握过剑，攀过桅杆，在惊涛骇浪中抓住过伙伴险些滑落的手指。
“……可是贝克。”他的声音忽然轻了下去，“她一个人在那种地方。”
“她不知道有人会去救她，她可能会觉得……她被丢下了。”
“她不会这样想。”贝克曼说。
“我知道她不会。”香克斯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可我还是接受不了。”
他攥紧拳头。
“我接受不了她一个人扛。”
贝克曼没有再说话，只是在心里思索着更万全的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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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龙人？”
贝克曼的声音没有明显的起伏，但手中的炭笔停顿了整整三秒。
香克斯的视线盯着地面某个模糊的焦点，“罗杰船长告诉我的。”
沉默蔓延了很久。
“……是哪个家族？”贝克曼问。
“费加兰德。”
香克斯垂下眼，看着自己那双手。
“天龙人、造物主的后裔、世界贵族。”他从牙间挤出这些词汇，“我以前在报纸上看到这些字眼，只觉得恶心。把人当牲畜一样买卖、烙印、杀死……”
“……他们用这种手烙印奴隶。”他举起自己的左手，摊开掌心，“和我一样的手。”
贝克曼看着香克斯，看着这个少年脸上那种深刻的自我厌弃。
如果我的血脉来自那个地方，我还是我吗？
那些被奴役的人，如果知道我的来历，会怎样看我？
罗杰船长捡到的，究竟是一个孩子，还是一颗迟早要炸开的，属于仇敌的种子？
这些问题，香克斯从没问出口。
但贝克曼都听见了。
“血脉不能定义你是谁。”贝克曼说。
“你憎恶天龙人。”贝克曼继续说，“不是因为你的血脉，是因为你亲眼见过他们做了什么。你的眼睛，你的心，你的判断——这些才是你。”
“不是你从哪里来。”
“是你选择去哪里。”
香克斯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贴胸内袋的位置。
“贝克，我现在要选择去的地方，是玛丽乔亚。”
他抬起头，那双眼里只有一片滚烫的决绝。
“那里囚禁着我最重要的人，而我恰好有一半属于那里的血。”
“我要用这血，就算会弄脏自己。”
贝克曼看着他。
良久，他点了点头。
“好，那就用。”
他没有问“用完以后呢”，没有问“之后你还能不能做回你自己”。因为他知道香克斯没有想过这些，或者说想过，但为了救月邀，他不在乎。
贝克曼将这种“不在乎”收入眼底，记在心头。
他不会让香克斯真的走到那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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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有把握不被认出来吗？”贝克问道。
香克斯没有立刻回答。
他们正在讨论乔装潜入的细节，雷利和夏琪提供了不少费加兰德家族的情报。
“如果情报属实，”贝克曼说，“你和那个夏姆洛克很可能是——”
香克斯替他说完：“双胞胎。”
“如果真的是这样，你们会长得一模一样。”
香克斯看着自己映在窗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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