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还带着夜露的清凉，透过溪边古树繁茂枝叶的缝隙，洒下斑驳跳跃的光点。莫刀锋盘腿坐在溪畔一块光滑的青石上，双目微阖，正试图引导体内那股磅礴的药力——来自昨晚风无忧硬塞给他的那颗九转金丹。
药力很强，像一头被囚禁了千年的猛兽，在他经脉里横冲直撞。莫刀锋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十七岁的清冷面容在晨光下显得有些苍白。
他小心翼翼地用神识包裹着那股狂暴的力量，一点点引导它流向四肢百骸，修补着因十年修为停滞而有些萎缩的经脉，同时试图冲击那个牢不可破的筑基中期瓶颈。
过程很痛苦，像是有人用烧红的细针在他经脉内壁反复刮擦。但他习惯了。十年来，每一次尝试突破，都是类似的折磨。只是这一次，药力格外凶猛，希望也似乎……格外真实。
就在他心神完全沉浸其中，几乎触摸到那层无形屏障的边缘时——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如同旱地惊雷，瞬间炸碎了林间的宁静。
“嘎——！！！”
“啾啾啾——！！！”
方圆百里的鸟雀被惊得冲天而起，黑压压一片，翅膀扑棱声和惊恐的鸣叫混成一片。连溪水里的鱼都吓得跳出水面，又“噗通”落回去。
莫刀锋浑身一震，差点岔气。他猛地睁开眼，只见不远处朱大常的“临时厨房”方向浓烟滚滚，黑灰色的烟柱直冲云霄，中间还夹杂着红绿色的诡异火花。
一个圆形的、巨大的黑影旋转着飞上天空，在朝阳下闪烁着金属光泽——是朱大常那口宝贝铁锅的锅盖。
它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抛物线，然后“咣当”一声巨响，不偏不倚，正正砸在莫刀锋脚边半尺处，深深嵌进泥土里，边缘还冒着热烟。
锅盖上那个被朱大常敲出来的凹痕，此刻正对着莫刀锋，像是在无声地嘲笑。
“咳咳咳……呸呸呸！”
浓烟里，钻出一个几乎被熏成煤炭的人影。头发炸成了鸟窝，满脸黑灰，只有眼白和一口白牙格外醒目。
正是朱大常。
他一边剧烈咳嗽，一边兴奋地挥舞着手臂，手里高举着一团黑乎乎、黏糊糊、还在冒着诡异气泡的不明物体。
“成功了！哈哈哈！我成功了！”朱大常的声音因为激动而破音，“‘爆炸式炼丹法’！史无前例！效率提升十倍！不，百倍！”
莫刀锋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不存在的灰尘，走到那团“成果”面前，低头仔细看了看。那东西散发着焦糊味、硫磺味、还有几十种草药混合的怪味，形状不规则，表面坑坑洼洼，颜色从焦黑过渡到诡异的墨绿，怎么看都像是一坨……炼废了的毒药渣滓。
他沉默了三秒，抬头看向朱大常，右眼角的泪痣因为无语而微微抽动：“……你管这叫炼丹？”
朱大常骄傲地挺起圆滚滚的肚子，脸上的黑灰随着动作簌簌往下掉：“当然！传统炼丹讲究文火慢炖，细火慢熬，动不动就七七四十九天，九九八十一天，太慢了！我这‘爆炸式炼丹法’，直接让所有药材在密闭空间内完成‘药性激烈碰撞’和‘瞬间高温融合’，将数月的炼丹过程压缩到一瞬间！效率翻倍！不，翻十倍！”
他说得唾沫横飞，眼睛发光，仿佛掌握了什么划时代的伟大发明。
莫刀锋指了指那团东西：“这玩意儿……吃下去会有什么效果？”
朱大常摸着下巴，认真思考：“嗯……根据理论，它融合了‘益气丹’的补充元气、‘活血丹’的疏通经脉、‘醒神丹’的提神醒脑，还有我独家秘方‘爆炸催化粉’的激发潜能！吃下去，应该能让人瞬间精神百倍，灵力暴涨，持续至少三个时辰！”
“然后呢？”
“然后……”朱大常顿了顿，不太确定地补充，“可能会有点副作用。比如轻微头晕、恶心、腹泻，或者……经脉暂时性痉挛？不过放心，死不了，顶多躺三天！”
莫刀锋嘴角抽搐，觉得跟朱大常讨论丹药安全性，就像跟风无忧讨论低调做人的重要性一样——纯属对牛弹琴。
这时，李算盘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他依旧是那身洗得发白的青衫，一手捧账本，一手托着那个玉质小算盘。
他走到那团“爆炸丹”前，蹲下身，仔细看了看，又用一根树枝戳了戳，然后从怀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罗盘状法器，对准那团东西测了测。
“根据初步检测和理论计算，”李算盘推了推鼻梁上并不存在的眼镜，语气严肃得像在宣读死刑判决，“这团物质的毒性指数超标478倍。若被筑基期修士服用，致死率是37.8%，致残率，包括但不限于经脉断裂、丹田损毁、灵智受损是52.1%，仅有10.1%的概率产生微弱正向效果，且伴有强烈副作用。综合评估：建议立即销毁，并远离制造者至少十丈。”
朱大常不满地嚷嚷：“喂！算命的！你算错了！我明明加了‘解毒草’中和毒性！”
李算盘翻到账本某一页，念道：“你今晨寅时三刻，从左侧第三个储物袋里取出的那株草药，叶片呈锯齿状，茎秆带紫斑，气味辛辣刺鼻。根据《百草图鉴·毒草篇》记载，那是‘断肠草’，别名‘一步倒’，毒性剧烈，凡人误食一步即倒，修士服用亦会损伤肝经。并非‘解毒草’。”
朱大常挠了挠炸毛的头发，一脸困惑：“……有区别吗？我看着都绿油油的啊。”
莫刀锋扶额，觉得头开始疼了。他正要开口说点什么，突然感觉背后一凉，一股温热的气息毫无征兆地喷在他颈侧的皮肤上，激起一片细小的战栗。
“搭档~早啊~”
风无忧的声音贴着耳朵响起，慵懒中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近得仿佛嘴唇都要碰到耳廓。
莫刀锋吓得魂飞魄散，本能地一个激灵向前蹿出三步，猛然转身，捂着发烫的耳朵，怒视着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的风无忧：
“你走路能不能出点声？！人吓人会吓死人的！”
风无忧站在晨光里，已经换了一身稍微干净点的衣服——虽然依旧是红配绿的奇葩配色，但至少没有破洞了。
他脸上带着刚洗漱过的清爽，头发随意扎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额前，琥珀色的眼睛里盛满了恶作剧得逞的笑意。
“我出了啊，”他无辜地眨眨眼，“是你自己打坐太投入，没听见。怎么能怪我呢？”
说着，他变戏法似的从身后拿出一个精致的白玉瓶，瓶身温润，瓶口用红绸塞着。他晃了晃瓶子，里面传来液体晃荡的声音。
“看！我特意起了个大早，给你熬的‘爱心早茶’！独家秘方，强身健体，辅助消化药力！”
莫刀锋盯着那个瓶子，非但没有感动，反而浑身汗毛倒竖。根据以往的经验，风无忧嘴里“特意准备”的东西，通常都意味着“后果难料”。
他警惕地问：“……这又是什么邪门东西？不会又是加了料的九转金丹吧？”
风无忧嘿嘿一笑，拔开红绸塞子。一股难以形容的气味飘了出来——甜腻的蜂蜜香混合着灵果的清新，但底下还潜藏着一股淡淡的、类似于铁锈的腥气，以及几缕难以辨别的草药味。
液体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泛着荧光的深紫色，在阳光下微微荡漾，看起来美丽又危险。
“‘九转金丹’的改良版！”风无忧献宝似的把瓶子递过来，“我把它融化了，加了点‘千年灵蜂王蜜’调和药性，加了点‘七彩灵果汁’改善口感，还加了点……”
“一点点什么？”莫刀锋的警惕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
风无忧顿了顿，笑容更加灿烂，露出一口白牙：“一点点我的血。”
莫刀锋：“？？？”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我的血啊。”风无忧说得理所当然，甚至拉起袖子，露出手腕上一个新鲜的、已经结痂的小伤口，“别紧张！这是‘灵魂共鸣’的进阶用法！
咱们不是签了灵魂契约嘛，我的血里带有我的灵魂气息和部分修为根基，能帮你更好地引导和吸收九转金丹的药力，事半功倍！还能顺便巩固咱们的灵魂链接，一举两得！”
他说得头头是道，眼神清澈诚恳，仿佛这真是某种正经的、经过验证的修炼秘法。
但莫刀锋一个字都不信。他看着那瓶泛着诡异紫光、还加了疯子血的液体，头皮一阵发麻，胃里已经开始翻腾：“……我拒绝。谢谢你的好意，我心领了。”
风无忧脸上的笑容瞬间垮了下来，嘴角向下撇，眉毛耷拉着，琥珀色的眼睛里蒙上一层水汽，活像只被主人呵斥后委屈巴巴的大型犬：“搭档……你不信任我吗？你觉得我会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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