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邀依旧保持着她在宅邸内闲逛的习惯。
夏姆洛克没有限制她的行动,自从昨天关于花园里的对话后,他甚至减少了随侍的陪同人员,只让一名侍女远远跟着,确保她不会走得太远。月邀不知道这算信任还是松懈,但她不会放过任何机会。
能多了解这座宅邸的内部构造,对她后续的逃跑计划,或许就是生死攸关的关键。
这天下午,月邀找借口支走了身旁的侍女。侍女犹豫了一下,但想到月宫近来越来越顺从的表现,还是点头离开了,只叮嘱她不要走远。
月邀沿着二楼回廊走了一圈,确认周围无人,便悄悄下到一楼。
一楼的走廊比二楼更宽阔,墙壁上悬挂着历代费加兰德家族成员的肖像画。那些画中人的眼神,无论男女老少,都带着一种相似的冷漠和疏离,仿佛在俯瞰着不属于他们的世界。
月邀放轻脚步,沿着走廊慢慢向前。
前方传来一些动静。
她停住脚步,侧耳倾听。
似乎是从左侧一间房门内传出的,那处门半开着,像是有人在说话,却听不清内容。
月邀犹豫了一瞬。
理智告诉她,不该靠近。万一被发现,她好不容易建立的顺从形象可能前功尽弃。
但好奇心,以及一个囚徒对任何信息的本能渴望,还是驱使她向前挪了几步。
她贴着墙壁,借着半开的门扉遮掩,小心翼翼地朝里面瞥了一眼。
是书房。
巨大的书柜从地面直抵天花板,塞满了厚重的卷宗和古老的书籍。书桌后方站着一个男人,那一头金色长发在灯光下格外醒目——如同月亮的形状,高高梳起。
结合刚刚在走廊上看到的肖像画,月邀认出了这是费加兰德·加林,夏姆洛克和香克斯的父亲。
而在书桌前方,半跪在地上的那个身影……
红色的短发,挺拔的脊背,侧脸的轮廓在灯光下勾勒出熟悉的线条。
夏姆洛克。
他……跪着?
那个高傲到不可一世的男人,此刻正半跪在另一个人面前?
“……真是个废物。”那个金色月牙头的男人开口了,声音带着一种浸透骨髓的冷漠和轻蔑。
“这么久过去了,居然还没拿下那个‘海王’。”
他指的是……她?
夏姆洛克没有抬头,他保持着半跪的姿势,脊背挺得笔直。
“费加兰德家族的颜面,都快被你丢尽了。”加林冷漠地看着夏姆洛克,继续说道,“和你那个下界低贱的母亲一样,除了那张脸,一无是处。”
她看到夏姆洛克的右手不着痕迹地收紧了,但他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波澜。
加林转过身,踱步到窗前,背对着夏姆洛克。
“我只给你最后三天时间。”他说,“三天后,如果那个‘海王’还没有为你所用,或者说,还没有为我们费加兰德所用,我会亲自处理。”
三天,只有三天时间。
月邀来不及细想,因为夏姆洛克忽然动了。
他只是将视线微微转向门口的方向。
月邀一惊。
他们对上了目光。
只有一瞬。
那双眼睛里依旧没有任何情绪,但月邀知道,他看见她了。
她猛地缩回身子,用尽全力控制着脚步,不让自己发出任何声音,沿着来时的走廊飞快地逃离。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房间的。
直到坐在床边,她才发现自己的手在微微发抖。
月邀闭上眼,深呼吸。
她看到了什么?
夏姆洛克跪在地上,被他的父亲羞辱,却一言不发。
那个画面太陌生了。
陌生到让她无法将他与平日那个冷漠、傲慢的夏姆洛克联系在一起。
原来他也会被践踏。
原来在那个光鲜亮丽的天龙人外壳之下,也藏着这样一个被贬低到尘埃里的人。
月邀用力摇了摇头。
不,她不该有这种念头,他是囚禁她的人,他是敌人,她应该恨他,应该想方设法逃离他,应该——
但如果三天内她没有真正为夏姆洛克所用,会发生什么?
月邀不知道“处理”的具体含义,但她能想象,在天龙人的世界里,“处理”从来不是一个温和的词。
她必须加快节奏了。
原本计划中循序渐进的软化,可能来不及了。她需要在这三天内,让夏姆洛克彻底相信她已经认命,从而争取到更多的自由,甚至解除这该死的海楼石手铐。
只有手获得自由,她才能调用系统,才能真正谋划逃离。
至于刚才看到的那一幕……
月邀努力将那些不该有的复杂情绪压进心底最深处。
那是他的事,与她无关。
她是囚徒,他是狱卒。他们之间唯一的联系,就是这场博弈。
她绝不能忘记这一点。
---
与此同时,书房内。
加林已经离开,那扇厚重的门在他身后合拢,隔绝了一切声音。
夏姆洛克依旧半跪在原地。
他的右手还维持着那个攥紧的姿势。
良久,他缓缓站起身。
膝盖因为久跪而有些僵硬,但他没有在意。他走到窗前,望向窗外那片被精心修剪过的花园。
她在门口,她看到了什么?
他的狼狈,他的屈辱,他被撕开的那道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
夏姆洛克的嘴角扯出一个自嘲的弧度。
他本该愤怒,本该追过去,质问,或者用更冷酷的方式让她忘记今天看到的一切。
但他没有。
他忽然想起她昨天问他的那个问题:
“天龙人,就一定比那些被你们踩在脚下的人高贵吗?”
他想起了当初那个混血孩子眼中的光。
他不知道自己希望她怎么看他。
但他知道,他不想让她看到刚才那一幕。
这个念头本身,比加林的所有贬低都更让他感到陌生和不安。
他转过身,离开书房,朝着她的房间走去。
他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
但他想看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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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邀正坐在床边,试图让自己的心跳恢复正常,房门忽然被推开了。
没有敲门,也没有侍从通报。
夏姆洛克站在门口,逆着走廊的光,看不清表情。
月邀的呼吸再次一窒。
他来了。
她早该想到的,他看到了她,他又怎么可能不来?
她迅速调整面部表情,垂下眼,做出那副顺从的姿态。
他走进房间,在距离她几步远的地方停下,那双眼睛里没有平日的冷漠,也没有面对加林时的压抑麻木,而是一种月邀读不懂的复杂。
沉默蔓延了几秒。
“你看到了。”他开口。
月邀低着头,睫毛轻颤,“我不是故意……”
“我知道。”
他打断她。
月邀抬起头,看向他。
他站在灯光的阴影里,半边脸隐在暗处。
“你看到了。”他又重复了一遍,这次声音更低,“然后呢?”
月邀愣了一下。
然后……?
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她想了想,决定遵循自己顺从的人设。她垂下眼,轻声道:“我什么都没看到。”
夏姆洛克沉默了几秒。
“……撒谎。”
月邀的心微微一紧。
他走近一步,灯光终于完全照亮他的脸。
那张脸上只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疲惫和迷茫。
月邀张了张嘴,最终只是轻声问:“你想让我说什么?”
夏姆洛克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她,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忽然在她身边坐了下来。
“……你?”
“我坐一会儿。”夏姆洛克望着窗外,“你可以不说话。”
月邀忽然想起自己刚才对自己说的那句话:他是敌人。她不能忘记这一点。
可是此刻的他,看起来那么像另一个人。
她强迫自己移开视线,望向别处。
她知道自己不该问。
她应该继续保持那副顺从的姿态等待机会,而不是主动去触碰那些与她无关的伤口。
可那句话——“和你那个下界低贱的母亲一样”——一直在她脑海里回荡。
她想起香克斯。
那个在阳光下笑得没心没肺的少年,从来不知道自己的身世,也从来不需要知道。他被罗杰海贼团捡到并养大,被整条船上的人宠着。他的世界里有海风,有冒险,有伙伴,有数不清的笑声。
而眼前这个人,有着与他相同的脸,相同的血脉,却活在完全相反的另一个世界里。
被父亲贬低,被关在这座华丽的囚笼里,连“母亲”这个词都不能轻易提起。
月邀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心软。
但她确实心软了。
“你的母亲。”她开口,“是怎么回事?”
“……不记得了。”他的声音很平,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我一岁就被带到圣地,母亲的容貌、声音,什么都不记得。”
月邀沉默地听着。
“但是——”
“有一双手。”他说,声音忽然变得更轻,轻得像是自言自语,“很温暖,抚摸过我的脸。”
“我什么都不记得,但那双手的温度,我一直记得。”
他的嘴角扯出一抹自嘲的弧度。
“我也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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