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项籍那里回来，肖澈心里的错愕非但没有减少，反而搅得更乱了。
项籍提到这个小师弟时，语气里没有半分鄙夷，只有一种近乎无奈的疼惜。
“阿信啊……他是个很善良的孩子。”项籍当时这样开头，让肖澈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是我师父最后收的关门弟子，入门时只有五岁，还是个懵懂娃娃。师父还没来得及教他就离世了,此后一直都是我代师传艺。”
“他很聪明，真的，比我和虞姬当年都聪明。学东西一点就透，举一反三。筋骨天赋也是上佳。”项籍的语气很肯定，随即又化作叹息，“他不是不行，他只是……不忍心杀生。”
不忍心……杀生？
五年后，为了给战死的项籍跟虞姬报仇，韩信提兵横扫诸神之国，一路屠城千里，直逼地中海，踏平苏美王都、毁灭苏美王表,让传承数十万年的苏美古国从此绝迹。最后一把大火，将奥林匹斯神山烧得寸草不生，手段狠厉，杀伐果断，那般决绝狠烈，怎么看都和“不忍心杀生”这五个字扯不上关系。
项籍长长地叹了口气：“我知道你不信，连营里的弟兄们也都不信，都骂他废物、软蛋。可我清楚他的性子，若是生在太平盛世，我压根不希望他沾半点兵戈。我只盼着他能找个心意相通的姑娘，成个家，做点小买卖，生几个孩子，安安稳稳、快快乐乐地过完这一生。”
"对了,说到心意相通的女孩,前两天阿梅告诉我,他有个堂兄表侄女的二妹,丈夫刚死,但心性容貌均是上佳,若你有意,为兄可为你做主."
项大妈又来了。
肖澈连忙逃走。
从主帅营帐出来，肖澈径直去了韩信所在的营区。督粮队的位置很偏，几乎在营地最边缘的角落，靠近马厩和杂物堆放处，空气中隐约飘散着草料和牲畜的气味。一顶小而旧的帐篷孤零零立在那里，比起肖澈这个百将的营帐还要寒酸。
帐帘掀着通风，肖澈走到近前，看到一个穿着半旧青色布衣的年轻人，正蹲在地上，小心翼翼地用清水和布巾擦拭几副破损的马鞍。他身形颀长，面容清俊，甚至带着点未褪尽的少年气。
这就是……韩信？
似乎是察觉到有人靠近，年轻人抬起头，看到肖澈，微微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有些腼腆的笑容，放下手中的布巾，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水渍，礼节性地拱手：“肖百将？您怎么来了？”
他的声音清朗，语气自然，带着恰到好处的客气，丝毫没有因肖澈的突然造访而惊慌或傲慢。
肖澈倒是有些意外：“韩督尉认识我？”
韩信笑了笑，那笑容干净，甚至有点不好意思：“在玉门关前阵斩风暴之神阿达德的高手，想不认得也难。只是未有机会正式拜见。”
肖澈仔细打量着他。眼前的韩信，与他想象中那个未来睥睨天下的兵仙形象截然不同。
就是这个人，五年后会为了给师兄报仇，杀得尸山血海，令猪神之国震颤？太阳王朝甚至吓得迁都?
肖澈心中疑窦更深，面上却不显，同样客气地回礼：“韩督尉客气了。我刚从项将军那里过来，听说你运粮刚回，特来……看看。”
他用了“看看”这个含糊的词，目光却落在韩信刚刚擦拭的马鞍，以及帐内简陋却收拾得井井有条的陈设上。这里没有兵书，没有地图，只有一些日常用具和几卷似乎与账目有关的竹简。
韩信似乎对肖澈的打量并不介意，侧身让了让：“营帐简陋，肖百将若不嫌弃，请进来坐坐？只是……没有好茶招待。”
他的态度落落大方，却又保持着一定的距离感，就像一个寻常的、不太擅交际的年轻军官，对待一位突然来访的、职位和名声都高于自己的同僚。
两人在帐内简陋的木墩上坐下。韩信给肖澈倒了碗清水，动作不疾不徐。
“肖百将怎么会想起来找我？”韩信问道：“我这儿……平时少有人来。”
“之前听项将军提过，说他有个极聪明的师弟，只是军务繁忙一直没得空见。最近防线还算稳当，就想着过来认识一下。”肖澈顿了顿，看向韩信，“项将军很少夸人，能让他挂在嘴边的，必定有过人之处。”
韩信摇了摇头，笑容有些无奈：“师兄那是爱护我，当不得真。我哪里
是什么天才，不过是个跑腿送粮的罢了，能把分内事做好不添乱，就心满意足了。”
两人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起来，起初多是些无关紧要的营中琐事、粮草调度的细节，可聊着聊着，话题渐渐落到了当前的战局上。
肖澈有意试探，偶尔抛出几个关于防线部署、敌军动向的问题。
起初，韩信的回答还比较谨慎，多是附和或简略分析。但随着话题深入，涉及具体战术应对、敌军可能的后勤弱点、不同神系联军之间的协同漏洞时，韩信的话渐渐多了起来。
他的见解清晰而独特，往往能一针见血地指出问题的关键，提出的设想虽有些理想化，但内在逻辑异常严密。更让肖澈心惊的是，韩信对一些军事原则的理解，竟隐隐超出了冷兵器时代的范畴，涉及到空间调配、心理博弈、后勤决定战局等更接近现代军事思想的概念。他并非照搬，而是基于对这个时代战争形态的深刻观察，推导出了类似的结论。
这绝不是一个庸碌的运粮官该有的视野。
“韩都尉果然大才。这些见解，若用于实战，必能建奇功。如今关内正缺擅于谋划之人，你既有此能，为何不向项将军请缨，助他一臂之力？你师兄……肩上的担子太重了。”
听到这个问题，韩信脸上那温和的笑容淡了下去。
“我知道师兄辛苦。”他声音低了些，“但……我不愿让他为难。”
“为难？”
“军中宿将，多是百战余生的老卒，或是各地征调来的骄兵悍将。他们信服的是师兄的勇武，对我这个靠着师兄关系、又从未上过前阵的‘师弟’，多半是不服，甚至不屑的。”韩信说得很平静，仿佛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我若贸然出头，指手画脚，非但不能帮到师兄，反而可能引发内耗，让他分心弹压。此其一。”
他顿了顿，继续道：“其二，我所思所想的这些‘军略’，大多只是纸上谈兵，未经实战检验。我自己也不知道，它们到底是对是错，是真知灼见，还是异想天开。战场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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