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日的阴雨将山道泡成了一锅稀烂的泥汤。雨水淅淅沥沥,不大,却绵密恼人,将天地间的一切都笼罩在一层灰蒙蒙的水汽里。
路旁的草木被洗得油亮,青石板上爬满了湿滑的青苔,踩上去软腻腻的,稍不留神就要摔个四脚朝天。
莫刀锋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泥泞前行,洗得发白的长老袍下摆早已沾满了黄褐色的泥点,靴子里也灌进了冰凉的泥水。
每走一步都发出“噗叽”的轻响,黏腻难受。他心情本就因这天气而有些阴郁,偏偏耳边还有个噪音源在孜孜不倦地制造精神污染。
风无忧走在最前面,不知从哪里摘来一片巨大的荷叶,顶在头上权当雨伞。荷叶边缘积了水,随着他的步伐一晃一晃,时不时洒下一小片水珠,淋他自己一头一脸。他对此毫不在意,嘴里依旧哼着那首永远不在调上、歌词还总是即兴发挥的小曲:
“~下雨天,偷丹药,路滑滑~”
“~一不小心,摔个包,笑哈哈~”
“~泥巴糊满脸,亲娘认不得~”
“~问我你是谁,我说我是你爹~嘿嘿嘿~”
调子荒诞,歌词更是不知所云,偏生他还唱得摇头晃脑,荷叶上的水珠甩得到处都是。
莫刀锋终于忍无可忍,抹了把溅到脸上的水珠,压低声音斥道:“你能不能消停会儿?好好走路不行吗?”他真怕这疯子唱着唱着,真把自己唱摔了——虽然摔了也是活该。
话音未落。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乌鸦嘴”的功力,只听“哧溜”一声——风无忧脚下那块看似平整的青苔,在雨水浸泡下滑得像抹了油。他整个人重心一歪,手里的荷叶飞了出去,口中荒腔走板的歌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声短促的“哎哟”,接着便是“啪唧”一声闷响——
风无忧整个人结结实实地、呈大字型拍进了一个不知深浅的泥水坑里。泥浆瞬间淹没了他大半身子,溅起的浑浊泥浪如同小型喷泉,劈头盖脸,将跟在他身后不足三步远的莫刀锋浇了个透心凉。
莫刀锋:“……”
他僵在原地,脸上、头发上、衣襟上,全是温热的泥点。甚至有一小团泥巴,精准地糊在了他右眼角的泪痣上,遮挡了他此刻可能喷火的眼神。
泥坑里,风无忧挣扎着抬起糊满泥浆的头,甩了甩,甩掉几缕沾在额前的泥水草根。
他眨了眨那双即使沾了泥也依旧明亮的琥珀色眼睛,看清莫刀锋的惨状后,非但没有丝毫愧疚,反而咧开嘴,露出一口在泥浆映衬下白得晃眼的牙齿,笑容灿烂得像捡到了宝:
“搭档!”他欢快地叫了一声,声音因为糊着泥而有点瓮声瓮气,“怎么样?我这一下摔得,帅不帅?有没有一种‘泥中蛟龙,平地惊雷’的气势?”
莫刀锋缓缓抬手,用手指抹去眼皮上的泥浆,露出下面那双因为怒火而显得格外清冷的眸子。他盯着风无忧那张沾满泥巴却依旧笑得没心没肺的脸,从牙缝里一字一顿地挤出回答:
“帅。帅得清新脱俗,帅得惊天动地,帅得像只刚从粪坑里捞出来的——泥、猴。”
“噗——哈哈哈哈!”背着那口破锅,锅底那个洞用新找到的树脂勉强糊住了。路过的朱大常,目睹全程,毫不客气地爆发出震天响的大笑。
笑得浑身肥肉乱颤,差点把自己的锅也甩出去,“风疯子!你这哪是摔跤?你这是自创了一门‘泥遁术’啊!了不得!了不得!改天教教我,打不过的时候往泥坑里一跳,说不定能保命!”
李算盘已经停下脚步,就着微弱的雨幕天光,翻开账本,手指在玉算盘上快速拨弄,嘴里念念有词:“根据路面湿度、青苔覆盖率、风无忧行进速度、重心偏移角度以及他本人的平衡能力(极差)综合计算,他在此路段摔倒的概率为87.6%。
实际结果:摔倒。完全符合预期,数据模型有效。”他推了推并不存在的眼镜,看向泥坑里的风无忧,补充道,“不过,‘泥遁术’的命名不够严谨,建议改为‘被动式泥浆护体触发事件’。”
柳小刀的身影鬼魅般出现在旁边一棵被雨打湿的树枝上,雨水顺着她的面纱和衣角滴落,她却仿佛浑然未觉。
她低头看了一眼泥坑里的人,又看了看浑身泥点的莫刀锋,清冷的声音穿透雨幕,精准地吐出两个字:
“蠢。俩。”
一个蠢得把自己摔进泥坑,一个蠢得不知道躲开。嗯,很公平。
风无忧挣扎着从泥坑里爬出来,浑身上下除了眼睛和牙齿,几乎找不到一块干净的地方,那身标志性的红配绿衣袍彻底成了“泥浆迷彩”。
他甩了甩胳膊上的泥,正要反驳众人的“污蔑”,突然,他脸上的嬉笑神色一收,琥珀色的瞳孔微微收缩,抬手示意众人噤声。
“等等。”他压低声音,语气里罕见地带上一丝警惕,“有杀气。不太对劲。”
几乎就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莫刀锋也感觉到一股冰冷的、带着恶意的气息从四周的雨幕中弥漫开来。那不是野兽的气息,而是训练有素、刻意收敛却仍泄露出一丝血腥味的……人的气息。
“沙沙……沙沙……”
细微到几乎被雨声掩盖的声响,从前后左右的树丛、岩石后传来。紧接着,十几道黑色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湿滑的山道周围,形成了一个严密的包围圈。
这些人全身笼罩在黑色劲装之下,脸上蒙着黑巾,只露出一双双冰冷无情的眼睛。最引人注目的是,他们每个人胸前衣襟上,都用银线绣着一个狰狞的、仿佛在狞笑的骷髅头标志。
“黑煞门?”莫刀锋瞳孔微缩,心脏猛地一沉。这个以心狠手辣、行事诡谲著称的邪道门派,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下意识地握紧了腰间那柄低配飞剑的剑柄,虽然知道可能用处不大,但至少能带来一丝心理安慰。
为首的黑衣人身形格外高大,眼神阴鸷如鹰隼。他目光扫过狼狈不堪的五人,最后定格在浑身是泥、几乎看不出原貌的风无忧身上,冷笑一声,声音如同砂纸摩擦般嘶哑难听:
“风无忧,总算让我们逮到你了。识相的,就把从我们门主那里‘借’走的‘九阴玄丹’交出来,或许还能给你留个全尸。”
风无忧眨眨眼,抹了把脸上的泥浆,露出一个恍然大悟的表情,语气却毫无悔意:“哎呀,被发现了?你们门主也太小气了吧?不就是一颗丹药嘛,放着也是落灰,我帮他‘物尽其用’,他应该感谢我才对。”
莫刀锋狠狠瞪向他,气得差点背过气去:“你又偷东西?!还偷到黑煞门头上?!你是嫌我们死得不够快吗?!”
莫刀锋就知道!这疯子永远不消停!
风无忧委屈地撇了撇嘴,小声嘀咕:“那丹药……成色真的很好嘛……再说了,我也不是白拿,我留了借条的,还画了押……”
“借条个鬼!”莫刀锋简直想撬开他的脑袋看看里面装的是不是全是浆糊,“黑煞门的人会跟你讲道理?!”
“废话少说!”黑衣首领显然耐心耗尽,猛地一挥手,杀意凛然,“门主有令,胆敢盗窃‘九阴玄丹’者,杀无赦!连同他的同伙——一个不留!”
“杀!”
随着一声令下,十几个黑衣人如同离弦之箭,从四面八方扑杀而来!他们动作迅捷,配合默契,显然不是普通的乌合之众。
战斗瞬间爆发!
莫刀锋拔剑迎上正面冲来的三个黑衣人。剑光在雨中划过清冷的弧线,他这些日子在风无忧“魔鬼训练”(其实就是各种坑人)下突破到筑基中期的修为全力施展,倒也暂时逼得对方连连后退。但黑煞门的人实战经验丰富,很快调整战术,三人结成一个简易的三才阵,进退有据,将莫刀锋困在中间,剑光如网,让他左支右绌。
余光快速扫过战场,情况更是不容乐观。
风无忧被足足五个黑衣人围攻。他身法确实诡异灵活,在泥泞湿滑的地面上辗转腾挪,像条滑不留手的泥鳅,时不时还洒出一把不知名的粉末,让对手喷嚏连连或暂时失明。
但他显然不擅长正面硬拼,更多是在躲避和骚扰,身上已经添了几道浅浅的伤口,落了下风。
朱大常挥舞着他那口破铁锅,嘴里喊着“看我的‘铁锅拍蒜掌’!”,倒是虎虎生风,暂时挡住了两个黑衣人。
但铁锅毕竟不是正经兵器,很快就被对方锋利的刀剑砍出了更多缺口,眼看就要彻底报废。
李算盘……李算盘在战斗爆发的那一刻,就迅速躲到了一块大石头后面,但显然没能完全避开。他的玉算盘被一道刀气扫中,算盘珠子“噼里啪啦”散落一地,滚进泥水里。
李算盘心疼得脸都白了,却还是顽强地掏出小本本,一边躲闪零星袭来的攻击,一边试图记录:“敌方人数十二,修为筑基中期五人,后期七人,首领疑似金丹初期……我方战力评估……糟糕,算盘坏了……”
柳小刀的身影在雨幕和黑衣人中时隐时现,如同鬼魅。她的匕首每一次闪现,都会在一个黑衣人身上留下或深或浅的伤口,专挑关节、要害。
但对方显然对她这种神出鬼没的打法有所防备,专门分出了两个身法同样不弱、且配合默契的黑衣人死死缠住她,让她无法像往常那样一击即退。
“风无忧!”莫刀锋奋力格开刺向咽喉的一剑,急得大喊,“你怎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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