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在烽火与等待的煎熬中一天天滑过。
来自京城自始至终只有一道死命令：收拢残兵，死守长城，半步不退。
关外的压力与日俱增，魔物的种类和数量越来越多，蛮族部落的侵袭愈发频繁有组织，而更令人心悸的是，那些真正属于“神”的身影，也开始越来越频繁地出现在地平线上。
肖澈负责的东戍第七营第三队，在他的严苛训练和身先士卒下，算是勉强站稳了脚跟。依托城墙工事，击退了一波又一波中小规模的袭击。伤亡依旧在缓慢增加，但士气尚未崩溃，这在当前的玉门关，已经很难得了。
但放眼整个长城防线，情势却不容乐观。从关外逃回归建的败兵越来越少，意味着白登山溃散的大军，要么已被歼灭、俘虏，要么已散落于茫茫戈壁难觅踪迹。而与之相对的，是关外诸神联军旗帜的日益鲜明。
肖澈不止一次在敌军阵中，看到了身披金光、手持雷霆长矛的奥林匹斯战神阿瑞斯那暴烈狂放的身影，也远远瞥见过冥王哈迪斯那笼罩在深邃阴影与死亡气息中的晦暗轮廓。这些存在带来的压迫感，远超寻常魔物与蛮族。
国内的援军却迟迟不见踪影。每月都有来自洛阳的旨意，用辞藻华丽的文字褒奖玉门关守军的忠勇，重申朝廷绝不放弃长城的决心，然后便是千篇一律的“坚守待援”、“粮草军械已在途中”、“望卿等再坚持数月”。最初的振奋，在一次次的失望中，渐渐化为了麻木和深藏的焦躁。关内的存粮一日少于一日，伤药早已见底，箭矢补充缓慢，许多士卒的甲胄兵器破损后，只能用兽皮和木棍勉强修补。
唯有项籍，似乎并未被这沉重的压力压垮。至少在肖澈面前，他依旧保持着那份奇特的、混合了老妈子般关怀与豁达洒脱的气质。
战斗的间隙，项籍会亲自指点肖澈的武艺和修炼法门。他的教导方式与菩提祖师那种"看你自己悟性"的放纵截然不同。项籍更像一个耐心且话多的兄长，从最基本的发力技巧、气血运转讲起，挥舞武器如何更省力、在战场上如何战斗才会更有效率。
他关心肖澈吃饱没有，营帐漏不漏风，修炼时有没有遇到瓶颈，甚至某次闲聊时，还若有
所思地问了句“小肖啊，你家乡可有心仪的姑娘？大丈夫立业成家，也不冲突嘛，搞得肖澈哭笑不得。
虞姬大多时候只是静静陪在一旁，偶尔递上一块干净的布巾或一碗温水。她的话极少，面容清冷如雪，但看向项籍时，那双冰封般的眸子里，会漾开极细微的、融化般的暖意。
有一次，肖澈笑着问她说嫂子你到底爱哥哪一点?爱他话痨吗?
虞姬认真道：“妾身此生，最慕英雄。而我的夫君，便是这世间无人可及的英雄。
那一刻，项籍只是握了握她的手，笑容温和，眼底却仿佛映着整片燃烧的星河与即将到来的长夜。
这对夫妻，一个话痨热忱，一个清冷寡言，却把乱世里最实在的暖意，一点点递到了肖澈心里。
肖澈看着他们，心中那份关于历史结局的沉重感便愈发清晰，如同钝刀磨心。他知道，史书上的寥寥数语，即将在这片城墙之上，由这些活生生的人，用血肉一笔一划刻写完成。
就在项籍又一次亲身上阵指挥着他的近卫军打退了扑上城墙的太阳王朝的冥界兵团后,肖澈忍不住了。
“哥，我知道您勇武盖世。但……神太多了。人力有时而穷。有些仗，不必……不必每次都非要以身犯险，冲在最前。您是主帅，玉门关不能没有您。
在项籍的坚持下,肖澈对他的称呼也从"将军"变成了"哥",项籍大笑说这样比较亲切。
肖澈这句说得含蓄，但意思很清楚：别总想着一个人挑翻一群神，历史上你就是这么死的。
项籍闻言非但没有不悦，反而眼睛一亮，露出一种近乎孩子气的的神情：“哦？对了,你说过我能杀死十六个神？这么厉害？
他摸着下巴，竟然真的盘算起来，“不知道我杀的有没有那个拿着雷霆的老头,那老头看着我老婆眼神总是色咪咪的,只是他感觉起来也很强,不知道**不干得掉他。
肖澈：“……
重点根本不是杀了多少啊老大！重点是你会死啊！
看着肖澈无语凝噎的表情，项籍哈哈大笑起来，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
之大让肖澈龇了龇牙。
“兄弟啊”笑声渐歇项籍的语气平和下来目光投向关外那仿佛永无止境的敌营“死生之事自有命数。怕就不会**吗？有些事不是知道结局就能绕着走的。该扛起来的担子就得扛。该挥出去的刀就不能收着。至于结果……”
他顿了顿笑容里有一种看透生死的洒脱。
“尽力而为死得其所便不算辜负这身力气和这把剑了。其他的留给后来人操心吧。”
肖澈看着他那张在烽火映照下俊美依旧却已刻上风霜痕迹的脸所有劝诫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忽然明白了为何史书上的霸王能让人慨叹千年。那不是莽夫之勇而是一种清醒地走向既定命运的、近乎悲壮的坦然。他知道危险知道代价甚至可能从肖澈这里隐约知道了结局但他依然选择以这样的方式
劝他“别逞强”就像劝一座山不要太高一样徒劳。
肖澈听着他滔滔不绝的话语看着旁边虞姬唇角那抹几乎看不见的柔和弧度心中那片关于历史结局的冰冷阴霾依旧存在。
但与此同时另一种更灼热、更沉重的东西也在悄然滋生。
如果历史的车轮注定要碾过这里那么至少在它到来之前他想赌一次,能够逆转一切的机会。
他想起了另一个在原本历史轨迹中与项籍命运交织并最终绽放出耀眼光芒的名字——兵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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