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山谷本该是宁静的，只有鸟鸣虫唱和溪水潺潺。
但今天显然不是。
莫刀锋是被一阵足以震碎耳膜的锣鼓喧天声硬生生从睡梦中拽出来的。那声音杂乱无章，毫无节奏可言，铜锣的刺耳、破鼓的闷响、还有某种类似锅盖被敲击的“哐当”声混在一起，形成一种极具攻击性的噪音污染，连山谷里的回声都显得那么绝望。
他猛地坐起身，额角青筋突突直跳，第一个念头是——哪个不长眼的门派在这里办丧事？第二个念头是——不对，这动静听着怎么这么耳熟？像极了某个疯子兴致勃勃搞破坏时的前奏。
然后，他就看到了足以载入（疯人院）史册的一幕。
营地中央那块原本平平无奇的大青石，此刻被用歪歪扭扭的红色颜料（疑似朱砂混合了某种果汁）涂成了“舞台”。石头上方，不知何时拉起了一条同样歪斜的横幅，上面用墨汁写着斗大的字：“修真界首届‘谁是最疯癫’大奖赛！暨‘疯人院’开业庆典！”
横幅在晨风中可怜地飘摇，随时可能掉下来。
而站在“舞台”正中央，手持一个边缘豁口、锈迹斑斑的破铜锣，正用一根粗树枝“咣咣咣”奋力敲击的，不是风无忧是谁？
这疯子今天的造型格外……别致。他不知从哪里弄来一堆五颜六色、质地各异的破布——有褪色的锦缎，有磨毛的麻布，甚至还有疑似从某个废弃庙宇扯下来的经幡碎片——用草绳粗暴地缝（或者说捆）在一起，做成了一件披风。
披风在风中猎猎作响，颜色之绚烂，足以让彩虹羞愧。而他头顶……他头顶居然斜斜插着三根色彩鲜艳、油光水滑的……野鸡尾羽？羽毛随着他敲锣的动作一颤一颤，顶端还粘着几片没清理干净的细小绒羽。
“各位道友！各位乡亲！走过路过不要错过！”风无忧敲得更加起劲，扯着嗓子，声嘶力竭地吆喝，声音在山谷里回荡，“千载难逢！万年一遇！修真界开天辟地头一回的盛事——‘谁是最疯癫’大奖赛！现在开始报名啦！名额有限，先到先得！奖品丰厚，保证让你疯到爽，癫到狂！”
莫刀锋：“……”
他揉了揉眼睛，怀疑自己是不是还没睡醒，或者昨晚误食了朱大常的什么新配方，产生了如此荒诞的幻觉。
然而，更荒诞的还在后面。
朱大常不知何时已经在他那口标志性的大铁锅旁支起了“摊位”。铁锅下火焰熊熊，锅里正“咕嘟咕嘟”地熬煮着一锅无法形容的液体——那液体呈现出一种诡异的、不断变幻的七彩色泽，表面翻腾着拳头大小的泡泡，泡泡炸开时，会飘出一股甜腻中夹杂着酸腐的古怪气味。锅边插着一块木牌，上面用炭灰写着：“‘见神仙’迷魂汤——免费试喝，一口登仙，两口见神，三口……概不负责。”
李算盘则在“舞台”侧面找了块平整的石头，盘腿坐下，面前铺了一块还算干净的粗布。布上左边放着他的玉算盘，右边摊开他那本从不离手的破旧账册。他面前也立了块小牌子，上面是工整的小楷：“专业算命测字，卜问吉凶，测算姻缘财运。特色：数据说话，概率为准。口号：不准不要钱——反正本来就不要钱。”
柳小刀……柳小刀的身影在视野里一闪即逝，如同融入晨雾的水滴。但莫刀锋敏锐地注意到，附近几棵枝叶茂密的大树上，时不时会有一道寒光极其隐晦地一闪而过，像是某种利刃在调整角度。显然，这位“无影手”已经进入了工作状态，潜伏在最佳位置，随时准备为这场“盛事”贡献她独特的力量——比如，“借”走围观群众身上多余且累赘的钱袋灵石。
最让莫刀锋感到世界观崩塌的是——就这么个堪称儿戏加神经病的组合，这么个荒诞不经的“大赛”，居然……真的吸引来了观众！
或许是因为这山谷是通往附近几个小坊市的必经之路，或许是因为风无忧的吆喝声实在太大太有穿透力，陆陆续续竟然真有七八个路过的修士被吸引过来，围在“舞台”周围，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这……这是在搞什么名堂？”
“‘谁是最疯癫’？这算什么比赛？”
“你看中间那个敲锣的，头顶鸡毛那个，是真疯了吧？”
“我看像！你看他眼睛，亮得吓人，正常人哪有那样的！”
“他披风上那块布……我怎么看着像我们宗门去年丢的桌布？”
“免费汤？这颜色……喝了真的不会死吗？”
“那个算命的看起来挺正经，招牌写得也实在，‘不准不要钱’，有点意思……”
风无忧看到莫刀锋醒了，眼睛顿时一亮，像是看到了最完美的展示品。他停止了敲锣，一个箭步从石头上跳下来，不由分说地拽住莫刀锋的胳膊，连拉带扯地把他往“舞台”上拖。
“各位！安静！安静！”风无忧用比刚才更大的嗓门喊道，同时用力把试图挣扎的莫刀锋按在石头中央，“让我们用最热烈的掌声——哦，没有掌声就用最热烈的目光——欢迎本次大赛第一位官方认证参赛选手！同时也是我们‘疯人院’的颜值担当、智慧担当（有待商榷）、冷面笑匠担当——凌霄宗著名护山长老，莫、刀、锋！”
莫刀锋感觉自己的脸颊温度在急剧上升，一半是气的，一半是羞的。他咬牙切齿，压低声音从牙缝里挤出字来：“风、无、忧！你又在发什么神经？！赶紧给我停下来！丢人现眼！”
风无忧却凑到他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气音快速说道，语气里居然带着一丝罕见的正经（？）：“搭档！配合一下！我们这是在筹集路费！幽冥渊快到了，一路上消耗不少，得补充点灵石丹药！”
“你管这叫筹集路费？！”莫刀锋简直想撬开这疯子的脑袋看看里面装的是什么，“你这是诈骗！是聚众闹事！是嫌我们仇家不够多吗？！”
“怎么能叫诈骗呢！”风无忧一脸委屈，“我们明码标价，提供服务！朱大常提供‘登仙体验’，李算盘提供‘人生指导’，柳小刀提供……呃，‘财物安全检测’！我提供娱乐表演！多正经的商业模式！”
莫刀锋：“……”
他正想反驳，眼角余光却瞥见，台下那七八个围观的修士，每人手里居然真的捏着一张皱巴巴的、明显是临时用树皮或草纸裁成的“门票”。上面用歪歪扭扭、墨迹未干的字写着：“修真界首届疯癫大赛入场券。凭此票可于赛后兑换‘风无忧亲笔签名’一份（或等价物品）。”下面还有个小小的、画得奇丑无比的鸡头（大概是想画凤凰？）印章。
更让他无语的是，一个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满脸天真（或者说傻气）的炼气期小修士，居然怯生生地举起了手，手里攥着三张这样的“门票”，声音细若蚊蚋：“那、那个……我买了三张票……能、能要三个签名吗？我、我师兄师姐也想要……”
风无忧立刻换上一副亲切和蔼（自认为）的笑容，大手一挥，慷慨激昂：“当然可以！小道友有眼光！买十张还送一张！集齐十张不同鸡头印章的，还能兑换我亲手制作的‘疯癫护身符’一枚，保你修炼不岔气，打架不怕输！”
莫刀锋忍无可忍，一把揪住风无忧那件五彩破布披风的领子（差点把披风扯散架），将他拉到近前，压低的声音里充满了杀气：“你给我适可而止！现在！立刻！停下这荒唐的闹剧！”
风无忧被他揪着，却丝毫不慌，反而眨了眨那双琥珀色的、盛满无辜和笑意的眼睛。他另一只空着的手突然从袖子里摸出一朵刚摘的、还带着露水的淡蓝色小野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轻轻巧巧地插在了莫刀锋因为睡眠和愤怒而有些凌乱的鬓边。
“搭档，”他笑嘻嘻地说，热气拂过莫刀锋发烫的耳廓，“你这样真好看~比台上所有的‘奖品’都好看~”
莫刀锋：“……！！！”
他感觉耳根那一片皮肤像是被火烧着了一样，热度瞬间蔓延到脸颊。他猛地松开手，下意识想抬手把花扯下来，手举到一半，却又僵住了。最终，他只是狠狠瞪了风无忧一眼，别过脸去，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毫无威慑力的：“……你等着。”
风无忧嘿嘿一笑，转身又跳回石头边缘，抄起破铜锣“咣”地敲了一声，宣布：“好！既然我们的头号种子选手已经就位！那么我宣布——修真界首届‘谁是最疯癫’大奖赛，现在——正式开始！”
“第一项比赛：铁胃争霸赛——谁最能吃朱大常特制‘见神仙迷魂汤’！”
台下观众面面相觑，看着那锅冒着七彩泡泡、气味诡异的液体，纷纷后退半步。
然而，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或者说，蠢夫。三个看起来膀大腰圆、似乎是体修出身的壮汉，大概是觉得“免费”二字太有吸引力，又或许是被“见神仙”的名头蛊惑，互相看了一眼，竟然真的摩拳擦掌走了上来。
“俺先来！”第一个光头壮汉拍着胸脯，端起朱大常殷勤递过来的一碗“汤”，看也不看，仰头就灌了一大口。
汤汁入口的瞬间，壮汉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古铜色变成青白色，又迅速转为诡异的紫红。他的眼睛瞪得滚圆，喉结剧烈滚动了几下，似乎想吐又强行忍住。紧接着，他浑身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口中吐出白沫，直挺挺地向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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