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河边出来，薇拉去了先前做药架的木匠铺。
师傅正给一扇柜门磨边，见到她，放下了手里的砂纸：“架子有问题了吗？”
“架子挺好的，想请你看看这个。”
薇拉将药箱搁在桌边，取出纸包。
师傅捏起那片木屑，翻着看了看，边缘又掉下一点碎末。
“都朽成这样了，什么东西上掉下来的？”
“一件木雕，关节附近裂了，活动的时候还会掉屑。能修吗？”
师傅又仔细看了看，将木屑放回纸上。
“木雕我倒是修过，可这种木料没见过。都从里头开始掉渣了，我也不敢随便动。”
他想了想，从柜台下找出一张裁剩的纸，写了个地址。
“你去镇北问问乔安娜吧，她做的木艺品精细，兴许知道怎么修。铺子旁边有棵老槐树，好找。”
薇拉谢过他，将纸条收好，提着药箱回了家。
到家后，她向加文打听哪里能买到黄节根。
加文去年替白石村的药圃运过货，听她说完玛莎的事，便在自己的货单旁添了一行。
“我明天去那边送盐，顺路问问。有货的话，我去告诉玛莎。”
他正在补货车的雨布，厚厚的布料铺了半张桌子，还有一截垂在椅子旁。
薇拉过去替他扯住布角，看见他拇指上有道新扎的小口子，便拉过他的手。
“怎么不用顶针？”
“一时没找着，快缝完了。”
薇拉在他指尖施了个治疗术，伤口很快愈合了。
“行了，下次注意点。”
“知道了，薇拉大治疗师。”
加文笑着收回手，继续缝剩下的几针。薇拉替他扯平雨布，等那道裂口补好，才去收自己的药箱。
次日早班，医馆里那个吐了两天的商队伙计总算好些了，昨夜没再吐，早上还喝下一碗粥，薇拉交班时特意嘱咐接班的治疗师观察他会不会继续呕吐。
莉迪娅上午来问过消息，薇拉告诉她，下午准备去镇北找一位修造匠，若是需要上门检查，会先来问她。莉迪娅说自己下午就在家里，让她有消息随时过去。
交完班，薇拉便照着纸条去了镇北。
修造铺的门敞着，她刚走进去，就看见一只巴掌大的木鸟在桌上蹦跶，刚开始还扑腾得挺欢，没走几步便歪歪扭扭地栽倒在刨花里。
桌后的女人将它捞起来，打开腹部的小木盖，用细钩拨弄了几下里面的机关。
她留着齐耳短发，鬓边有些花白，围裙上沾满了木屑。听见有人进来，头也没抬。
“稍等啊，等我把它修完。”
薇拉说明来意，提起介绍自己的木匠。乔安娜让她先坐，又从木鸟肚子里勾出一团缠在一起的毛线。
“孩子拿它绕线玩，齿轮都缠住了。”
她将毛线扔进旁边的废料筐，拿起小钳子继续摆弄。
后院传来脚步声，薇拉回头，竟看见西奥从里面走出来。
他袖子挽在小臂上，手指还沾着油，正拿布擦着。
“你怎么在这？”薇拉有些意外。
“来看修好的轮轴。”西奥也停下脚步，“你呢？”
“找乔安娜帮忙看块木料。”她正要说下去，肚子却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薇拉这才想起，早上医馆太忙，直到现在还没顾上吃午饭。
西奥看了她一眼：“还没吃饭？”
“忘了。”她摸摸肚子，“街角好像有卖馅饼的，我去买一个。”
乔安娜还在修那只木鸟，听见了便说：“去吧，我这儿还得一会儿。”
西奥将擦手的布放回架上：“正好，我也没吃。”
两人到了街角，摊上的肉馅饼刚出炉，薇拉离老远就闻到香气了。
薇拉买了两个，摊主问要带葱的还是不带葱的，西奥刚说随便，听见这句，又改口说不要葱。
薇拉转头看他：“你不吃葱？”
“不喜欢。”
“骑士长也挑食呢。”薇拉打趣道，将不带葱的那只递给他。
两人在街边找了处阴凉的地方，西奥说起关隘那边运送物资的车坏了一个轮轴，送来乔安娜这里修，明早便要拉回去装上。
“你今天不用巡路？”
“上午巡完了，傍晚之前回去就行。”
薇拉点点头，继续吃馅饼。
西奥吃得比她快，手里只剩下最后一小块，见她还在慢慢吹着热气，也没催她。
等两人吃完回到铺里，乔安娜已经将木鸟修好了。拧紧发条后，木鸟在桌上跳了一圈。
乔安娜将它装进小盒，朝西奥说：“轮轴没问题，明早就叫人来取吧。”
薇拉将纸包放到桌上，取出里面的木屑。
“想请您看看这块木头，是一个木艺品上的，原先还好好的，最近却开始开裂，稍微活动一下就会掉渣。”
乔安娜接过木屑，翻过来仔细看了看，又拿小刀刮了刮断面。
“这木头从里头就开始糟了。”她搁下小刀，“看这情形应该很难补好了，光补外面没用，我还得亲自去看看才知道能不能修。”
薇拉问：“那您方便跟我去看看吗？就在河边，不算远。”
“行，上门看一次四十枚铜币，要是能修，材料和工钱再另算。”
“好，那就麻烦您了。”
乔安娜将木屑放回纸上，起身去后院收拾工具。
西奥还站在桌边，薇拉以为他要走了，正想同他道别，却听他问：“方便我一起去看看吗？”
“你也想去？”
“嗯，没见过，有些好奇，我父亲就是木匠，我从小见他做木工活，也没有见过这种木料，正好下午有空。”
薇拉想了想：“我得先问问主人，他们家不太喜欢见外人。”
“那你先问。”
乔安娜从后院出来，带了一箱工具，还有一束剪口包着湿布的枝条和一截干木。
三人一道去了河边。
到了莉迪娅家门口，薇拉先介绍乔安娜，说清上门的价钱。
莉迪娅听过，点头答应，目光却停在了西奥衣襟的骑士徽记上，门仍只开了一半。
薇拉这才解释：“这位是西奥，今天恰好遇见的。他也想来看看，要是不方便，就让他在外头等。”
莉迪娅有些犹豫，回头看向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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