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叶抱着锖兔重重地摔在泥泞里。
后腰磕在凸起的树根上,钝痛感瞬间蔓延全身,可她半分不敢松开手臂,死死将人护在身下,直到头顶那片裹挟着腥腐气息的阴影没有立刻压下来,她才撑着手臂,勉强将锖兔扶起来。
锖兔衣服上全部都是血,音叶将他全身上下检查一遍,确定没有致命伤后松了一口气。
少年原本紧握刀柄的手此刻无力地垂着,日轮刀断口处粗糙而刺眼,半截残刀在雨幕里泛着冷白的光。
他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胸腔的震动。原本锐利的眼眸里染满了疲惫与不甘,抬头看向眼前的恶鬼时,眼底的怒火几乎要烧穿恶鬼。
不远处的手鬼见到嘴的猎物被救走,暴突的眼珠猛地一瞪,原本扭曲蠕动的无数手臂瞬间僵住,紧接着,浑浊的眼球里翻涌出滔天的恼怒,那张被手臂半遮半掩的嘴咧开一个狰狞的弧度,发出低沉而可怖的嘶吼。
它身形异常高大,如同一只扭曲的怪物,身上密密麻麻长满了数不清的手臂。他死死盯着音叶,周身的戾气几乎要将一片冻住。
“又来了一个小鬼。”
它的声音又粗又哑,每一个字都带着腐臭的气息,在寂静的山林里回荡。
音叶将锖兔又往身后护住,握刀的手紧了紧,指节泛白。她能清晰地感受到身边人的颤抖。
锖兔向来好强,从狭雾山举起刀那一刻开始,就从未落后于音叶。如今断刀负伤,被一只囚禁在藤袭山多年的鬼逼到这般境地,他心里的怒火,估计要比身上的伤更甚。
“鳞泷的徒弟?”手鬼歪了歪头,无数只手臂跟着一起晃动,看起来诡异又恶心,“好……好得很……今天,我可以吃个饱了。”
音叶没有理会它的叫嚣,她半扶半搀着锖兔,走到旁边一块相对平整的青石旁,小心翼翼地让他靠稳,动作轻得生怕碰疼他身上的伤口。
汗水打湿了她的发梢,贴在脸颊上,狐狸面具下的眼眸清亮而坚定,没有半分惧意,只有沉到底的冷静。
“待着别动。”她低声说,语气是不容置疑的坚定。
锖兔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断刀从掌心滑落,砸在泥水里,他的声音沙哑又急切:“音叶……它很强,吃过很多人,你不是它的对手!”
这是锖兔第一次露出这样慌乱的神色,在狭雾山时,他永远是那个沉稳可靠、护着义勇和音叶的少年。可此刻,看着眼前这只杀了无数同门的手鬼,他却害怕音叶的生命止步于此。
音叶没有回头,只是轻轻挣开他的手,指尖微微一顿,像是在无声地安抚。她往前踏出一步,鞋底踩进泥泞里,日轮刀被她稳稳握在手中,泛着清冷的光。
天上开始飘起细雨,音叶毫无察觉般地继续往前走。
手鬼看着她一步步走近,发出刺耳的怪笑,笑声在雨夜里回荡,又粗又哑,像是有烂肉堵在喉咙里,听得人浑身不适。
“又是带着狐狸面具的小鬼……”它盯着音叶脸上的面具,语气里满是嘲讽,“真是感谢鳞泷那手艺啊,要不是他给你们这些小鬼发这种面具,我恐怕还不知道该找谁报仇呢……他不会以为戴上面具就真的可以消灾吧?真是可笑。”
它顿了顿,无数只手臂在空中挥舞,带起一阵腥风,雨水被搅得四散飞溅。
“你们这些人,戴着一样的狐狸面具,来一个死一个,他把我关在这里这么多年,却一次又一次把徒弟送进我的嘴里,失去了这么多徒弟……他还没学乖吗?”
音叶依旧沉默,她不想和这样没有意义的鬼说些废话,此刻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一定要杀了它。
为真菰、健太,为所有死在这只鬼手里的师兄师姐,为现在躺在地上身受重伤的锖兔,还有……那个以杀鬼为目标将心爱的徒弟们送来参加选拔的爷爷。
想到这里,音叶要控制不住心中的怒火,她举起日轮刀,没有多余的动作,身形如斜雨轻落,脚尖点地,在泥泞里划出一道轻盈的弧线:“霖之呼吸——一之型·细雨归尘。”
刀锋轻掠,快得只剩一道银芒,如同细雨无声坠地,精准地削断了手鬼伸在最前的一条手臂。那只手臂落在雨里,瞬间化为灰色的粉尘,被雨水一冲,散得无影无踪。
手鬼低头看了一眼断口,非但没有半分痛意,反而露出更加狰狞的笑意。只见那断口处的肌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蠕动愈合,不过眨眼间,一条新的手臂就重新长了出来,和之前一模一样。
“就这点本事?”它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不屑,“和之前那些小鬼一样,不堪一击。”
对面的鬼话音刚落,无数只手臂铺天盖地朝音叶涌来,密得看不见空隙,从四面八方缠绕过来,像一张巨大的网,要将她彻底困死在牢笼里。
音叶瞳孔微缩,往旁边急闪,侧身躲过两根横扫而来的手臂,同时使出剑术,又斩断一根。可这只鬼的手臂实在太多,斩断一根,立刻就有其他手臂补上来,恢复速度快得诡异,根本斩之不尽。
不过片刻,她的手臂就开始发麻,虎口被震得生疼,呼吸也渐渐急促起来。她心里清楚,这只鬼的实力和前两天斩杀的鬼们的实力完全不同,甚至可以说是远超。
它被鳞泷左近次囚禁在藤袭山多年,吃了无数前来参加最终选拔的剑士,吸收了太多人的血气,早已成了一只修为深厚的鬼,恢复力、力量、速度,都远非普通恶鬼能比。
它是最终选拔里最恐怖的梦魇。
又一根手臂带着劲风猛地抽来,音叶来不及闪躲,肩头被狠狠擦过,尖锐的指甲划破衣袍,在皮肤上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瞬间涌了出来,混着雨水往下淌。
剧痛传来,她整个人踉跄着后退,脚下一滑,差点摔在泥水里。
“音叶!”
锖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撕心裂肺的焦急,他想撑着身子站起来,可浑身的伤口一用力就疼得钻心,只能死死攥着拳头,眼底满是无力。
音叶稳住身形,靠在树干上,胸口剧烈起伏,肺叶像被火灼烧一样疼。刚才的呼吸法用得太急,气息早已乱了,再加上肩头的伤口,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神经,疼得她额头冒出冷汗,被雨水一浇,冰凉刺骨。
手鬼看着她狼狈的模样,笑得更加愉悦,它没有急着进攻,反而慢悠悠地停下动作,手臂垂在身侧,像一个欣赏猎物的猎手,享受着猫捉老鼠的快感。
“累了?”它开口,语气里满是戏谑,“才刚开始呢,小鬼,我还没玩够呢……”
雨水落在它腐烂的皮肤上,顺着沟壑往下淌,它微微歪头,开始诉说那些尘封在藤袭山里的血腥过往。
“你知道吗,把我关在这里的人,就是鳞泷左近次。”
音叶的手指猛地一紧,握刀的手微微颤抖。
鳞泷左近次,抚养她长大的爷爷,那个总是戴着天狗面具、沉默寡言却温柔至极的老人。
“他是鬼杀队的柱,很强。”手鬼的声音变得阴森森的,带着刻骨的恨意,“我打不过他,所以他就把我关在这里,用紫藤花困住我,让我永远出不去,永远只能待在这座山里,不见天日。”
“可他没想到吧?”它突然狂笑起来,无数只手臂跟着疯狂挥舞,“他的徒弟们,会一个接一个来参加最终选拔,一个个走进这座山,走到我的面前,主动送上门来!”
“你闭嘴!”
音叶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带着压抑的颤抖,肩头的伤口还在流血,心里的怒火越烧越旺。
“我吃了好多……”手鬼根本不理会她的呵斥,继续用最残忍的话语刺激她,“全是戴着狐狸面具的小鬼,和你一样,都是鳞泷的徒弟,他们的反应大不相同,也有像你一样冲上来想杀我的,结果只是白白送命。”
它的视线死死钉在音叶的狐狸面具上,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语气变得更加诡异。
“对了,几年前有一个……”
音叶的呼吸,骤然停了一拍,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连疼痛都忘了。
“也是戴着这种面具,脸颊着,画着一朵朵小花。”
它伸出一根细细的手臂,轻轻点了点自己额头的位置,动作轻柔,却带着最残忍的恶意。
“那个穿着鲜花图案的和服的女孩子,虽然很矮小,没什么力气,但是她很敏捷,在我手里躲了好久好久,比很多男孩子都厉害。所以,当她听到我吃了多少鳞泷的徒弟时,那个女孩子哭着发了火呢……”
音叶整个人僵在原地,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冻凝。
它在说真菰。
那个总是笑着喊她小音叶的师姐,温柔又坚强的存在。真菰的面具上,还有音叶亲手给她画上去的花,如今她也画了一模一样的花在自己的面具上。
“最后我还是抓到她了……所以,我扯断了她的手脚……”手鬼发出满足而残忍的笑,口水顺着嘴角往下淌,“很好吃……虽然没多少肉,但是很筋道,她的血很烫。”
“你……!”
音叶的声音破碎,握刀的手控制不住地发抖,眼泪瞬间涌满了眼眶,被面具挡住,混着雨水往下淌。
“你认识她……?”手鬼故意拖长语调,一字一句,像刀子一样扎进她的心里,“戴着一样的小花面具,难道是师姐妹?”
不仅是师姐妹,还是她最亲的姐姐。是那个在她练刀摔倒时扶她起来的、在她生病会为了照顾她一夜不睡、是那个在最终选拔前,回头冲她笑,说等我回来的人。
——可真菰没有回来。
这个好的一个女孩子,在比起如今的她还小的年纪,被眼前这只鬼,被这只丑陋残忍、沾满了同门鲜血的恶鬼,撕碎吞噬。
恨意像疯长的藤蔓,瞬间缠住她的心脏,勒得她喘不过气,痛苦、愤怒、悲伤、绝望,所有的情绪一起涌上来,冲垮了她所有的理智。
她的呼吸彻底乱了,霖之呼吸的节奏被打破,眼前只剩下手鬼狰狞的脸和真菰温柔的笑,两种画面交替出现,搅得她天旋地转。
“音叶!”
就在她快要被情绪吞噬的瞬间,锖兔的一声厉喝,像一根针狠狠刺破了她混乱的神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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