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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 第二十三章

小说:

季风再临

作者:

茉苏竹

分类:

古典言情

第二天一早,江野是被手机持续不断的震动声硬生生从混乱的梦境中拖拽出来的。

他挣扎着睁开眼,意识尚未完全清醒,就伸手在枕头边摸索。手机屏幕在昏暗的晨光中亮得刺眼,屏幕上挤满了来自庄雨眠的未读消息提示,最后一条是几秒前发来的语音。江野皱着眉点开,庄雨眠刻意压低、但掩不住焦急的声音立刻冲了出来:

“江哥!醒了吗?!出事了!你快看论坛首页!炸了!!”

最后一个“炸了”几乎是喊出来的,尾音带着颤。

江野瞬间清醒,一个激灵从床上坐了起来,动作太猛,牵动了睡在旁边的谢砚。谢砚被挤得闷哼一声,皱着眉睁开眼,声音带着浓重的睡意和沙哑:“……怎么了?”

“论坛。”江野声音紧绷,把手机屏幕转向谢砚。屏幕上,校园匿名论坛的首页,一个发布不到半小时的帖子,已经被顶上了“爆”字标记,后面跟着一个刺眼的“HOT”。

标题是:【校方正式公告】关于取消高二(九)班谢砚同学保送资格及后续处理决定的说明。

主楼内容极其简短,是一张盖着滨江市第一中学教务处鲜红公章的公告文件扫描件。措辞官方、冰冷、不带任何感情色彩:

「经查,我校高二(九)班学生谢砚直系亲属谢明远涉嫌严重刑事犯罪,目前已被司法机关依法采取强制措施。此事在社会上造成重大不良影响,严重损害我校声誉。为严肃校纪校规,端正学风,经学校领导班子会议研究决定,现正式取消谢砚同学此前因获得全国数学联赛一等奖而获得的保送推荐资格。其后续学籍及在校学习问题,将视司法机关最终调查结果及该生个人表现另行研究处理。特此公告。」

发帖人ID依旧是一串毫无意义的乱码,但帖子下面,在短短半小时内已经垒起了数百层回复,并且以惊人的速度持续刷新。

“卧槽!!!官方实锤了!真取消了?!”

“学校这次动作也太快了……”

“意料之中吧,不取消才奇怪。毕竟他爸那事……”

“谢神实惨,飞来横祸,努力三年全白费了。”

“惨什么惨?他爸赚黑心钱供他锦衣玉食的时候怎么不说惨?享受了不该享受的,就该吐出来!”

“楼上嘴下积德吧,谢砚本人做错什么了?他爸犯罪他受罚,这什么连坐逻辑?”

“父债子偿,天经地义!不然怎么对得起那些受害者?!”

“受害者家属看到谢砚还能顶着‘学霸’光环在学校晃,心里什么滋味?”

“可他是无辜的啊……”

“无辜?他血管里流着谢明远的血,这就是原罪!”

江野手指机械地向下滑动,目光扫过那些或理性探讨、或幸灾乐祸、或充满恶意的评论,胸口像是被一块巨石死死压住,越来越沉,越来越闷,几乎喘不过气。他猛地关掉页面,像是丢掉一块烫手的烙铁,将手机重重扔回床褥之间,发出一声闷响。

“操……”他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声音嘶哑得厉害,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和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谢砚已经坐了起来。他从凌乱的被褥间拿起江野的手机,点亮屏幕,低头,目光平静地落在那些刺眼的文字和那张冰冷的公告扫描件上。他看得很慢,很仔细,指尖甚至无意识地在屏幕上滑动,一行行阅读着下面的评论,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仿佛在研读一道复杂的竞赛题。

几分钟后,他放下手机,递还给江野,脸上依旧没什么波澜,只在抬眼看向江野时,镜片后的眸光几不可察地黯了一下。

“哦。”他说。

一个字。轻飘飘的,没有任何重量,却像一颗烧红的铁钉,狠狠砸进江野的心脏,烫出一个焦黑的洞,疼得他指尖都在发麻。

“谢砚,”江野猛地伸手抓住他冰冷的手腕,力道大得自己都心惊,“你……你别……”

“我没事。”谢砚轻轻挣开他的手,动作并不激烈,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疏离。他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踩在地板上,径直走进了卧室自带的卫生间。门“咔哒”一声关上,很快,里面传来哗啦啦的、冰冷的水流声。

江野坐在床边,听着那持续不断的水声,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一抽一抽地钝痛。他想起昨晚黑暗中,谢砚说出“我不退学”时,那异常清晰、异常坚定的声音,想起月光下他眼底重新凝聚起的那一点微弱却执拗的光亮。

可现在呢?

那点光,似乎又被这片突如其来的、更厚重的阴云,彻底吞噬了。

水声不知何时停了。卫生间门打开,谢砚走出来。他脸上和发梢还挂着未擦干的水珠,在晨光中闪着冰冷的光泽。他没有看江野,径直走到衣柜前,拉开柜门,拿出叠放整齐的蓝白校服,开始一件一件,慢条斯理地穿上。动作有些缓慢,但每一个步骤都异常稳定,仿佛在进行某种庄严的仪式。

“你……要去学校?”江野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干涩地问。

“嗯。”谢砚扣上最后一颗校服衬衫的纽扣,又套上外套,拉好拉链。他走到穿衣镜前,微微仰头,整理了一下衬衫的领口,镜中的少年身姿挺拔,面容平静,只是眼底深处,那片熟悉的、属于“谢砚”的沉静之下,翻涌着江野从未见过的、近乎死寂的疲惫。“不是说好了么,”他对着镜中的自己,也像是对着身后的江野说,“不退学。”

“可是保送资格……”江野的声音哽住了,他无法完整地说出后面的话。

“没了就没了。”谢砚转过身,正面对着江野,镜片后的眼睛平静得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古潭,所有的惊涛骇浪都被完美地掩藏在了平静的水面之下,“那个资格,本来也是我自己一道题一道题做出来的,不是靠谢明远。再考就是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语气平淡得仿佛在讨论今天天气不错。可江野知道,全国数学联赛一年只有一次,错过了就是错过了,人生没有那么多“再来一次”的机会。更何况,身上背负着“罪犯之子”这样沉重的标签,即便他下次还能考出逆天的成绩,又有哪所顶尖大学,敢顶着舆论压力,接收这样一个“问题学生”?

“谢砚,”江野也站起来,几步走到他面前,想抓住些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抓不住,“我们可以……想想别的办法。或者……”

“江野。”谢砚打断了他,抬手,指尖很轻、很快地碰了一下江野的脸颊,触感冰凉,却让江野浑身一颤。那触碰短暂得如同错觉,带着一种近乎诀别的温柔和疏离。“别说了。”

谢砚收回手,转身走到书桌前,背起那个有些旧了的黑色双肩包,动作利落。“有些路,”他背对着江野,声音平静地传来,却字字清晰,砸在寂静的房间里,“得我自己走。你……陪不了我全程。”

说完,他没有再回头,拉开卧室门,走了出去。

江野僵在原地,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他听见楼下传来云汐刻意放轻、却难掩憔悴的声音:“砚砚?这么早?不吃点东西再走吗?”

“不了,妈。我去学校。”

“那……路上一定小心。中午……回来吃饭吗?”

“……再看吧。妈,我走了。”

“哎……好。”

大门打开,又轻轻合上的声音传来,不重,但在清晨空旷寂静的别墅里,却像一声沉闷的惊雷,震得江野心头发慌。

江野在原地呆立了几秒钟,仿佛灵魂才重新归位。然后,他猛地抓起自己胡乱扔在椅子上的书包,踉跄着冲下楼。云汐正端着一碟热气腾腾的小笼包从厨房走出来,看见他,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小野醒了?快,趁热吃几个包子,阿姨特意给你做的……”

“云姨,谢砚走了多久?”江野打断她,语气急促。

“刚、刚走,就一两分钟吧,这会儿应该刚出小区门……”云汐话没说完,江野已经像一阵风似的从她身边卷过,顺手从盘子里抓起一个包子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丢下一句:“我去找他!”人已经消失在了玄关,只剩大门“哐当”一声被甩上的回响。

“哎!你这孩子!慢点跑!小心车——”云汐追到门口,只看到江野狂奔出庭院、消失在绿化带拐角的背影。她扶着门框,望着空荡荡的门外,眼圈又红了,最终只是长长地、无力地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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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教室时,第二节上课铃已经响过了。但教室里异常安静,所有人的目光再次齐刷刷地投向走进来的江野。他脸上的伤,凌乱的校服,都无声地宣告着刚才发生了什么。

江野目不斜视,走回自己的座位坐下。直到这时,他才注意到,自己那张被撞得有些歪斜的课桌上,放着一瓶崭新的碘伏消毒液,一包未拆封的医用棉签,还有几片印着卡通图案的创可贴。东西下面,压着一张从笔记本上撕下来的、边缘整齐的纸条。

上面是谢砚那手漂亮而内敛的行楷,只有两个字:

「傻子。」

没有署名,没有多余的话。

江野盯着那两个字,看了足足有五六秒。然后,他忽然觉得,嘴角的伤,颧骨的淤青,好像……都没那么疼了。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流,悄悄漫过心口,驱散了刚才在教务处积压的郁气和寒意。

他拿起那瓶碘伏,拧开,想对着手机黑屏的反光处理伤口,但角度别扭,怎么也对不准。

一只骨节分明、手指修长的手,从旁边伸了过来,手里拿着一面只有巴掌大、但足够清晰的小化妆镜,默默递到了他面前。

是谢砚。他已经重新坐回了自己的位置,摊开了这堂课的课本,目光落在书页上,侧脸平静,仿佛只是随手递了样无关紧要的东西。

江野顿了顿,接过镜子,低声道:“……谢了。”

谢砚没应声,只是翻过一页书,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江野对着镜子,龇牙咧嘴地开始用棉签蘸碘伏涂抹伤口。碘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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