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时三刻,长公主府的黑漆门开了。
门外青石街上覆着一层薄霜。马蹄声先到,随后是玄甲护卫沉默的队列,将一辆没有任何徽记的马车护在中央。
马车悄无声息地驶入府邸深处,大门随即在身后沉沉关闭,彻底隔绝了黎明前的寒气与目光。
听涛阁内,地龙早已烧暖。
萧令珩解下带着夜露寒气的斗篷,随手抛在椅背上。碧梧悄无声息地上前,将一封蜡封笔挺的信放在案上。
信不长,字迹很有劲道。
乌维调白河部五百骑,分三路滋扰,毁哨二,掠牛十七。未死人。
野狼沟已伏兵,放其归路。
巴图鲁请战三次,未准。
粮、箭、人心,皆足。
勿念。
最后一句的墨迹略淡,像是蘸墨不足,信纸末端画了一道极简的弧线。
萧令珩的目光在这信上停了片刻,然后移到烛焰边缘。信纸一角卷曲,焦黑,化作轻灰,落在砚台冰冷的石面上。
“给苏云絮带话。”她开口,声音和烛火一样稳,“野狼沟的人撤到三羊坡。白河部的人若回头,让他们回。”
碧梧抬起头:“殿下……”
“乌维在用这几百人下饵,试探她沉不沉得住气。”烛光在萧令珩眼底映出一点冷芒,“她得让乌维明白,狼居胥这道门,不是几十头牛和几个哨塔就能敲开的。要敲,就用他自己的精锐来。”
碧梧垂首:“明白了。”
“带两样东西去。”萧令珩从案下暗格取出一只旧匣,“匣底那本手抄《北疆地略》,还有三羊坡的地形图。告诉她,书是夜里翻着解闷的,图是她看着安心的。”
碧梧双手接过,退出门外。
门轴转动的声音极轻,室内重新沉入寂静。
萧令珩坐在案后未动。烛光跳动,在她脸上投下的影子也跟着轻晃。
她的目光转向东墙。
墙上挂着那幅她看了七年的《寒江独钓图》。江还是那条江,雪还是那场雪,蓑衣老翁握着鱼竿,竿尖探进一片空茫的寒水里。
那时年少轻狂,静不下心。
后来懂了,却始终没看。因为时机不到。
现在,时机到了。
她起身,从多宝格最深处取出一盏铜灯。灯身细长纤巧,灯罩用的是少见的云母片,打磨得极薄。这是当年宫廷画师韩拙告老前所赠,直言与画有关。
“画里藏着井,井底下,还有一片天。”韩拙枯瘦的手指颤巍巍地抚过画轴,“殿下若有耐心,用侧光,慢慢地照,或许能看见那片天。”
她从未试过。
现在,她点亮了灯。
烛火熄灭,听涛阁陷入一种清冷的微光。云母灯的光晕偏向一侧,她持灯走到画前,让光贴着绢面,从边角开始,一寸一寸缓慢推移。
光移到江心时,水波开始不对劲了。
那些原本自然流畅的水纹,在侧光下显出了另一层纹理——极细的直线,极规则的弧,交错勾勒。不是水纹,是刻痕。
随着光束移动,刻痕延展、连接,逐渐显出一幅图。
山川的走向,河流的岔口,谷地的深陷。笔触简到极致,也准到极致。圣山、黑水河、狼居胥、朔方……几个关键地名以小楷隐在脉络旁。而在圣山西麓,一处没有标注名称的三岔深谷旁,刻着三重叠加的螺旋纹,中央点着一抹淡到几乎化开的朱砂。
萧令珩的手很稳,灯没有晃动。
这是“龙兴秘藏”的标记。她认得。
赤狄王庭覆灭前,最后一位知晓全貌的大祭司消失,带走了所有关于秘藏的线索和钥匙。十年来,乌维也好,朔方也罢,无人知道秘藏究竟在哪。
现在,它就在这幅画里。
她移灯,继续照。
光束滑过远山深重的墨色皴染,那些看似随意泼洒的皴点之下,又出现了另一套痕记——更密,更古拙,如同某种原始的刻符:交握的双臂、缠绕的藤蔓、展开的卷轴、并肩的日与月。
这不是地图了。
这是一套契约符号。
一幅必须用特定方式才能唤醒全部内容的契约。
萧令珩放下灯,回到案前。拉开暗屉,屉中别无他物,只有一枚赤金指环。
无纹无饰,素得近乎简陋。唯有指环内壁,深深刻着四个阴文小字——“血鉴真章”。
是先帝亲手所赐。
她从笔山上取下那柄裁纸用的薄刃刀。刀锋雪亮,在烛光下映出一线寒芒。
刀尖抵住左手指腹,没有任何犹豫,轻轻一压。
一滴血珠,缓慢地饱满、凝结。
该滴在哪里?
答案在画中。
寒江之上,孤舟之侧,那根探向虚无的钓竿尖端。
血珠坠落,触及绢面的刹那,寂静无声。
然后,它开始动了。
沿着绢面之下肉眼根本无法察觉的细微沟渠,遵循着早已预设的轨迹,缓慢而精确地流淌。如同拥有生命一般,分开、汇聚、转折,连接起那些散落的古符。
一行行文字渐次浮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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