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时四刻，百草阁正门完全打开。
莫刀锋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袍——还是那身洗得发白的凌霄宗长老服，袖口的墨渍洗不掉，衣领松垮垮的。他努力板起脸，试图摆出“本长老很严肃”的表情，然后迈步走向百草阁正门。
柜台后的掌柜是个留着山羊胡的中年人，穿着一身暗红色锦袍，正低头拨弄算盘。听到脚步声，他懒洋洋地抬头瞥了莫刀锋一眼，目光在他那身寒酸的长老服上停留片刻，又落回算盘上：“客官需要什么？本阁辰时才开门，您来得可真早。”
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轻慢。
莫刀锋咳嗽一声，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沉稳威严：“本座乃凌霄宗护山长老，特来采购一批灵药。”
掌柜拨弄算盘的手指一顿，再次抬头，这次仔细打量了莫刀锋一番。当看到莫刀锋腰间原本该挂令牌的位置空空如也时，他眼中闪过一丝疑虑，但很快掩饰过去，脸上堆起职业化的笑容：“原来是莫长老！久仰久仰！早就听说凌霄宗有位年轻的护山长老，今日一见，果然……呃，一表人才！不知您需要什么丹药？本阁最近刚进了一批新货，品质上乘，价格公道！”
莫刀锋硬着头皮开始胡扯：“嗯……那个……固本培元的，还有……呃，提升修为的……最好是适合筑基期用的。”
掌柜眼睛一亮，脸上的笑容更加热情了：“明白明白！筑基期突破，那可是大事！我们这儿刚进了一批‘九转金丹’，由药王谷三长老亲手炼制，药性温和，最适合筑基期突破用了！一颗下去，保您直升筑基后期，毫无瓶颈！”
莫刀锋：“……”他敢拿风无忧的□□储物袋打赌，这混蛋绝对是故意选百草阁的——就因为这里有九转金丹，而他知道莫刀锋最需要这个。
掌柜见他不说话，以为他嫌贵，连忙补充：“价格嘛……虽然不便宜，但绝对物超所值！一颗只要五百上品灵石，买三颗还能送一颗‘培元丹’！您看……”
五百上品灵石。莫刀锋默默算了算自己的全部家当——加起来大概值五十上品灵石，还是算上那柄破飞剑的情况下。
他清了清嗓子，开始表演拖延时间：“这个……本座需要先看看成色。你们这儿有样品吗？药效如何？炼制时间多久？保存条件是什么？服用禁忌有哪些？”
掌柜被这一连串问题问得一愣，但还是耐心回答：“样品当然有！药效绝对保证，我们百草阁三百年老字号，童叟无欺！炼制时间是三个月前，保存条件是最佳温湿度玉盒，服用禁忌嘛……忌辛辣，忌饮酒，忌房事过度……”
莫刀锋一边嗯嗯啊啊地听着，一边用眼角余光瞟向后院方向。按照计划，柳小刀应该已经潜入丹心阁了，风无忧也该开始制造混乱了……
怎么还没动静？
掌柜已经捧出一个精致的玉盒，打开盒盖，里面躺着一颗龙眼大小、通体金黄的丹药。丹药表面有九道天然纹路，隐隐有光华流转，药香扑鼻而来，光是闻一下就让人精神一振。
“您看，这成色！这药香！绝对是上品中的上品！”掌柜夸得天花乱坠。
莫刀锋正要继续胡扯拖延，突然——
“轰！！！”
一声巨响从后院传来，震得柜台上的茶盏都跳了起来。紧接着是瓷器碎裂的声音、货架倒塌的声音，还有人的惊呼和咒骂。
掌柜脸色大变：“怎么回事？！”
浓烟从后院飘来，带着焦糊味和刺鼻的硫磺味。隐约还能听到风无忧那极具辨识度的、夸张到浮夸的喊声：“不好啦！丹炉炸啦！快跑啊！要死人啦！”
掌柜慌慌张张往后院冲，连玉盒都顾不上收。莫刀锋也赶紧跟上——倒不是多担心风无忧，主要是想看看这疯子到底搞出了多大动静。
刚拐过连接前厅和后院的走廊，浓烟就扑面而来。视线里一片模糊，只能看到人影幢幢，守卫们乱作一团，有人提水桶，有人掐避火诀，场面混乱不堪。
突然，一只手从烟雾里伸出来，精准地抓住莫刀锋的手腕，把他往旁边一拽。
莫刀锋猝不及防，被拽得一个踉跄，跌进一个温暖的怀抱。烟雾弥漫中，风无忧的脸突然凑近，鼻尖几乎贴上他的，眼睛里闪着狡黠的光，像只偷到鸡的狐狸：“搭档，得手了~”
距离太近了。近到莫刀锋能看清风无忧瞳孔里自己的倒影，能数清他睫毛的根数，能感觉到他说话时温热的气息拂过自己的脸颊。他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像是有人在他胸腔里敲了下鼓。
“你……”莫刀锋下意识往后仰，后脑勺却抵在了墙上，退无可退，“你搞这么大动静？！不是说好了悄悄的吗？！”
风无忧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他从怀里掏出一个锦囊——看材质就知道是百草阁用来装高阶丹药的“云纹锦”，防水防火防神识探查——倒出几颗流光溢彩的丹药，在掌心滚动。
“看！‘九转金丹’，正品，药王谷三长老炼制；‘玄元丹’，稳固根基，适合你这种刚突破的；还有‘百草凝露’，外敷内服皆可，疗伤圣品！”他如数家珍，语气里满是得意，“怎么样？我厉害吧？”
莫刀锋压低声音：“柳小刀呢？她怎么样了？”
“早溜了！”风无忧把丹药塞进莫刀锋手里，动作自然得像是在递糖，“那丫头比泥鳅还滑，我刚砸了丹炉，她就从窗户翻出去了，这会儿估计已经到集合点了。这些给你，助你突破筑基后期~”
掌心传来丹药温润的触感，还有残留的、属于风无忧掌心的温度。莫刀锋一愣：“……给我？全部？”
“不然呢？”风无忧眨眨眼，突然伸手捏了捏莫刀锋的脸颊，力道很轻，像在逗弄什么小动物，“我可是为了你才来偷药的。不然你以为我喜欢被人追着满山跑啊？”
指腹粗糙的触感在脸颊上一触即分，却留下灼热的感觉。莫刀锋耳根又热了起来，像是有人在他耳朵后面点了把永不熄灭的火。他张了张嘴，想说“谁要你多管闲事”，想说“我才不需要”，但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一句干巴巴的：“……谢了。”
风无忧愣了一下，随即笑得眉眼弯弯，像只偷到鱼的猫：“哎哟，莫长老还会道谢？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莫刀锋正要反驳，外面突然传来一阵更加嘈杂的脚步声，还有愤怒的吼声：
“贼人在那儿！抓住他们！”
“封锁所有出口！一个都别放跑！”
“通知护阁大阵！启动！”
风无忧脸色一变，一把抓住莫刀锋的手：“跑！”
——
接下来的半柱香时间，莫刀锋体会到了什么叫“生死时速”。
风无忧拽着他，在百草阁错综复杂的建筑群里左冲右突，时而翻墙，时而钻洞，时而从正在晾晒草药的架子底下爬过去。身后追兵不断，法术的光华时不时擦身而过，在墙壁上炸出一个个大坑。
“左边！跳！”
“低头！”
“抓紧我！”
风无忧的声音在耳边快速响起，带着点喘息，但依然透着兴奋，仿佛这不是逃命，而是一场刺激的游戏。莫刀锋被他拽着跑，手腕被握得生疼，却能感觉到那只手温暖、有力，掌心有练剑磨出的薄茧。
他们冲进一条狭窄的小巷，两侧是高耸的墙壁，头顶只剩一线天光。风无忧突然停下，惯性让莫刀锋撞在他背上。下一秒，莫刀锋被按在墙上，风无忧挡在他前面，用自己的身体把他护在墙壁和身体之间。
巷口外，追兵的脚步声、喊叫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最终渐渐远去。显然，他们错过了这条隐蔽的小巷。
巷子里安静下来。安静得只剩下两人急促的呼吸声，还有莫刀锋擂鼓般的心跳——他怀疑风无忧也能听到。
太近了。近到莫刀锋能看清风无忧额角的汗珠，能闻到他身上混合了草药、硝烟和汗水的复杂味道，能感觉到他胸膛随着呼吸起伏的节奏。风无忧的手还撑在他耳侧的墙上，形成一个狭小的、密闭的空间，把他困在其中。
“你……”莫刀锋开口，声音有些发干。
“嘘。”风无忧竖起一根手指抵在他唇上，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中亮得惊人，像两颗燃烧的炭火，“别出声。他们可能还没走远。”
唇上传来指腹粗糙温热的触感。莫刀锋浑身一僵，大脑一片空白。
他这才发现，风无忧的睫毛真的很长，又密又翘，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他的鼻梁高挺，唇角天生微微上扬，此刻还沾着一点黑色的灰烬，像是刚才炸丹炉时溅上的。
鬼使神差地，莫刀锋抬起手，用拇指指腹轻轻擦过风无忧的唇角。
动作很轻，一触即分。
风无忧愣住了。他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扫过莫刀锋的手指，痒痒的。然后，他缓缓扬起嘴角，笑容一点点扩大，最后笑得像只偷到一整条鱼塘的猫：“莫长老，你这是在调戏我吗？”
莫刀锋猛地回神，像被烫到一样收回手，脸颊瞬间烧了起来。他一把推开风无忧——这次用了全力，把对方推得踉跄后退两步：“……闭嘴，走了！”
他转身就往巷子另一头走，脚步快得像是在逃命。
风无忧在他身后大笑，笑声在狭窄的巷子里回荡，格外响亮。他快步跟上，顺手往莫刀锋嘴里塞了颗圆滚滚的东西：“尝尝，甜的~”
莫刀锋猝不及防，条件反射地咬破。一股浓郁的、甜得发腻的味道在口腔化开，紧接着是精纯的灵力顺着喉咙滑下，滋养着因为狂奔而有些紊乱的经脉。
“这什么？！”他含糊不清地问。
“糖丸。”风无忧眨眨眼，一脸无辜，“偷丹药顺手拿的~百草阁特供，用灵蜜和三十种花果炼制，一颗能顶半天饭，还补充灵力。怎么样，好吃吧？”
莫刀锋：“……”他默默把糖丸咽下去，决定不再问任何问题。跟疯子讲道理，只会把自己气死。
——
回到集合点时，太阳已经升到半空，驱散了最后的晨雾。
集合点在山谷外的一处溪流旁，朱大常已经架起了铁锅，锅里煮着不知名的汤，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柳小刀坐在旁边一棵大树的横枝上，手里抛着那把寒光闪闪的匕首玩，刀刃在空中划出银色的弧线，每次都精准地落回她掌心。
李算盘则坐在一块大石头上，低着头，一手捧账本，一手在空中虚点，嘴里念念有词，显然在计算今天的“收获成本比”。
风无忧一屁股坐在火堆旁，把那个云纹锦囊往地上一倒，哗啦啦倒出一堆丹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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